血幻魔色7·魔法流变纪
作者:xiaoxi_penguin 小溪喜欢企鹅呀 · 48 章
第六章 · 被固定的边界
为了理解世界而建立的分类,如何反过来限制理解
♫ 听书模式
让文字化作声音,沉浸故事世界
女声朗读:大陆普通话 / 香港粤语 / 台湾国语
最多五种中文女声,涵盖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并优先兼顾 Microsoft 和 Google;实际数量取决于浏览器,请试听。部分手机不支持锁屏朗读。
北岸的档案馆扩建那一年,
旧仓库里的最后一批手稿终于完成了登记。
那些纸张来自不同的地方。
有些记录着身体训练的过程,
有些描绘古老器物上的图案,
还有些记载着人们如何观察自然、举行仪式,
以及将经验传给后来者。
它们的年代并不相同。
有些纸页已经泛黄,
边缘留下了难以辨认的水渍。
有些则是近年才抄录完成的副本,
字迹清楚,
内容完整,
却无法保证每一处描述都与最初的记录一致。
档案馆的负责人站在长桌前,
看着一排排等待归档的材料。
他知道,
仅仅把这些东西放进柜子里,
并不能让它们变得容易理解。
如果有人想研究身体训练,
就必须能够找到相关的记录。
如果有人想比较不同地方的器物,
也不应该每次都从数千份手稿中重新寻找。
更重要的是,
当两份记录出现矛盾时,
研究者需要知道它们来自哪里,
又经过了多少次整理。
于是,
档案馆决定建立一套更完整的分类制度。
所有记录都将拥有正式的编号、类别与来源说明。
能够确认的历史关系,
将被写进相应的目录。
无法确认的内容,
则暂时保留在待研究的区域。
这项工作需要许多人参与。
有人负责检查旧稿。
有人负责绘制图案。
有人比较不同版本之间的差异。
还有一些人专门研究各地使用的名称,
试图找出哪些词语指向相同的事物,
哪些名称虽然相似,
实际上却拥有不同的含义。
经过数年的整理,
一份新的目录终于完成。
档案馆将它称为「诸道总录」。
它并不是世界上第一份知识目录。
但它第一次尝试将来自不同地区、不同传统的记录,
放进同一套可以相互参照的结构之中。
目录完成的那一天,
许多研究者来到档案馆。
他们翻阅新的索引,
查看过去难以找到的资料,
也开始发现一些从未注意过的联系。
有人通过新的编号找到了失传已久的记录。
有人发现,
过去被认为完全不同的两种实践,
其实拥有可以进一步比较的操作条件。
还有人借助来源说明,
确认了某些知识确实曾经通过商路,
从一个地方传播到另一个地方。
「诸道总录」改变了人们查找知识的方式。
但它也悄悄改变了另一件事。
从那一天起,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按照目录理解世界。
---
最初,
档案馆的分类并不复杂。
它们只是为了让人们更容易找到需要的资料。
关于身体的记录,
被放进身体研究类。
关于器物与材料的记录,
被放进器物研究类。
关于自然变化的观察,
则被放进自然记录类。
至于那些无法明确归入任何一类的资料,
档案馆为它们保留了独立的位置。
然而,
随着研究者增加,
分类也开始不断细化。
身体研究被分成呼吸、姿势、感知与动作。
器物研究被分成材料、结构、刻痕与用途。
自然记录则按照观察对象与环境条件,
建立了更多不同的类别。
这种细分确实带来了便利。
但当一份记录同时涉及多个领域时,
问题便出现了。
例如,
有一份旧稿记录了某个人在接触一件古老器物之后,
身体出现的变化。
它既包含器物的描述,
也包含身体反应,
还记录了当时的环境。
若将它归入器物研究,
研究身体反应的人可能很难找到它。
若将它归入身体研究,
又可能使器物本身的重要信息被忽略。
负责整理这份记录的抄录员,
尝试为它增加多个索引。
但档案馆的部分管理者认为,
这样会使目录变得过于复杂。
他们提出,
每份记录应当拥有一个主要类别,
其他关联信息则放在附注中。
这个办法很快被采用。
从那以后,
记录必须先被归入某个主要类别,
才能进入正式目录。
这条规定没有立即造成明显的问题。
大多数资料都能找到合适的位置。
然而,
某些内容在进入目录之前,
就已经被迫接受了一次选择。
它们必须先回答一个问题:
「你究竟属于哪一种知识?」
而对于那些本来就跨越多个领域的记录,
这个问题并不总是能够得到清楚的答案。
——
几年之后,
档案馆开始编写一部关于各地知识发展的历史。
这项工作由多名研究者共同完成。
他们根据现有记录,
整理不同传统出现的时间、传播的路线,
以及彼此之间可以确认的关系。
在能够找到明确证据的地方,
他们尽可能保留原始来源。
但当某些年代缺乏记录时,
他们不得不面对另一种困难。
一项实践最早出现于什么时候?
