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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幻魔色9·神明篇

作者:xiaoxi_penguin 小溪喜欢企鹅呀 ·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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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第九章 · 最早的记录者

森林魔女将所有资料重新排列时,
已经接近午夜。

桌面上摆着四份地形记录、两张旧地图、洞穴调查表,
以及有关白狐的几种不同传说。

她原本打算按照资料的年代进行排序。

但整理到一半,
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有些文件虽然标注了收藏年代,
却没有说明原始记录是什么时候写下的。

有些纸张看起来更旧,
却可能只是因为保存条件不同。

还有几份材料,
甚至无法确定它们究竟是原始记录,
还是后人根据其他资料重新抄写的版本。

她拿起一张记录白狐的纸页。

纸页上写着:

「山中有白狐,
夜间出没。

雨后常见其踪。」

下面没有署名,
也没有明确日期。

这句话可能来自某个人的亲身观察,
也可能是根据当地居民的描述整理而成。

甚至可能是从另一份已经遗失的记录中抄录下来的。

她不知道。

森林魔女将纸页放回桌面,
在旁边贴上一张小标签:

「记录者身份未知,
观察来源未知。」

林澄从另一张桌子旁抬起头:

“你又发现什么了?”

“我发现,
我们一直在寻找最早的记录,
却还没有确认什么才算最早。”

林澄走过来,
看了看桌上的文件:

“年代最早的那一份,
不就是最早的吗?”

“只能说,
它是目前找到的材料中,
年代较早的一份。”

森林魔女指向那张没有署名的纸页:

“假如一份更早的记录已经遗失了,
那么我们现在找到的这份,
就不能代表最初的版本。”

“所以,
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到真正的第一份?”

“有可能。”

她将纸页翻过来。

背面没有任何文字。

森林魔女把它放进一个独立的文件袋,
没有将它与其他材料直接合并。

她已经开始意识到,
这次调查最难的部分,
也许不是找到一份古老的记录。

而是弄清楚,
一份记录究竟经历过多少次转述、抄写和解释,
才来到他们面前。

——

第二天上午,
森林魔女与林澄再次前往档案馆。

这一次,
他们的目标是调查旧材料的来源。

管理员听完他们的请求后,
从储藏室取出一批尚未整理完成的文件。

他说:

“这些资料来自不同地方。

有些是道路维护记录,
有些是私人捐赠,
还有一些是从旧建筑中收集回来的。”

森林魔女先查看文件目录。

她没有立即寻找神社或白狐的名称。

相反,
她先寻找那些描述具体事物的记录。

天气。

溪流。

坡地。

动物。

道路。

她希望找到一些不依赖神明名称,
也不需要解释传说含义的材料。

半小时后,
她在一份旧地形记录中发现了一段简短的文字:

「连续降雨后,
东侧低地积水,
旧路难行。

行人改由高处绕行。」

这段文字没有提到神社,
也没有提到任何神明。

它只描述了降雨、积水与道路使用方式之间的关系。

森林魔女将它抄录下来。

接着,
她翻阅同一批材料。

另一页写着:

「溪流上涨,
原有石标被水覆盖。

待水退后,
再行确认。」

这同样是一份关于环境变化的记录。

没有说明石标是否具有特殊意义,
也没有解释为什么需要重新确认。

林澄看完后说道:

“这些内容很普通。”

“是的。”

森林魔女将两页纸放在一起:

“但它们可以帮助我们理解,
当时的人面对这些环境时,
实际观察到了什么。”

她继续翻阅,
又找到一份关于动物踪迹的记录。

其中提到,
某种动物经常在雨后经过溪流附近,
留下容易辨认的印痕。

记录没有说明这种动物是否被视为吉祥或不祥,
也没有把它与神社联系起来。

只有一段简单的观察。

森林魔女将这些材料分别编号。

她没有把它们称为「神话形成之前的记录」。

因为她不知道这些记录是否真的早于当地传说。

它们只能证明,
现存材料中有一些内容专注于具体的环境与行为,
而没有加入神明解释。

至于当时的人是否同时拥有其他信仰、是否曾经讲述相关故事,
这些记录都没有提供答案。

她在笔记本中写道:

