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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幻魔色9·神明篇

By xiaoxi_penguin 小溪喜欢企鹅呀 · 13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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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第三章 · 两只白狐

第二天早上七点,
森林魔女与林澄离开了旅馆。

夜里下过一场短暂的雨。

路边的草叶挂着水珠,
山间的雾还没有散尽。

沿着镇子的主街往北走,
可以看见几家已经开门的商店,
以及一间靠近旧桥的茶屋。

按照昨天整理的资料,
神社附近的村落曾经举行过与白狐有关的祭典。

祭典的具体名称,
在不同记录中并不一致。

有的资料称它为「迎狐之日」,
有的则只写作「山祭」。

最早出现的记录没有说明祭典究竟是为了迎接白狐、祈求白狐离开,
还是纪念某个已经被遗忘的事件。

森林魔女决定先从当地居民开始调查。

她不打算直接询问白狐是否真实存在。

她想知道的是,
人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讲述这些故事,
又是如何记住它们的。

林澄问:

“你觉得他们会愿意说吗?”

“有些人会。”

“如果他们不愿意呢?”

“那就记录他们不愿意回答的部分。”

林澄看了她一眼:

“你连沉默也要记录?”

“如果沉默发生在特定问题之后,
它就值得被记录。

但沉默本身不能证明任何事情。”

林澄笑了笑,
没有继续争辩。

两人走进茶屋。

——

茶屋的老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她正在擦拭柜台,
听见门上的铃声,
便抬头招呼他们。

森林魔女先说明来意,
随后拿出神社的黑白照片。

老妇人接过照片。

她看得很慢。

先看神社,
再看两只石狐,
最后将照片稍微倾斜,
仔细观察石阶旁边的树林。

她说:

“很久以前的照片了。”

“您见过这座神社吗?”

“小时候听家里人说过。”

“您去过那里?”

老妇人摇头:

“没有。

那地方离镇上太远,
我母亲不让我去。”

“她为什么不让您去?”

老妇人把照片放回桌上:

“因为白狐。”

她说得很平静,
仿佛这是一个不需要进一步解释的答案。

森林魔女打开记录本:

“您能告诉我白狐的故事吗?”

老妇人想了一会儿,
然后说:

“我们这里的说法是,
山里有两只白狐。

一只负责带路,
另一只负责看守。”

“它们分别带人去哪里,
又看守什么?”

老妇人皱起眉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

“故事里没有说?”

“我母亲讲故事的时候,
总是这样说。

两只白狐,
一只带路,
一只看守。

后来我问她,
它们究竟守着什么,
她却说小孩子不应该问太多。”

她顿了顿:

“再后来,
我也就忘了。”

森林魔女将这段话完整记录下来。

两只白狐。

一只带路。

一只看守。

但带路的目的地不明,
看守的对象也不明。

她没有将这两个角色直接对应到地图上的两只石狐。

照片中的石狐确实朝着不同方向,
但方向不同,
并不能证明它们承担不同的功能。

她合上记录本,
向老妇人道谢。

临走前,
老妇人忽然叫住她:

“如果你真的要去那里,
最好找一个认识旧路的人。”

“您知道谁认识?”

老妇人望向窗外:

“以前有个男人,
经常去山里。

他知道那些路在哪里。”

“他现在还住在镇上吗?”

老妇人没有马上回答。

“我不知道。”

她拿起抹布,
继续擦拭柜台:

“很久没有人提起他了。”

森林魔女没有追问。

她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却没有把它当成失踪事件的证据。

——

离开茶屋后,
两人沿着旧桥走向镇子的另一端。

桥下的溪水不深,
水流从石缝之间穿过,
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澄翻看刚才的记录。

「一只带路,
一只看守。」

「目前只是一个版本。」

「你觉得两只石狐原本就代表不同的东西吗?」

「不能确定。」

森林魔女停在桥中央,
拿出照片,
再次查看两只石狐的朝向:

“我们现在知道的,
只有照片中的两只石狐朝向不同。

老妇人讲述的故事里也有两只白狐,
分别承担不同角色。

但我们还不知道,
这两个细节是否有共同来源。”