一个名称是在什么时期开始使用的?
某种方法究竟来自当地的独立发展,
还是从其他地方传入?
这些问题并不总能找到完整的答案。
于是,
编纂者开始使用不同的方式处理缺失的部分。
能够确认的事件,
被写进正式的历史叙述。
存在一定线索、但仍然无法确定的内容,
则被列为可能的联系。
对于完全缺乏依据的说法,
他们暂时不予采用。
这套方法让历史文献变得更加严谨。
但随着编纂工作推进,
研究者逐渐发现,
读者往往更容易记住一段完整的叙述,
而不是其中附带的限制说明。
当一条传播路线被画在地图上,
人们很容易将它理解为已经确认的事实。
即使图例注明,
这条路线只是根据现有资料提出的假设,
也未必有人会特别留意。
当两个知识体系被排列在同一条历史线上,
读者也可能认为,
前者自然就是后者的起点。
然而,
时间上的先后,
并不能单独证明历史上的继承关系。
一个地方较早出现某种实践,
不代表其他地方的相似实践一定来自那里。
一份记录年代较早,
也不代表它记录的内容必然比其他地方的传统更接近起源。
编纂者知道这些问题。
因此,
他们在历史文献中增加了大量注释。
但注释无法完全取代读者对正文的理解。
当后来的学校开始使用这部历史作为教材时,
篇幅有限的课程往往只保留主要年代、重要人物与关键事件。
那些关于不确定性与证据限制的说明,
被缩短成几句附注。
再后来,
一些抄录者在制作简化版本时,
连附注也没有保留下来。
一条原本只代表研究者暂时判断的路线,
便逐渐成为人们熟悉的历史。
没有人宣布它从此不可改变。
只是越来越少的人记得,
它最初曾经是一项假设。
——
档案馆之外,
也出现了新的变化。
一些城市开始设立专门的研究机构。
它们按照「诸道总录」的分类建立部门,
聘请研究者负责不同领域的资料整理与实践研究。
这些机构使知识得到了更稳定的保存。
研究者能够长期追踪同一类问题。
不同地方的资料也能够通过共同的编号进行比较。
但机构需要明确职责。
为了分配资源,
管理者必须决定哪些研究值得优先支持,
哪些记录应该由哪个部门负责,
以及哪些成果可以被视为已经完成的研究。
最初,
这些规定只是为了让工作顺利进行。
后来,
某些部门逐渐成为特定领域的主要权威。
他们掌握了较多的资料,
也拥有更多能够进行验证的人手。
其他地方的研究者若想让自己的成果进入正式目录,
往往需要按照这些部门采用的方式整理资料。
这并不一定是不合理的要求。
共同的记录标准能够帮助不同的人检查结果,
也能减少重复工作。
然而,
当一种记录方式成为唯一受到认可的方式时,
其他方法便可能失去被理解的机会。
一名来自偏远地区的研究者,
曾经提交过一份关于环境变化的记录。
他所使用的方法来自当地长期积累的经验。
记录中包含许多观察结果,
但没有采用档案馆习惯使用的分类术语。
负责审查的研究者无法立即判断它属于哪一个部门。
有人建议将它退回,
要求作者按照现有标准重新整理。
另一人则认为,
应该先安排人员了解这种方法,
再决定如何分类。
讨论持续了很久。
最后,
档案馆允许这份记录暂时以原有格式保存,
同时附上能够确认的来源与观察条件。
这项决定为它保留了进入档案的机会。
但并不是所有记录都获得了相同的待遇。
有些资料因为缺少符合标准的说明,
被放在正式目录之外。
有些研究者无法承担重新整理的时间与成本,
最终放弃了提交。
还有一些地方传统,
因为没有人能够将它们完整转换成档案馆使用的语言,
逐渐从正式的知识地图中消失。
它们并不一定已经从现实生活中消失。
只是越来越少被写进人们共同使用的历史。
——
在一座以研究为中心的城市里,
年轻人从很早开始,
就被教导如何辨认不同的知识类别。
他们学习各类记录的名称。
学习不同传统的历史。
也学习如何判断一份材料应当被放进哪一个分类。
这种教育让他们能够迅速掌握大量信息。
当一份新记录出现时,
他们很快便能找到相关的历史背景,
也知道应该向哪一类研究者寻求帮助。
但其中一名年轻学徒,
逐渐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每当他遇到一份无法归类的记录,
老师总会先问:
“它应该属于哪一类?”
很少有人问:
“这份记录究竟描述了什么?”