「部分材料以环境、道路与动物行为为主要记录对象。

未提及神明,
不等于记录者没有相关信仰。」

林澄读完这句话,
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
没写出来的事情,
不能当成不存在。”

“对。”

森林魔女继续整理文件:

“我们只能讨论记录实际保存了什么。”

——

中午,
管理员拿来一份从旧文件夹中发现的抄录本。

这份材料没有独立的年代标记,
但其中保留了一些原始资料的编号。

管理员说,
抄录本可能是在整理旧档案时制作的。

具体时间尚未确认。

森林魔女翻开第一页。

最初几段文字仍然是具体的环境描述:

「雨后,溪水上涨。」

「山坡有碎石落下。」

「白色动物经过旧路附近。」

但在后面的页面中,
记录开始出现不同的表达:

「溪水上涨,行人应暂停通行。」

「碎石落下之处,不宜久留。」

「白狐经过之路,不可随意进入。」

森林魔女停下了翻页的动作。

林澄也注意到了变化:

“这些句子好像不只是记录发生了什么。”

“是的。”

她将前后两页并排放置。

前一页描述现象,
后一页则出现了行为建议或限制。

但她没有立即认定,
这些句子一定来自不同年代。

它们也可能是同一位整理者将观察与建议写在一起,
或者抄录本本身就混合了不同来源。

她检查每一段文字旁边的标记。

有些段落有编号,
有些没有。

部分文字的笔迹看起来相近,
但仅凭笔迹无法可靠确定它们的年代与作者。

她在记录本中写下:

「抄录本同时保存了现象描述与行为限制。

两者的原始来源及形成时间尚未确认。」

林澄看着那几句话:

“可是,
如果有人发现白狐经常出现在一条危险的道路附近,
然后提醒其他人不要过去,
这不是很合理吗?”

“合理。”

森林魔女说:

“但我们还不能确认这就是这些文字的实际来源。”

她拿起笔,
在两组句子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我们可以提出一个假设:
某些行为限制可能与过去的环境观察有关。

但要验证这个假设,
我们还需要找到能够连接两者的证据。”

林澄看着虚线:

“如果以后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保留为假设。”

森林魔女把笔放下:

“不能因为一个解释听起来合理,
就把它写成历史事实。”

——

下午一点四十分,
他们继续查看抄录本的后半部分。

森林魔女原本以为,
接下来的内容会逐渐加入更多关于白狐的故事。

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其中一页记录着:

「白狐于溪旁出现。

其后数日,
山路因雨中断。」

另一页则写着:

「山路中断期间,
有人称白狐曾在高处出现。」

这两段文字被保存在同一个文件夹中。

然而,
它们并没有说明白狐的出现与山路中断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也没有说明第二段的消息来自谁。

森林魔女仔细检查了页边。

在第二段文字旁边,
有一行较小的补充说明:

「此说未经核实。」

她把这几个字圈起来。

林澄问:

“你觉得这是不是很重要?”

“重要。”

她将两段文字放在一起。

“因为记录者至少区分了实际记载的事情,
以及尚未核实的说法。”

她指着第一段:

“这里写的是白狐出现,
以及之后发生了道路中断。

但这只能说明两件事先后出现于同一段记录中。”

然后,
她指向第二段:

“这里则明确表示,
关于白狐出现在高处的消息没有经过核实。”

林澄沉默片刻:

“如果后来的人只抄录了前面那句话呢?”

“那么,
他们可能会把两件先后发生的事情理解成有关联的事件。”

“如果又有人把它写进传说里呢?”

