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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世界记得你

By 未更生 · 36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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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第二十二章 所有忘记,都曾经用力记得

程砚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接到那通电话的。

电话只响了一声。

他原本已经睡着,却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睁开眼。

像是身体比意识更早知道,某些电话不能错过。

屏幕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串陌生号码。

程砚盯了两秒。

接起。

“喂?”

没有声音。

只有很轻的呼吸。

他一下坐起来。

“谁?”

还是没有回答。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到夜最深的地方。

远处高架上偶尔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短暂的白。

程砚握着手机。

忽然低声说:

“是你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一下。

程砚的心也跟着停了一下。

然后。

一个很轻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知道?”

他闭上眼。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是许知遥。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她这样说话。

没有防备。

没有客气。

没有刻意拉远距离。

只是轻轻一句。

你怎么知道。

像从前。

程砚靠着床头。

“因为除了你,没人会半夜两点打电话过来又不说话。”

许知遥那边安静几秒。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是。”

“那我挂了。”

“你敢。”

她没挂。

程砚也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不知道多远的夜色。

谁也没有先解释为什么。

最后,还是许知遥开口。

“程砚。”

“嗯。”

“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

“什么?”

“明明已经离开一个地方很久。”

“可有一天突然闻到一个味道,或者听见一句话。”

“就好像一下又回去了。”

程砚沉默。

“有。”

“什么时候?”

“现在。”

许知遥不说话了。

程砚继续道:

“你一给我打电话,我就觉得很多事其实没过去。”

这一句话太直接。

电话那头明显静了很久。

许知遥低声道:

“你还是这样。”

“怎样?”

“总把别人不敢说的话说出来。”

程砚笑了一下。

“那你呢?”

“什么?”

“为什么打电话?”

许知遥没有立刻回答。

“我今天整理东西。”

“嗯。”

“找到一个盒子。”

“什么盒子?”

“蓝色的。”

程砚身体轻轻一僵。

他记得。

当然记得。

那只蓝色铁盒。

旧得掉漆。

许知遥大学时一直拿它装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车票。

电影票。

糖纸。

明信片。

还有一些程砚当年根本没看懂为什么要留下来的东西。

“还在?”他问。

“还在。”

“我以为你早扔了。”

“我也以为。”

她轻轻笑了一下。

“今天打开才发现,里面还有很多东西。”

“什么?”

“你写给我的纸条。”

程砚一愣。

“我还写过?”

“你写过很多。”

“我怎么不记得?”

“所以很奇怪。”

许知遥声音很轻。

“有些事,写的人忘了。”

“收的人还留着。”

程砚没有说话。

许知遥继续道:

“还有一张电影票。”

“哪一场?”

“《冬夜列车》。”

程砚想了一会。

忽然想起来。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部老电影。

他们在一个下雨的晚上去看的。

电影院很小。

空调坏了。

整场电影热得要命。

许知遥中途还睡着了十分钟。

出来以后却哭得眼睛通红。

他当时还笑她。

“你不是睡着了吗?”

她说:

“睡着不影响难过。”

后来他们在雨里走了很久。

没有伞。

谁都没说想回去。

程砚忽然发现。

自己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你在想什么?”许知遥问。

“想那天你睡着了。”

“我就睡了几分钟。”

“十七分钟。”

“你怎么知道?”

“我看表了。”

许知遥笑。

“你真无聊。”

“但你哭了半小时。”

“哪有那么久。”

“差不多。”

电话里终于出现了一点从前的气息。

自然。

随意。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失去过彼此。

可这种感觉只维持了很短。

许知遥忽然问:

“程砚。”

“嗯。”

“你现在还恨我吗?”

空气一下安静。

程砚睁开眼。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今天看见那些东西。”

“突然觉得。”

“当年可能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难过。”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

很久。

他说:

“我以前恨过。”

许知遥呼吸很轻。

“多久?”

“很久。”

“现在呢?”

程砚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

“现在不知道。”

许知遥笑了一下。

那笑很苦。

“你也会说不知道。”

“会。”

“我以为你什么都很确定。”

“以前是。”

“后来呢?”

