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人間一趟

六月到了，天氣正熱。

這段期間，也跟陳語萱跑了不少她想去的咖啡廳，我也開始慢慢領略到咖啡的獨特魅力。

咖啡廳內的手沖咖啡香，伴隨著自然靜謐氛圍，我與陳語萱坐在店內的兩人小桌，空間雖然不大，但也典雅舒適，很適合聊天談心。

「到底為什麼會有人要聽一個高中剛畢業不久的女生講兩性議題啊？」我看著她的社群平台貼文脫口而出。

「而且我還沒談過戀愛喔」陳語萱笑笑地說著，說完後啜飲了一口拿鐵。

我加重語氣說：「對啊，到底為什麼有人會想聽沒談過戀愛的人講這種戀愛話題！？」

陳語萱聽到我突破盲點的話，忍不住大笑出來。

之後，我們亂聊了幾句，她說她一開始只是想拍影片，把理想中的男友類型講出來，結果一不小心就得到很多人的關注，於是開始假正經地說一些兩性議題，之後便慢慢經營到現在。

「粉絲數跟錢一樣，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走」她嘟著嘴，小小的臉頰有著志得意滿的眼神。

接著，我們又聊起了咖啡廳的話題。

「攻略咖啡廳」這趟旅程，是來自於上次與陳語萱在圖書館外巧遇後，在咖啡廳時她提議的，當時她對我說：「附近的咖啡廳我都想攻略一次」，並補充「要扣掉連鎖的！」

原本以為只是隨口一提的計畫，哪知道在無意間開始了。

時間拉回現在，我看著她，有些漫不經心地問著：「所以，我們現在到底攻略到第幾間了？」

她穿了一件淺杏色的洋裝，在她坐下時，裙擺正好停在膝蓋上。陽光透過窗邊灑了進來，她微微翹起腳的動作輕盈自然；腳上那一雙黑色的樂福鞋，顯露出纖細腳踝線條。

「嗯⋯⋯」語萱低頭認真地想了一下，「今天這間也算的話，應該第五間了吧。」

我轉頭看向她，挑眉問道：「妳不覺得，我們這樣大概每週都會去咖啡廳一次，好像有點像是…在約會？」她聽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微微歪著頭，帶著玩味地微笑著說：「你是現在才發現嗎？我們本來就是在約會啊」

我臉一熱，趕緊端起咖啡杯想掩飾，結果太燙，燙得我幾乎就要從嘴裡噴出來。

語萱見狀掩著嘴笑了出來，眼角帶著調皮的笑意，自然地瞇起雙眼。我則是傻笑地打哈哈說：「沒想到這杯咖啡還那麼燙」

過了一段時間，她一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指輕輕點著桌面，若有所思地問：「你跟思婷學姊相處那麼久，沒什麼感覺嗎？」

聽到她突然提起思婷，我微微愣住，稍作停頓後才輕聲回答：「我跟思婷⋯⋯，目前應該算是互相陪伴吧？」

語萱聽完後沉默了一下，旋即輕聲問道：「所以你們現在的狀況，算是…？」

「我不知道⋯⋯，但我很依賴她」我低下頭，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與自嘲，每當我心煩時，總會想到圖書館時她無聲的陪伴。

我岔開話題，聊了聊咖啡、威士忌的話題，也順便講了一下上個月品酒會與謝欣玲之間的事。

之後我悵然若失地說著：「她希望我去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我擺了擺手說著：「這樣就是所謂的年紀隔閡嗎？因為我們要的東西不一樣之類的？」

她安靜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用詞，最後才緩緩開口：「怎麼聽起來，她講的不是年紀，而是身分？」「嗯？」，她看著我撥了一下頭髮，眼神認真：「你有喜歡她嗎？」

我說：「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可以跟她好好相處，也想對她溫柔」

「老實說，如果是我的話，你在我旁邊接另外一個女生電話，那種感覺就蠻破壞氣氛的」。

她看了一下我接著說：「或許她是有男友或老公了，想玩玩你，結果發現你根本就不好玩」陳語萱半開玩笑地說著。

「或許吧⋯⋯」我無力地笑了笑，沒有否認。

語萱抿了抿唇，接著回應說：「你是三心二意的人嗎？還是其實你在遊戲人間？」，她收起笑容，表情認真地說：「不，你對每個人都很認真、很誠懇，可是你自己的內心呢？」她故作思考的樣子接著說：「有時候，內心空虛的人，會想透過跟每個人都好，來尋求那種被填補的感覺，你是這樣嗎？」

我聽到這句話呆呆地看著她，心裡想著「有嗎？」，但又反思起來。

我似乎很害怕這種深入內心的恐懼，我突然想起那杯奶油香氣的威士忌，好像只有它能暫時讓我麻痺，我便可以不去直面自己最深、最黑暗的內心世界。

她看到我面無表情、略帶沉思的神情，可能是意識到氣氛變得凝重，突然笑著轉移話題：「對了，你知道小妤上禮拜又做了什麼蠢事嗎？」

我回了回神，好奇地問：「又喝醉了嗎？」

她搖頭，笑著說：「這次不是喝醉，她上禮拜報告的時候居然把PPT上的照片錯放成另外一節課的，然後還邊道歉邊解釋說，『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另外一節課的簡報會出現在這裡！不過我可以跟你們介紹一下這個簡報的內容』

我聽了也忍不住笑出聲，一掃剛剛的心事，搖著頭說：「真不愧是小妤，這種事也做得出來。」

「對啊，整個教室笑成一團。」語萱一邊說著一邊笑，眼睛笑成了月牙。

我們沒針對這話題多聊，之後便繼續聊些有趣的日常或笑話。咖啡廳裡，爵士音樂輕柔地播放著，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窗外午後的陽光漸漸變得柔和，照映在她的臉頰上；或許語萱說得沒錯，我始終沒有認真看待自己的內心。

走出咖啡廳後，我跟語萱站在路口等紅綠燈。夏天的陽光曬得讓人有些躁動，我們站在斑馬線旁，像往常一樣，我會陪她走到附近的公車站，看他上車，再獨自回家。

對面的路口即將變成綠燈時，另一條路口的汽車正為了趕這顆即將變燈的黃燈疾駛而過，將要過馬路的她頓了一下，調整一下裙擺輕鬆地問：「感覺...你只是很喜歡被人陪伴的感覺而已？」

綠燈亮起，我們並肩走過馬路。我抿著嘴，沒有說話，心頭卻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刺了一下，帶著一點點刺痛。

炎熱的夏天，心事像正在烘培的咖啡豆，在高溫中翻騰，散發出屬於自己的香氣；我想，所有的煩惱都是這樣，這些心事都有屬於他們的香氣，並不會只有苦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