森林魔女看向他:

“那就有可能出现新的解释。

但这只是一个可能的过程,
我们不能说这里真的发生过这种演变。”

她将这份材料拍摄下来。

随后,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

「同一份材料中,
存在事件记录与未经核实的转述。

若后续版本省略来源标记,
读者可能难以区分两者。」

她没有继续推演下去。

因为她知道,
这份抄录本只能让他们看到某种可能的变化方式,
却不能代表所有神话或传说都遵循相同的路径。

——

下午三点,
森林魔女在一份更早的地形材料中,
发现了一张简略的路线图。

图上没有标明神社的名称,
也没有画出白狐。

它只记录了溪流、岩石、坡地,
以及几条可以辨认的通行路线。

在图的边缘,
有一行简短的说明:

「水涨时,
旧路不通。

水退后,
重新辨认石标。」

她将这张图与后来出现的禁忌清单进行比较。

禁忌清单中,
有一条写着:

「若旧路与标记不一致,
不得继续前进。」

两句话看起来存在某种相似之处。

一份记录建议在环境变化后重新辨认石标。

另一份则要求,
当道路与标记不一致时停止前进。

它们可能反映了相近的实际需求。

但它们之间没有共同的作者标记,
也没有可以确认的传承记录。

森林魔女没有把它们画成直接相连的两个历史阶段。

她只在比较表中注明:

「内容存在功能上的相似性,
直接来源关系未知。」

林澄靠在椅背上:

「如果这些限制最初是为了避免危险,
后来的人却不知道原因,
只记得不能走,
那会发生什么?」

森林魔女思考了一会儿:

“他们仍然可能遵守限制。”

“即使不知道为什么?”

“是的,
也可能逐渐改变规则,
或者赋予它新的解释。”

她看向那份禁忌清单:

“但具体会发生什么,
要看当时的环境、当地人的经验,
以及他们如何理解这条规则。

我们不能假设所有地方都会以相同的方式变化。”

林澄点头。

他没有再把两份材料之间的相似性当成已经确认的历史关系。

森林魔女则继续整理资料。

她开始发现,
调查中的某些线索并不是在告诉他们一个已经发生过的故事。

它们只是让他们看到,
不同种类的记录,
可能保留了同一问题的不同部分。

有的保存环境,
有的保存行为限制,
有的保存传闻,
有的保存后来的人对传闻的解释。

但这些部分是否来自同一个事件,
仍然需要逐项查证。

——

傍晚五点,
管理员准备关闭阅览室。

森林魔女将当天查阅的材料归还,
并整理好自己的笔记。

离开前,
她再次询问那些旧记录是否有完整的收藏来源。

管理员检查了登记系统。

他说:

“有几份资料的来源仍然不完整,
尤其是那本抄录本。

我们知道它曾经被整理过,
却还没有找到完整的整理记录。”

“有没有可能找到更早的原件?”

“不能排除,
但目前没有发现。”

森林魔女将这项信息记下来。

她没有因为抄录本存在缺口,
就认定有人刻意隐藏了什么。

资料遗失、保存不完整、整理过程中的疏漏,
都可能造成类似情况。

至于是否存在其他原因,
她们还没有证据。

回到旅馆后,
林澄帮忙将当天的资料按照类型分开。

他们把现有材料分成四组。

第一组:具体的环境观察。

第二组:有关行为的建议与限制。

第三组:未经核实的转述。

第四组:后来的名称与解释。

森林魔女特别提醒,
第四组目前只有少量材料,
不能据此建立完整的演变顺序。

她在四组资料之间没有画实线。

只画了几条虚线,
并在旁边注明:

「可能存在联系,
尚未证实。」

林澄看着那张整理图:

“这和我们一开始想象的历史不太一样。”

“你一开始想象的是什么?”

