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幻魔色7·魔法流变纪
作者:xiaoxi_penguin 小溪喜欢企鹅呀 · 48 章
第十七章 · 无法归类的人
当经验跨越分类,既有体系便显露出解释的局限
♫ 听书模式
让文字化作声音,沉浸故事世界
女声朗读:大陆普通话 / 香港粤语 / 台湾国语
最多五种中文女声,涵盖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并优先兼顾 Microsoft 和 Google;实际数量取决于浏览器,请试听。部分手机不支持锁屏朗读。
灰炉镇的雨季,
比往年来得更早。
连续几日的降雨使河水上涨,
镇外的旧水渠开始渗漏。
最初,
只是靠近石桥的一段墙面出现湿痕。
随后,
水渠底部的泥沙被冲走,
原本平稳流动的水开始改变方向。
镇上的工匠检查了石料与接缝。
负责水渠维护的人重新测量了水位。
几名熟悉山中身体训练的行者沿着河岸走了一圈,
观察水流、地面震动与石壁传来的细微变化。
他们都发现了问题,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单独解释全部情况。
第四天清晨,
一个名叫林照的人来到了水渠旁。
林照并不属于任何正式流派。
他曾跟随山中的行者学习呼吸与步法,
也在铁城的武馆待过几年。
他认识一些研究材料的工匠,
偶尔还会替北岸的记录者抄写图纸。
他懂得的不算特别深入。
至少,
按照当时各个体系的标准,
他没有任何一项足以证明自己属于某个流派的完整资历。
山中训练者认为,
他的修习尚未达到应有的阶段。
铁城的武师认为,
他的招式缺乏完整传承。
灰炉镇的工匠则认为,
他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材料训练。
至于北岸那些研究银线与图式的人,
他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的工作。
林照对此并不在意。
他来到水渠边,
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学过什么。
他只是想知道,
水为什么会从那里流出来。
——
林照没有立即触碰破损的石壁。
他先沿着水渠走了一遍,
在几处位置停下,
观察水面高度、泥沙堆积与石缝中的湿痕。
随后,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
记录了几个位置。
他没有把所有观察写进同一套解释里。
水位变化,
是一项记录。
石壁上的裂缝,
是另一项记录。
地面轻微的沉降,
则是第三项。
他不知道这些现象是否具有共同原因,
因此没有急着将它们连成一条确定的结论。
接着,
他沿着一段狭窄的石阶走下去。
这段石阶被雨水浸湿,
表面长着薄薄的青苔。
林照放慢脚步,
将身体重心压低,
借助过去学过的步法移动。
那不是为了展示武艺。
他只是需要安全地走到能够观察渠底的位置。
到了那里,
他发现水流经过一块突出的石头时,
会出现短暂的回旋。
回旋本身并不能解释整条水渠为何渗漏,
却提供了一个新的观察位置。
他又取出一张旧图。
图上标记着水渠早年的维修位置,
以及几处曾经更换过的石料。
其中一处标记,
与现在出现湿痕的地方相距不远。
林照把图纸上的位置与现实中的石壁重新核对,
发现两者并不完全吻合。
他没有认定图纸错误,
也没有认定水渠发生了某种无法解释的变化。
他只在旁边写下一行字:
「旧图与现况存在偏差,
原因未明。」
最后,
他找来一名工匠,
询问这段石壁过去使用的材料,
以及最近几年是否进行过修补。
工匠告诉他,
石壁曾经更换过一部分填缝材料。
新材料干燥得快,
施工也方便,
但他不确定它在长期浸水的环境下会有什么变化。
林照将这条信息记了下来。
身体训练让他能够安全地接近观察位置。
步法经验帮助他在湿滑的石阶上保持平衡。
图式记录帮助他比较过去与现在。
工匠的经验则提供了关于材料变化的线索。
这些方法在同一个问题中相遇,
却没有因此变成同一种方法。
林照也没有理由认为,
它们必定来自同一个古老传统。
——
当天傍晚,
林照带着记录前往镇上的档案室。
档案室正在整理近年来收集的各种知识。
为了方便保存与查阅,
负责整理的人把资料分成了若干类别。
身体训练归入修习。
对抗技术归入武艺。
银线、图式与重复操作的研究归入术法研究。
材料变化、器物加工与特殊工艺,
则被放进炼金与材料技术的相关档案。
这样的分类并非毫无用处。
它让档案室能够知道某一份资料应当由谁保管,
哪些记录适合放在一起比较,
哪些内容需要特定的工具或知识才能理解。
问题出现在林照提交自己的记录时。
负责登记的档案员翻阅了几页,
抬头问他:
“这份记录应当归入哪一类?”
