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公社〉都會愛情小說
By 陳清揚 · 15 chapters
第一章、愚人節的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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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愚人節的生日禮物
1、愚人節的生日禮物
四月一日,愚人節。
午後的陽光從老公寓的百葉窗縫裡斜斜地鑽進來,在客廳的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痕。窗外偶爾傳來機車呼嘯而過的聲音,夾雜著街坊小販的叫賣聲,整條老街顯得熱鬧而慵懶。
「單身公社」今天卻比平常更熱鬧。
客廳中央擺著一張不大的圓桌,桌上鋪著一塊洗得有些褪色的碎花桌巾。桌子正中央擺著一個三層奶油蛋糕,蛋糕上插著幾根彩色蠟燭,最上面用奶油擠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寶姐,生日快樂!」
旁邊還歪歪斜斜地寫著四個字:「青春永駐!」
「這誰寫的?」寶姐紀寶珠盯著蛋糕,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劉鼎天得意洋洋地舉起手。
「你寫的?」寶姐上下打量他。
「怎麼了?」
「『青春永駐』四個字,你寫得像『春天永住』。」
客廳裡頓時爆出一陣笑聲。
「我又不是書法家!」劉鼎天摸摸腦袋,振振有詞︰「至少我心意是真的。」
「對對對,心意是真的,字是假的。」朱爾東在旁邊補了一刀。
「你們兩個少來!」劉鼎天作勢要抓朱爾東,兩人立刻在客廳裡追逐起來。
「好了好了!」寶姐趕緊伸手阻止。
「今天是我生日,你們兩個不要把我的蛋糕撞翻了。」
「放心,我保證。」朱爾東一把抓住劉鼎天,將他拉回座位。
朱爾東傻笑說︰「就算大個兒撞翻蛋糕,我也會把蛋糕扶起來。」
「你扶得起來嗎?」林婉華在旁邊笑著問。
「扶不起來就大口大口吃掉。」朱爾東一本正經地回答。
這一句話又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客廳裡,孫晴正在分發紙盤和叉子,張寧靜則忙著把飲料一瓶瓶擺上桌。趙光華拿著打火機,小心翼翼地將蛋糕上的蠟燭一根根點燃。
燭光搖曳。寶姐站在人群中央,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熟悉的臉,嘴角一直掛著笑。
她沒有結婚,也沒有自己的孩子。可是這間屋子裡的人,早已成了她生命裡最重要的一群人。
有人吵吵鬧鬧,有人嘴硬心軟,有人窮得叮噹響,卻總是在別人最需要的時候伸出手。對寶姐而言,這裡早就不只是一棟出租公寓。這裡是家。
「寶姐,許願!」孫晴笑著提醒她。
「對,許願!」眾人跟著起鬨。
「快點快點!」
「不要讓蠟燭燒完!」
「寶姐,今年要許一個大的!」
寶姐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她沉默了幾秒。心裡默默想著——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希望這棟房子永遠都在。希望……她睜開眼睛,對著燭光用力一吹。
「呼——」蠟燭瞬間熄滅。
客廳裡響起熱烈的掌聲。
「生日快樂!」
「寶姐生日快樂!」
「青春永駐!」
「早日找到好老公!」
不知道是誰突然喊了一句。
寶姐愣了一下,隨即拿起桌上的紙巾丟了過去。
「你才早日找到好老公!」
「我們這裡可是單身公社!」劉鼎天大笑。
「大家都單身,憑什麼只祝寶姐?」
「就是!」朱爾東也跟著起鬨。
「你們兩個!」寶姐笑罵著瞪了兩人一眼。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叩、叩、叩。」敲門聲不大,卻讓客廳裡的笑聲突然停了下來。
「誰啊?」孫晴走過去開門。
門一拉開,所有人都愣住了。
站在門外的,是一名年約七十歲的老人。他穿著一件洗得很乾淨的灰色外套,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歲月刻下的痕跡。他沒有笑,只是靜靜站在門口。他的懷裡,抱著一大束潔白的海芋。
「爸?」寶姐怔怔地看著老人。
客廳裡的人也都安靜下來。老人正是紀寶珠的父親——紀老實。
「紀伯伯!」劉鼎天第一個站起來︰「您怎麼來了?」
紀老實沒有回答,只是走進客廳。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生日蛋糕,又掃過滿屋子的人。最後,停在女兒臉上。
「今天是妳生日?」
「嗯。」寶姐笑著走過去。
「爸,你怎麼突然來了?也不先打個電話。」紀老實沒有回答,他把手裡那一大束海芋遞到寶姐面前︰「送妳的。」
寶姐愣住。「海芋?」
「嗯。」
她接過花束。潔白的花瓣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雅,淡淡的花香瀰漫開來。
「謝謝爸爸。」寶姐笑著低頭聞了一下花。
然而下一秒,紀老實卻淡淡說了一句:「還有兩年。」
寶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客廳裡的空氣,彷彿也在這一刻凝固了。
「什麼……兩年?」孫晴疑惑地看著寶姐。