起初,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
分类是为了让研究更加有效。
但在一次整理工作中,
他遇到了一份关于身体反应、器物变化与环境条件的旧稿。
这份记录无法完全归入任何一个类别。
他按照老师教导的方法,逐项检查。
最后,
他勉强将它归入器物研究类,
并在附注中提到身体反应与环境变化。
完成之后,
他将整理结果交给老师。
老师检查了编号、术语与来源说明。
一切都符合规定。
但老师问了他一个问题:
“如果下一位研究者只按照器物类别查找资料,
他会看到这份记录吗?”
年轻学徒愣住了。
他知道,
答案取决于那位研究者是否阅读附注。
如果对方只查看主要类别,
这份记录中的其他内容便可能被忽略。
他尝试增加新的索引。
但系统不允许同一份记录同时拥有多个主要类别。
最后,
他只能按照规定完成登记。
那天晚上,
他在私人笔记中写下:
「分类能够帮助我们找到记录。
但如果分类决定了我们能够看见什么,
那么没有进入分类的内容,
是否仍然能够被发现?」
他没有将这句话交给老师。
因为他还不知道,
该如何把这个问题写进正式的研究报告。
——
随着时间过去,
「诸道总录」逐渐成为许多地方共同采用的分类基础。
一些原本使用不同名称的实践,
被整理成同一类别。
一些名称相同、实际内容却不同的传统,
则被拆分成多个条目。
这种整理让知识更容易交流。
但分类本身也开始拥有历史。
某个名称被写进目录之后,
后来者便会在相关条目中继续看见它。
新的研究沿用旧有的名称。
新的教材引用旧有的分类。
再后来,
当人们试图追溯这个名称的起源时,
最容易找到的资料,
恰好也是那些已经使用这个名称的文献。
于是,
一种循环逐渐形成。
因为某个名称长期出现在正式目录中,
人们开始认为它代表着一个自古以来就存在的独立体系。
而当人们相信这个体系自古以来就存在时,
他们又会更倾向于将新发现的相关记录归入其中。
这并不意味着这个体系完全是虚构的。
其中可能包含真实存在的实践、长期传承的方法,
以及能够被确认的历史联系。
但它的边界,
未必从最初开始就像后来那样清楚。
有些内容可能在不同地方独立形成。
有些内容可能是在交流过程中逐渐结合。
还有一些内容,
直到分类制度建立之后,
才第一次被统一放在同一个名称之下。
名称使知识更容易被讨论。
却也可能让后来的人误以为,
名称所划定的边界一直都存在。
——
某一年,
档案馆收到了一份来自旧城的遗物。
那是一册保存得不太完整的手稿。
其中记载着一名早期研究者对多种实践的观察。
他曾经拜访不同地方的工匠、教导者与仪式主持者,
记录他们使用的方法,
以及他们如何解释自己的经验。
手稿中有一段特别引起研究者注意。
作者写道:
「我曾以为,
山中之人的练习与平原上的武艺属于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后来,
我发现他们在某些问题上使用相似的方法。
然而,
我尚不能确定,
这些相似之处来自彼此交流,
还是来自不同的人面对相似的问题时,
作出了相近的选择。」
这段文字后来被列入「诸道总录」的历史资料。
但当编纂者整理手稿时,
他们遇到了困难。
手稿中所使用的名称,
与现有目录中的名称并不完全一致。
有些词语指向的实践,
后来已经被拆分成不同类别。
有些原本被作者视为相近的内容,
在现代分类中却被放在不同的部门。
而有些内容,
则因为缺少足够的资料,
仍然无法确定属于哪一类。
一名负责整理的研究者提出,
应当保留原文中的名称,
并在旁边增加现有分类的对应关系。
另一人认为,
这样会让读者难以理解,
建议直接将旧名称替换成现代分类。
两种方法各有优点。
采用现有分类,
能够让读者更容易找到相关资料。
保留旧名称,
则能让读者看见早期记录者如何理解那些实践。
最后,
档案馆决定同时保留两者。
原文不被改写。
现代分类则作为另一层索引存在。
这样,
研究者可以从现在的分类进入资料,
也可以从早期记录者的视角重新阅读它。
这份手稿因此成为一项重要的历史材料。
它没有证明不同知识体系一定拥有共同起源。
却让人们看见,
在分类尚未固定的时期,
曾经有人以不同的方式观察那些后来被分开的道路。
而这些观察,
可能包含了现代目录没有保留下来的问题。
——
那名年轻学徒后来成为了研究者。
他没有放弃分类。
相反,
他花了许多年研究分类如何形成,
以及分类在不同历史阶段发生过哪些变化。
他逐渐发现,
分类本身并不是问题。
没有分类,
人们很难管理大量资料,
也难以在复杂的知识中建立有效的查找方式。
真正的问题,