林照回答:
“都可以参考。”
档案员摇了摇头:
“我不是问谁可以参考,
我需要填写主要类别。”
林照看了看桌上的记录:
“观察水渠时,
我用到了不同的方法,
但这些记录不是同一种研究。”
“那你主要使用的是哪一种方法?”
“要看我正在解决什么问题。”
档案员沉默了一会儿。
他并非故意刁难林照。
在这套档案制度里,
每份记录都需要一个主要类别,
才能进入固定的目录。
没有类别的资料很难被检索,
也难以确定由谁继续整理。
档案员说:
“如果你没有所属流派,
那么这份记录就很难找到合适的位置。”
林照问:
“如果我选择一个类别,
其他部分会怎样?”
“可以放进附注。”
“那么,
后来的人会先看主要类别,
还是先看附注?”
档案员没有立即回答。
他们都知道答案。
大多数人会先查看目录,
再决定是否需要继续阅读。
于是,
一份原本同时记录水位、石料、地形与操作过程的材料,
可能会因为被归入某个单一类别,
而使其他部分变得不那么显眼。
这不意味着分类一定会毁掉资料。
但它确实会影响后来的人,
先看见什么,
又忽略什么。
——
几天后,
水渠维修小组再次召开会议。
这次,
林照也被邀请参加。
工匠带来了不同填缝材料的样本,
维护人员带来了连续几日的水位记录。
林照则将自己的观察按照地点、时间与现象重新排列。
他们没有找到一个能够解释所有现象的单一原因。
不过,
几项证据开始逐渐对应起来。
某些湿痕与旧维修位置相近。
部分接缝在持续浸水后出现了新的变化。
水流经过特定石块时产生的回旋,
也与渠底的局部冲刷有关。
这些发现仍然需要进一步检查,
但足以让维修小组调整工作顺序:
「先检查几处高风险接缝,
再观察水流变化,
最后决定是否需要更换石料。」
林照的记录帮助他们把原本分散的观察放在一起。
然而,
会议结束后,
档案室仍然要求他选择一个主要类别。
这一次,
负责整理的人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们可以把你的方法称为综合术法。
这样,
你的记录就有固定的位置了。”
林照问:
“为什么叫术法?”
“因为你的记录里有图式、观察程序,
也有重复验证的步骤。”
“那么,
工匠的记录里也有图式和重复验证。
它们也应该叫术法吗?”
“那不一样,
工匠研究的是材料。”
“如果我使用工匠的方法观察材料呢?”
档案员再次停了下来。
他们争论的并不是某个词语是否好听,
而是一个名称究竟描述了什么。
它可能描述一个人所学的技术。
也可能描述他使用的方法。
还可能描述他研究的对象,
或他所在的组织。
当这些含义被混在一起时,
一个名称就可能承担过多的解释。
最后,
档案室暂时将林照的记录归入「综合观察」,
并在目录中注明其涉及多个类别。
这不是一个人人都满意的解决办法。
有人认为它太宽泛,
无法帮助检索。
有人认为它比强行归入单一流派更接近事实。
林照没有坚持让所有人接受自己的看法。
他只提出一个要求:
“请保留原始记录。
以后如果有人发现其中某一部分应该归入其他类别,
可以补充说明,
但不要因此把其他部分删掉。”
档案员答应了。
这份记录因此有了一个暂时的位置,
却没有获得一个能够彻底定义它的名字。
——
水渠在之后的几周里逐步完成修复。
维修人员更换了部分受损材料,
重新检查接缝,
并持续记录水位变化。
林照没有因此成为著名的研究者。
他也没有被任何流派正式接纳。
山中的行者仍然认为他缺乏完整的修习经验。
铁城的武师仍然认为他的武艺不够纯熟。
灰炉镇的工匠依旧会在需要专门判断材料性质时,
寻找更有经验的人。
这些评价并非全都错误。
林照确实有许多不懂的事情,
也无法取代每个领域的专业知识。
但他的经历让一部分人开始重新考虑另一个问题:
「一个人是否必须先属于某个体系,
才能使用其中经过验证的方法?」
如果他只在需要时借用一种方法,
并且清楚自己能够判断什么、不能判断什么,
那么这种使用是否也有价值?