“后来发现,人越在乎,越确定不了。”

许知遥没有说话。

程砚问: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因为我好像开始忘东西了。”

他的手一下握紧。

“什么意思?”

“医生说可能是压力。”

“什么叫开始忘东西?”

“就是一些很小的事。”

“比如?”

“比如我今天突然想不起大学宿舍在几楼。”

“还有呢?”

“想不起一个以前很熟的人的名字。”

“还有。”

许知遥沉默。

程砚声音变了。

“许知遥。”

“还有什么?”

“我昨天看见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你。”

“我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想不起——”

她停下来。

程砚心里已经开始往下沉。

“想不起什么?”

“想不起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程砚下意识站起来。

“你现在在哪里?”

“家里。”

“一个人?”

“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至少我可以——”

程砚说到一半停住。

可以什么?

过去?

陪她?

带她去医院?

替她记住?

他忽然发现,这些话他都没有资格顺理成章地说。

许知遥却听见了他没说完的部分。

“程砚。”

“嗯。”

“你不用过来。”

“我没说要过去。”

“你说了。”

“我没说。”

“你一着急就这样。”

程砚沉默。

她还是知道。

知道他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许知遥声音软下来。

“我只是有点害怕。”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承认。

程砚喉咙发紧。

“怕什么?”

“怕有一天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还说?”

程砚低声道:

“因为你现在需要听这个。”

电话那头忽然没声音。

过了一会。

许知遥轻声问:

“如果我真的忘了呢?”

“忘什么?”

“忘了你。”

程砚整个人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

像他们很多年前那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又回来了。

如果世界都忘记一个人。

那个人还存在吗?

如果一个人忘掉最爱过的人。

那份爱算不算真的发生过?

程砚走到窗边。

城市远处有一座楼还亮着灯。

那么小。

却一直亮着。

他说:

“那我就再认识你一次。”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程砚继续道:

“你忘一次。”

“我介绍一次。”

“你好。”

“我叫程砚。”

“以前喜欢过你。”

“后来应该也没有完全不喜欢。”

许知遥终于笑了。

可笑着笑着,声音变了。

“你别这样。”

“怎样?”

“我会哭。”

“那就哭。”

“你以前最烦我哭。”

“以前不懂事。”

“现在懂了?”

“现在知道。”

“很多人不是因为脆弱才哭。”

“是因为有些东西太满了。”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抽气声。

许知遥真的哭了。

程砚没劝。

也没说别哭。

他只是一直拿着电话。

陪她。

过了很久。

她问: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在哪里?”

“图书馆。”

“错。”

程砚一愣。

“不是?”

“不是。”

“那是哪?”

“开学报到。”

程砚皱眉。

“我怎么不记得?”

“我记得。”

许知遥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过后的鼻音。

“那天你穿一件很丑的灰色T恤。”

“手里抱着两个箱子。”

“在宿舍楼前找不到路。”

程砚笑。

“听起来很像我。”

“我从你旁边经过。”

“你问我女生宿舍怎么走。”

“我说我也是新生。”

“然后呢?”

“然后你说。”

“那我们一起找。”

程砚完全没有印象。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你找错校区了。”

他忍不住笑出声。

许知遥也笑。

“所以那才是第一次。”

“你怎么从没说过?”

“因为你不记得。”

“你可以提醒我。”

“我那时候觉得。”

她停了停。

“如果一件事只有我记得。”

“好像会显得我比较在意。”

这一句话。

一下把程砚拉回很多年前。

那些年轻得近乎笨拙的自尊。

谁先发消息。

谁先说想念。

谁更在乎。

谁输得更多。

他们曾经把爱情做成一道算术题。

算到最后。

两个人都错了。

程砚低声道:

“那时候我们真的很蠢。”

“是啊。”

“你尤其蠢。”

“为什么?”

“因为你明明喜欢我。”

“却总装得没那么喜欢。”

程砚反问:

“你不是一样?”

“我是女生。”

“这也能当理由?”

“能。”

“好吧。”

许知遥忽然说:

“程砚。”

“嗯。”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很多事情。”

“你能不能帮我记一件?”