是人们何时开始忘记分类的用途。
当一个类别能够帮助研究者找到资料时,
它是一种工具。
当一个类别被当成判断所有新资料的唯一标准时,
它便开始影响研究的方向。
当一个名称能够帮助人们交流时,
它是一种便利。
当人们因为某项实践不符合这个名称,
而拒绝承认它可能存在时,
名称便开始成为限制。
而当一种历史叙述让人们更容易理解过去时,
它能够成为重要的研究成果。
但如果人们不再记得其中哪些部分来自记录,
哪些部分来自推论,
那么一段方便理解的历史,
也可能逐渐取代更复杂的过去。
他将这些发现写进一份新的研究报告。
报告中,
他提出了一个建议。
所有正式分类,
都应该保留自己的建立依据。
当分类发生变化时,
应该记录变化的原因。
当新的资料无法归入现有类别时,
不应急着将它强行归类。
至于那些已经被广泛使用的历史名称,
也应当允许研究者重新检查其来源与边界。
这份报告没有立即改变整个档案体系。
许多研究者仍然认为,
现有分类已经足够实用。
他们担心,
若频繁调整类别,
反而会使资料变得难以管理。
年轻研究者理解这种担忧。
他并不要求所有分类都必须改变。
他只是希望,
分类能够保留被修正的可能。
因为任何一套知识地图,
都只能根据当时能够获得的资料建立。
当新的记录出现时,
地图便可能需要调整。
而调整地图,
并不意味着过去所有的工作都失去了价值。
它只是意味着,
人们终于看见了过去没有看见的部分。
——
多年以后,
档案馆将「诸道总录」修订为新的版本。
部分旧有类别被保留。
部分类别则被拆分、合并,
或者增加了新的说明。
某些过去被认为属于同一传统的记录,
被重新分开。
另一些原本没有明显联系的内容,
则因为新的历史材料出现,
建立了可以确认的传播关系。
还有一些条目,
依然保留着未完成的状态。
它们没有被删除。
也没有被强行安排进某一条完整的历史线。
这些变化并没有让知识地图变得简单。
但它让地图更加接近当时能够确认的事实。
而那些无法确认的部分,
也获得了明确的位置。
在新版本的最后,
编纂者留下了一段说明:
「本目录旨在协助研究者查找、比较与保存资料。
其分类依据现有记录建立,
并可能随着新材料的发现而调整。
任何类别与历史谱系,
均不应仅凭其长期使用,
便被视为不可改变的事实。」
这段说明后来被写进档案馆的工作准则。
但它并没有让所有人从此放弃原有的看法。
有些人依然相信,
自己的传统拥有清晰而古老的边界。
有些人仍然习惯按照熟悉的分类理解新出现的资料。
还有一些人开始尝试从不同的分类之间寻找线索。
世界并没有因为一份新目录而突然改变。
改变只是逐渐发生。
在某些地方,
新的记录让人们重新理解旧有的传统。
在另一些地方,
分类仍然是维持秩序的重要工具。
而在更多无法被完整记录的地方,
人们继续使用自己的名称,
传承自己的经验,
并按照自己的方式理解世界。
他们未必知道,
远方的档案馆已经修订了多少次目录。
也未必在意自己的生活方式是否符合某个正式的知识类别。
但当他们的记录再次被后来者发现时,
那些记录仍然可能进入新的分类,
成为新的历史叙述的一部分。
于是,
知识继续流变。
有些道路被重新连接。
有些边界被重新划定。
还有一些内容,
在漫长的时间里,
始终没有得到一个能够被所有人接受的名称。
在《魔法流变纪》的后世研究中,
这一时期被称为边界固定的时代。
然而,
这个名称本身也并不完全准确。
因为那些边界从未真正停止变化。
它们只是被写进了目录,
被绘制在地图上,
被放进教材与历史之中。
人们开始沿着这些边界学习、研究与生活。
久而久之,
许多人不再意识到,
边界原本是为了帮助自己理解世界而存在。
直到新的记录出现。
直到某个无法归类的现象,
再次打破原有的秩序。
直到有人重新打开那些已经被认为完成整理的旧档案,
看见一条过去没有被注意的线索。
那时,
他们才会再次想起:
一张地图能够指引道路,
却不能替代道路本身。
而那些被画在地图上的界线,
也未必就是世界最后的形状。
真正值得警惕的,
并不是人们建立了分类,
而是人们开始相信,
凡是无法被现有分类容纳的事物,
便不应该存在。
——————
【写给读者的话 】:
亲爱的读者,
分类能够帮助我们整理复杂的世界,
却也可能让我们忘记分类原本只是理解事物的工具。
当某个事物无法被放进熟悉的类别时,
不妨先看看它本身,
而不是急着认定它不应该存在。
追更、收藏,与作者保持连接
0 位读者正在追更这部作品。新章节发布后,追更读者会收到站内通知。
讨论与评论 0
登录后参与讨论。 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