有人认为,
缺乏固定传承的人很难长期积累知识。
也有人指出,
正因为林照没有急着把所有观察纳入某一种解释,
他才保留了不同证据之间的差异。
两种意见都没有立即消失。
档案室后来在「诸道总录」的补充说明中,
增加了一项记录原则:
「资料的主要类别,
用于检索与管理。
类别本身,
不足以证明资料中的所有方法具有相同来源。」
这句话没有改变原有的分类制度。
各个流派仍然需要名称、边界与传授规则。
但至少在这份补充说明中,
分类不再被视为判断一切关系的唯一依据。
——
许多年后,
当另一位研究者重新翻阅水渠档案时,
他发现林照的记录被放在了「综合观察」之下。
这个名称让他感到不太满意。
它没有说明林照究竟研究了什么,
也没有清楚指出每一项方法来自哪里。
于是,
他尝试将记录拆分。
水位数据被移入水利档案。
材料样本与接缝记录被移入工艺档案。
步法与观察位置被移入身体训练的参考资料。
图式与标记则被收进术法研究的附录。
这次整理确实让每一部分更容易被相关领域的人找到。
然而,
当他重新阅读整份记录时,
也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拆分之后,
每一部分都变得更容易理解,
却更难看出它们曾经如何共同参与同一次调查。
他尝试在各份档案之间建立交叉索引,
将它们重新连接起来。
但索引只能告诉后来的人,
这些资料曾经出现在同一份记录里。
它无法替代原始记录中的每一处犹豫、每一次修正,
也无法证明林照当时已经理解了所有方法之间的关系。
研究者最后保留了两种目录。
一种按照知识类别整理,
方便专业查阅。
另一种按照原始记录的形成过程整理,
让人能够追踪不同观察如何在同一事件中相遇。
两种目录各有用途。
它们都不能单独代表全部事实。
林照的名字,
最终没有被归入魔法、修仙、武侠或炼金中的任何一个正式流派。
后来的人有时称他为杂学者,
有时称他为综合研究者,
也有人认为他只是一个没有完成系统训练的人。
这些名称反映了不同人的判断,
却没有一个能够完整说明他的一生。
而林照留下的记录,
仍然没有给出一个最终答案。
他曾经使用不同的方法。
他曾经借助不同领域的人。
他曾经把一些原本分散的观察放在一起。
但这些事实,
并不能证明所有方法拥有共同的起点。
它们只说明,
在某一个具体的问题面前,
不同的方法确实曾经相遇。
至于它们为何能够相遇、哪些部分可以互相借鉴、哪些部分仍然无法互相解释,
那是另一个问题。
当档案室再次修订「诸道总录」时,
整理者在林照的记录旁留下了一行批注:
「分类可以说明我们如何整理知识,
却不一定能够说明知识本身的全部结构。」
而在这行字的下方,
还有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
「如果不同的道路拥有不同的分类方式、不同的训练目标,
也使用不同的词语来描述经验,
那么当它们试图互相理解时,
究竟应该从哪里开始?」
下一份记录,
将从语言开始。
——————
【写给读者的话 】:
亲爱的读者,
并不是所有经验都能立即放进现有的分类。
有时,
是我们掌握的资料还不够。
有时,
是原有的类别并不适合眼前的事物。
遇到这种情况,
暂时保留问题,
也是一种认真的理解方式。
追更、收藏,与作者保持连接
0 位读者正在追更这部作品。新章节发布后,追更读者会收到站内通知。
讨论与评论 0
登录后参与讨论。 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