“我以为,
只要找到足够古老的资料,
就能一路往前,
找到故事最初的样子。”

森林魔女轻轻摇头:

“也许有些故事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材料。

但现存记录不一定完整,
也不一定属于同一条传承。”

她将那张图放在桌面中央:

“我们找到的,
不一定是故事最初的样子。

可能只是某个时期的人,
留下的一部分观察。”

窗外传来雨声。

起初很轻,
后来逐渐变得密集。

森林魔女抬头看向窗户。

桌上那份旧地形记录,
恰好写着雨后溪流上涨的事情。

她没有把两者联系起来。

只是走到窗边,
观察雨势。

雨水沿着玻璃向下滑落。

远处的山坡逐渐变得模糊。

她想起那份没有署名的白狐记录。

「山中有白狐,
夜间出没。

雨后常见其踪。」

过去的人可能亲眼看见过白狐,
也可能只是听别人说过。

他们可能把白狐视为普通动物,
也可能同时赋予它其他意义。

现有的纸页没有告诉她答案。

但她现在已经知道,
不能因为一份记录没有写出某种解释,
就断定记录者从未想过那个解释。

也不能因为另一份记录写下了神明的名字,
就认定那个名字是从自然观察中产生的。

这两种判断,
都超出了证据能够支持的范围。

她回到桌前,
翻开笔记本。

在当天最后一页,
她写下了一段总结:

「早期材料中存在以环境与行为为主的记录,
部分后续材料则出现限制、转述与名称。

现有证据不足以确定它们之间的具体演变关系。

观察、解释与信仰可能同时存在,
不能仅凭文字中未出现某种内容,
就断定它当时不存在。」

她停笔,
重新读了一遍。

这一次,
她没有再修改。

因为这已经是现有材料所能支持的范围。

——

夜里九点十七分,
旅馆柜台通知森林魔女,
有人寄来了一份没有署名的文件。

文件袋很薄。

上面没有寄件地址,
也没有附带说明。

森林魔女检查了封口与外观,
拍照记录后,
才打开文件袋。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没有神社名称,
也没有白狐的图案。

只有三行字:

「记录现象的人,
不一定相信自己记录的解释。

相信解释的人,
也不一定知道现象最初是什么。

不要把两者当成同一个人。」

森林魔女看了很久。

林澄站在她身边:

“又是夜之守护者?”

“无法确认。”

她检查纸张。

没有签名,
没有日期,
也没有能够直接识别来源的编号。

她将纸张翻到背面。

什么也没有。

林澄问:

“你觉得这三句话是什么意思?”

森林魔女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今天查阅的那些资料。

有人记录雨水与道路,
有人抄录动物的踪迹,
有人将某些现象转述给别人。

也有人在后来留下了行为限制与不同的解释。

这些人可能是同一个人,
也可能是许多不同的人。

他们的观察与信仰可能相互影响,
却不一定完全一致。

她终于开口:

“它提醒我们,
不要把记录者、解释者和后来相信这份解释的人,
直接当成同一个人。”

林澄皱起眉头:

“如果这句话本身也是一种解释呢?”

森林魔女看向他。

随后,
她拿起笔,
在纸张旁边写下:

「来源未知。

内容可作为调查提示,
不作为历史证据。」

她没有因为这份文件看起来切合当天的发现,
就认定它来自夜之守护者。

也没有因为它说得合理,
就直接接受其中所有观点。

她把纸张放进独立的文件袋。

接着,
她将当天的调查报告收好。

窗外的雨仍然没有停。

森林魔女关上桌灯之前,
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没有署名的纸。

她忽然意识到,
这次调查正在逼近一个新的问题。

过去的人如何观察世界,
如何解释观察到的现象,
以及后来的人如何继承这些解释......

......这些事情可能彼此交织,
却不一定能够被还原成一条简单的直线。

而当某个名字被反复传递时,
人们是否还记得,
它最初指向的究竟是什么?

她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
下一步必须继续比较不同地区、不同年代的材料。

因为如果同一个名字在不同地方拥有不同的含义,
那么他们所追查的,
就可能不只是某个名称的来源。

还有这个名称,
在被不同的人使用时,
究竟发生过多少次变化。

森林魔女将文件袋放进抽屉。

然后关上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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