“也就是说,
即使故事与照片看起来吻合,
也可能只是后来的人把它们联系起来。”

“是的。”

她把照片收回去:

“如果想知道它们之间是否真的存在联系,
就需要找到更早的记录,
或者能证明两者关系的其他证据。”

林澄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街道尽头有一间小型的地方资料室,
门前摆着几盆已经长得过于茂盛的植物。

森林魔女昨天查阅的部分地方志,
正是由这里整理后送往档案馆保存的。

他们决定先到那里寻找更早的白狐传说。

然而,
还没走到门口,
一个坐在屋檐下的老人便叫住了他们:

“你们在找山里的东西?”

森林魔女停下脚步:

“我们在调查旧神社。”

老人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文件袋:

“又有人要去那里了?”

这句话让林澄抬起头:

“您以前也认识去神社的人?”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森林魔女。

“你们找到的是哪一条路?”

“我们还在核对地图。”

“那就好。”

老人缓缓站起身:

“不要只看石狐的脸。”

说完,
他便转身走进资料室旁边的一条小巷。

森林魔女与林澄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有立刻跟上去。

老人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
也没有解释那句话的意思。

贸然追问,
未必能得到更多信息。

森林魔女先记下老人出现的时间、位置,
以及他说过的原话。

然后,
两人才走进资料室。

——

资料室里没有多少人。

负责管理资料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他听完两人的来意后,
从柜子里取出几册地方故事集。

这些故事大多由当地居民口述,
再由整理者转写成文字。

森林魔女先检查出版时间与记录来源。

第一册故事集中的白狐,
被描述成山路的引导者。

当旅人迷失方向时,
白狐会出现在前方,
带领他们找到出口。

第二册却有完全不同的说法。

白狐会出现在岔路口。

如果旅人跟随它,
就会越来越远离原本的道路。

第三册则提到,
两只白狐会分别出现在山路的两端。

只有当旅人能够认出它们的差别,
才有机会找到正确的方向。

三个故事的情节并不相同,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白狐都出现在人们无法确定方向的时候。

森林魔女将三册资料并排放好。

她没有把它们归纳成同一个传说,
而是分别记录了它们的结构。

第一种:白狐带领迷路者。

第二种:白狐使人偏离道路。

第三种:白狐要求旅人辨别差异。

她在旁边写下一个问题:

「这些故事是否源于同一种经历?」

随后,
她又加上一句:

「目前没有足够证据确认。」

林澄坐在对面,
翻阅第三册:

“这三个版本,
像是在说同一件事的不同结果。”

“也可能是不同的人,
根据不同经历讲述出来的故事。”

“但为什么都是白狐?”

森林魔女没有马上回答。

白狐可能是当地常见的动物,
也可能与地方文化中的象征意义有关。

它们也可能因为某个早期故事而成为传说的中心。

但仅凭现有资料,
还无法判断哪一种解释更接近事实。

她继续翻阅目录。

在第三册的最后几页,
她发现了一段被单独列出的补充记录。

那不是正式的故事。

它只有短短几行:

「有人说,
山中原有两只白狐。

后来,
人们只记得其中一只。

至于另一只去了哪里,
各家说法不同。」

森林魔女停住了。

她重新阅读这三句话。

没有来源,
没有记录者姓名,
也没有说明所谓的「后来」究竟是哪一年。

这段文字可能只是整理者补充的地方说法,
也可能来自一份已经失传的口述记录。

她无法确定。

然而,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段补充记录没有提到带路,
也没有提到看守。

它只提到两只白狐,
以及人们逐渐只记得其中一只。

森林魔女将这段内容抄录下来。

然后,
她向资料室的管理员询问原始稿件是否仍然保存。

管理员翻查了一阵。

他说:

“这册书是从旧稿整理出来的。

不过,
原稿不在这里。”

“原稿去了哪里?”

“目录上没有记载。”

“有没有原稿的编号?”