“什么?”

“我真的爱过你。”

程砚闭上眼。

很久。

没有说话。

许知遥似乎有些慌。

“算了。”

“当我没说。”

“我记。”

她停住。

程砚又说:

“我会记。”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

“我替你记。”

夜里三点零三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但谁也没挂断。

直到许知遥忽然在电话里说:

“门外有人。”

程砚立刻睁眼。

“什么?”

“好像有人敲门。”

咚。

电话里真的传来一声轻响。

程砚神经瞬间绷紧。

“别开。”

许知遥也没有动。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咚。

“看猫眼了吗?”程砚问。

“没有。”

“别看。”

“为什么?”

“我不知道。”

程砚也说不清为什么。

只是有种强烈的不安。

许知遥走到门边。

电话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知遥。”

“嗯。”

“别挂。”

“我没挂。”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许小姐。”

许知遥停住。

“谁?”

“楼下物业。”

程砚皱眉。

凌晨三点。

物业?

“别开。”

他说。

门外的人继续道:

“有一件您的快递。”

许知遥问:

“什么快递?”

“不知道。”

“寄件人没写名字。”

程砚立刻道:

“让她放门口。”

许知遥照做。

“麻烦放门口吧。”

外面安静几秒。

随后脚步声远去。

两个人等了足足五分钟。

许知遥才慢慢打开门。

走廊空空的。

门口放着一个很小的纸盒。

白色。

没有快递单。

没有地址。

只有她的名字。

**许知遥。**

手写。

黑色墨水。

“别动它。”程砚道。

“我已经拿起来了。”

“许知遥。”

“没事。”

她把盒子拿进屋。

打开。

里面没有危险的东西。

只有一本笔记本。

很旧。

深蓝色封皮。

许知遥看到的一瞬间。

手突然开始发抖。

程砚察觉。

“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里面是什么?”

许知遥翻开第一页。

整个人僵住。

“程砚。”

“嗯。”

“这是我的字。”

“什么?”

“我写的。”

“什么时候写的?”

许知遥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不知道。”

她继续往后翻。

第一页写着:

**如果有一天我开始忘记,请不要相信我说我不爱他。**

第二页:

**有些忘记,不是自然发生的。**

第三页:

**不要让程砚去北川。**

程砚皱眉。

“北川?”

许知遥继续翻。

后面很多页被撕掉。

直到最后一页。

只剩一句话。

她读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如果世界开始忘记一个人。”

“第一个消失的,不是记忆。”

“是证据。”

电话里一片安静。

程砚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强烈的不安。

“知遥。”

“嗯。”

“看看你的照片。”

“什么?”

“手机里的照片。”

许知遥立刻打开相册。

搜索程砚。

没有结果。

她皱眉。

又往前翻。

大学。

旅行。

毕业。

一张张照片都还在。

可原本应该有程砚的位置——

空了。

不是被裁掉。

也不是被涂掉。

而是那些照片里。

从来就没有程砚。

许知遥手开始发冷。

“程砚。”

“怎么了?”

“照片里没有你。”

他没有说话。

她迅速打开社交账号。

过去的动态还在。

评论还在。

日期还在。

可程砚留下过的那些文字——

全部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

许知遥的呼吸越来越急。

“程砚。”

“你还在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程砚的声音传来。

“我在。”

许知遥眼泪一下掉下来。

“可是东西都没了。”

“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因为你还记得。”

“可如果我也——”

她停住。

程砚低声道:

“那就趁你还记得。”

“把所有事告诉我。”

“什么?”

“我们发生过的事。”

“全部。”

“为什么?”

程砚站在窗前。

看着玻璃中的自己。

就在那一刻。

他忽然发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玻璃窗里。

没有他的倒影。

城市的灯还在。

房间还在。

床在。

桌子在。

手机在他手里。

可玻璃上——

没有程砚。

他沉默很久。

然后轻轻说:

“因为可能不是你在忘记我。”

许知遥屏住呼吸。

“那是什么?”

程砚看着那面空空的玻璃。

声音很轻。

“是这个世界。”

“开始不记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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