寶姐沒有說話。
紀老實卻只是看著女兒,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提醒一件早已約定好的事情。
「兩年後,妳就四十五了。」
「爸……」
「當年的約定,妳別忘了。」紀老實說完,沒有再多解釋。他轉身便往門外走。
「爸!」寶姐急忙追了兩步。
「你都來了,吃塊蛋糕再走啊!」
紀老實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不了。」
「可是……」
「記住。」老人背對著她,只丟下兩個字︰「兩年。」
說完,他便走了。門慢慢關上。
客廳裡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寶姐身上。
寶姐抱著那束海芋,站在門口。花很漂亮。可是此刻看在她眼裡,卻像一張無法逃避的期限通知書。
「寶姐。」林婉華小心翼翼地問︰「妳爸爸說的……兩年,是什麼意思?」
寶姐沒有回答。
「什麼約定?」張寧靜也走了過來︰「是不是妳爸爸要妳兩年內做什麼事情?」
「該不會是要妳兩年內還清什麼債吧?」劉鼎天皺著眉猜測。
「還是要妳兩年內買房子?」朱爾東跟著問。
「不會是要妳兩年內嫁出去吧?」孫晴脫口而出。
客廳裡瞬間安靜。寶姐抬起頭︰「妳……怎麼知道?」
「啊?」孫晴張大嘴巴︰「真的?」
所有人異口同聲。
寶姐嘆了一口氣,把海芋放在桌上︰「你們都坐下吧。」
眾人圍著桌子重新坐了下來。
寶姐沉默片刻,終於說出了藏在心裡多年的秘密︰「這棟房子,是我爸的。」
「什麼?」劉鼎天瞪大眼睛。
「我年輕的時候,一直不想結婚。我爸那時候很生氣,覺得我一個女人家,總不能一輩子這樣過。」寶姐苦笑了一下︰「後來他跟我打了一個賭。」
孫晴問︰「什麼賭?」
「他說,這棟房子可以讓我經營。」
眾人的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但是有條件。」寶姐停頓了一下︰「如果我四十五歲以前還是沒有結婚,他就把房子收回去。」
「啊?」劉鼎天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收回去?」
「對。」寶姐點頭︰「而且當年我們白紙黑字簽了約定。」
她看著桌上的蛋糕,苦笑道:「今年我四十三歲。」
「也就是說……」林婉華算了一下︰「只剩兩年?」
寶姐點點頭︰「沒錯。」
屋裡一陣沉默。
所有人都下意識望向四周。客廳、走廊、樓梯、房門……這棟有些老舊的房子,雖然牆壁已經斑駁,木地板也有些磨損,但對他們而言,這裡早已不是普通的出租屋。這裡是他們每一個人在城市裡的避風港。如果房子真的被收回去,他們就得各自離開。
「不行!」第一個喊出來的是劉鼎天。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絕對不行!」
「大個兒,你先別激動。」朱爾東趕緊拉住他。
「怎麼能不激動?」劉鼎天瞪大眼睛︰「我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像家的地方。寶姐要是嫁不出去,房子就沒了,那我們住哪裡?」
「就是。」孫晴也點頭。
孫晴說︰「寶姐不能嫁人,房子就被收走……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
「怎麼簡單?」張寧靜問。
孫晴認真地說:「幫寶姐找老公。」
「對!」劉鼎天立刻附和︰「我們一起幫寶姐找!」
寶姐哭笑不得︰「你們當我是商品啊?」
「不是商品。」朱爾東一本正經地說:「我們是在幫妳解決人生大事。」
「你們……」寶姐忍不住笑了。
林婉華想了想,說:「其實可以去婚友社。」
「婚友社?」
「對。」她掰著手指分析︰「現在不是有很多未婚男女聯誼嗎?我們可以陪寶姐去參加。」
「我陪!」劉鼎天馬上舉手。
寶姐瞪他︰「你陪我去做什麼?」
「當護花使者啊。」
「你?」寶姐上下打量著他。
「你要是站在我旁邊,男人恐怕都不敢靠近。」
「……」劉鼎天頓時語塞。
朱爾東忍不住笑了︰「那我陪寶姐去。」
「你也不行。」寶姐搖頭︰「你看起來比來相親的男人還像來相親的。」
「那到底誰陪?」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林婉華拍了一下桌子︰「大家輪流。」
「輪流?」
「對。」
她越說越覺得可行。
「第一次我陪寶姐去。下一次換別人。反正公社裡這麼多人,一人一次,總有一天會遇到合適的。」
「有道理!」張寧靜點頭。
「而且我們可以先幫寶姐把關。」
「對!」孫晴也笑了。
「先看看對方人品、工作、家庭背景。」
「還要看長相。」劉鼎天補充。
寶姐白了他一眼︰「你以為是在挑選牛肉?」
眾人又笑成一團。
窗外夕陽慢慢落下,最後一縷金色的光線穿過窗戶,落在那束潔白的海芋上。
沒有人注意到,蛋糕上的蠟燭已經重新被點亮。火苗微微搖晃。四十三歲的紀寶珠看著眼前這群七嘴八舌、替自己操心的人,原本沉重的心,忽然有了一點暖意。
她知道,接下來的兩年,恐怕不會太平靜。但至少,她不是一個人。
「好吧。」寶姐終於笑著舉起雙手。「那就拜託你們了。」
劉鼎天立刻站起來︰「第一場相親,我來報名!」
「你滾!」眾人異口同聲。客廳裡再次爆出一陣笑聲。
而那束潔白的海芋,靜靜地插在蛋糕旁邊。像是一個提醒。
也像是一個倒數計時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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