管理员查了一下:

“没有。”

森林魔女看着那几行文字。

一段没有来源的记录。

一张没有明确出处的照片。

一张被不同年代赋予不同意义的地图。

它们彼此之间可能存在联系,
也可能只是因为保存与整理的方式相似,
才在今天的调查中同时出现。

她不愿意把这种相似直接解释成某种安排。

但她开始意识到,
追查神社的历史,
可能不只是寻找一份更古老的资料。

她还需要弄清楚,
每一份资料究竟经过了谁的手,
又在什么情况下被保存下来。

——

下午两点二十分,
两人离开资料室。

天空阴了下来。

原本已经散去的雾,
再次从山间缓缓升起。

林澄把资料放进背包:

“我们现在有几个版本?”

“至少三个完整的白狐故事,
还有一段无法确认来源的补充记录。”

“没有一个能解释为什么有两只白狐。”

“故事里的数量,
不一定对应现实中的数量。”

森林魔女看向远处的山:

“我们需要找到更早的资料,
或者确认这座神社的石狐究竟是什么时候建造的。”

他们沿着街道往回走。

经过一间旧杂货店时,
森林魔女忽然停下。

店门旁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

木牌上画着一只白狐。

它没有面向道路,
而是朝着旁边的树林。

画工十分简单,
甚至称不上精细。

但那只白狐的身体后方,
还画着一道细小的弧线。

像是另一只动物的尾巴。

森林魔女走近了一些。

木牌已经被雨水侵蚀,
部分颜料剥落。

她无法确定那道弧线究竟属于第二只白狐,
还是只是装饰图案。

她询问店主,
木牌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店主从屋里走出来,
看了一眼:

“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

“您知道是谁画的吗?”

“不知道。”

“这幅画有什么含义吗?”

店主摇摇头:

“只是白狐而已。”

森林魔女指向那道弧线:

“这里原本画的是另一只白狐吗?”

店主看了很久:

“可能吧。”

“您以前见过完整的图案?”

“我记不清了。”

他伸手摸了摸木牌的边缘:

“以前这里好像还有一些字。

不过时间太久,
已经看不出来了。”

森林魔女观察木牌上的痕迹。

木板确实存在几道较浅的刻痕,
但它们可能来自文字,
也可能只是木材本身的裂纹。

她没有要求店主拆下木牌,
也没有试图刮去表面的颜料。

她只是在取得允许后拍下照片,
并记录木牌所在的位置。

同一个白狐形象,
不同的故事。

还有一块可能曾经包含文字的木牌。

她开始觉得,
真正需要追查的,
也许不是白狐究竟象征什么。

而是这个形象在不同年代被保留下来的过程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

下午三点零七分,
森林魔女与林澄回到旅馆。

她将当天收集的资料摆在桌上,
逐一整理。

茶屋老妇人的口述:

「三册地方故事集,
一段来源不明的补充记录,
杂货店的白狐木牌,
以及那位在资料室门口说过「不要只看石狐的脸」的老人。」

林澄把最后一项写在便签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知道。”

“你觉得他认识神社?”

“有可能,
但他也可能只是知道当地的传说。”

森林魔女将便签贴在记录本旁。

“我们还不知道他是谁,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明天可以回去找他,
但在找到更多证据之前,
不能把他当成掌握关键答案的人。”

林澄看了看桌上的资料:

“你有没有发现,
这些故事虽然互相矛盾,
却总是在讲方向?”

森林魔女没有说话。

她把三册故事集中的关键段落重新抄写到同一张纸上。

引导,
迷失,
辨别。

这三个词被她分别圈了起来。

它们并不相同,
但它们都与人在无法确定方向时所采取的行动有关。

她又看向照片中的两只石狐。

其中一只面朝道路,
另一只偏向树林。

如果只从照片观察,
它们的朝向确实不同。

但这是否与故事中的引导、迷失和辨别有关?

目前没有证据。

她在纸上写下:

「待验证假设:白狐传说可能与当地人对山路、方向或地形的经验有关。」

然后,
她把这张纸放到其他资料旁边。

她没有把它写进调查结论,
因为假设仍然只是一个需要验证的方向。

——

傍晚五点四十一分,
旅馆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森林魔女正在整理照片,
听见声音后,
抬起头。

有人敲门。

这一次,
只有一下。

她走过去,
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的衣服沾着泥水,
呼吸有些急促,
像是刚刚走过一段很长的路。

他说:

“请问,
你是来调查神社的人吗?”

森林魔女没有立即回答。

“你是谁?”

男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袋:

“我听说有人在找白狐的故事。”

“是谁告诉你的?”

男人沉默了一下:

“镇上的人。”

这个回答没有提供任何可核实的信息。

森林魔女没有让他直接进入房间。

她站在门边,
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男人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

“我不知道这对你有没有用。“

他将纸递给她。

纸张已经泛黄,
边缘有明显的磨损。

上面画着两只白狐。

一只面朝前方,
另一只面朝后方。

两只白狐之间,
画着一条细长的道路。

道路的末端没有出口。

它在纸张中央突然中断。

森林魔女的手指停在纸边。

这个图案与神社照片里的两只石狐并不完全相同。

但它与她在档案馆见过的树形图一样,
都有一条没有完成的线。

她抬起头:

“这张纸从哪里来的?”

年轻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你已经去过档案馆了,
对吗?”

森林魔女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这么问?”

男人向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那里没有人,
但他似乎听见了什么。

他的肩膀突然绷紧:
“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等一下。”

森林魔女拿起纸张:

“你至少需要告诉我,
这张纸是谁画的。”

男人后退了一步:

“不要相信只有一只白狐的故事。”

说完,
他转身快步离开。

森林魔女追到走廊: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迅速远去。

等她走到楼下时,
旅馆的大门仍然半开着。

外面是刚刚暗下来的街道。

没有人影。

她站在门口,
观察道路两端。

街道上有几名路人,
却没有人表现出刚才见过那个年轻男人的样子。

她没有继续追赶。

回到房间后,
她先检查纸张。

纸上没有署名,
没有日期,
也没有可以确认来源的印章。

她拍下正反两面的照片,
记录收到的时间,
并将纸张单独放进文件袋。

随后,
她打开记录本,
写下最后一段记录:

「下午五点四十一分,
一名身份不明的年轻男子主动交付一张绘有两只白狐及中断道路的纸张。

他未说明纸张来源,
并在离开前表示:

‘不要相信只有一只白狐的故事’。

其身份、动机及所述内容的可靠性均未确认。」

——

她停下笔。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她把纸张拿到灯下,
再次观察那条中断的道路。

纸上的线条很简单。

没有神秘符号,
没有无法辨认的文字。

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说明,
它与神社、夜之守护者或《七罪之翼》中的树形图存在实际联系。

但它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当地的白狐传说一直保留着两只白狐的说法,
为什么后来有些版本只记得其中一只?

而那个陌生男人,
又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件事?

森林魔女将纸张收好。

她没有试图在当晚找到答案。

她只是把明天的调查计划写在记录本上。

第一,寻找那名陌生男子。

第二,追查旧故事集的原始稿件。

第三,确认神社石狐的建造年代与最早记录。

第四,调查当地是否存在将两只白狐改为一只白狐的传说版本。

她合上记录本。

就在灯光即将熄灭的那一刻,
她忽然想起那位老人说过的话:

「不要只看石狐的脸。」

森林魔女望向窗外。

远处的山林被夜色覆盖。

她无法看清树林里的道路,
更无法知道山中是否真的存在那座神社。

但她已经明白,
下一次调查不能只停留在传说的文字上。

她需要找到这些故事出现之前的记录,
找到那些仍然保留着旧图案的地方。

以及那些已经不再记得,
自己曾经看见过什么的人。

桌上的文件袋安静地放着。

里面有一张照片,
几册故事的记录,
还有一张画着两只白狐的旧纸。

森林魔女没有再打开它。

因为她知道,
在没有更多证据之前,
任何一条线都不应该被擅自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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