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界记得你
作者:未更生 · 36 章
第十一章:水里的孩子
林远先听见水声。
不是眼前实验室里的声音。
是很远。
很旧。
像从一堵墙后面传出来。
哗啦。
一下。
又一下。
屏幕上的字还停在那里。
**DO YOU REMEMBER PUSHING ME INTO THE WATER?**
你记不记得,是你把我推进水里的?
林远没有动。
伊莎贝尔已经站到终端前。
她没有碰键盘。
只是盯着屏幕。
“别回答。”
林宁看她。
“为什么?”
“我们不知道对面是谁。”
“可是它知道这里。”
“知道不代表它就是Helene。”
“那是谁?”
“任何拿到旧档案的人。”
林远终于开口。
声音有些哑。
“它知道我妹妹。”
伊莎贝尔回头。
“很多人知道。”
“知道红球。”
“档案里也有。”
“知道我在场。”
“也有。”
“知道我可能推她。”
伊莎贝尔不说话。
林远看她。
“这个也有?”
“我不知道。”
“你刚才看过文件。”
“那些文件不是完整档案。”
林宁低声:
“也就是说,这句话可能来自记录。”
“可能。”
林远笑了一下。
很难看。
“又是可能。”
屏幕又亮起一行:
**ASK HIM ABOUT THE STAIRS.**
问他楼梯。
林远全身一僵。
楼梯。
白裙子。
红球。
那个画面再次闪过。
一个小女孩站在楼梯上。
抱着球。
回头笑。
林远忽然扶住桌边。
伊莎贝尔立刻看他。
“你想起什么?”
“楼梯。”
“什么楼梯?”
“家里的。”
“哪个家?”
“我不知道。”
他闭上眼。
画面更近了一点。
木楼梯。
黄色灯。
墙上有一幅很丑的风景画。
母亲在厨房。
父亲不在。
妹妹赤着脚。
手里抱着红球。
她说什么。
林远听不清。
他想靠近。
画面瞬间碎掉。
林远睁眼。
呼吸很重。
林宁低声:
“别硬想。”
林远看她。
“你不是最想知道吗?”
“知道不等于把自己弄坏。”
“你倒越来越像医生。”
“因为这里就你不像病人。”
伊莎贝尔没有笑。
她走到旧终端侧面。
打开检修盖。
“我要切断接口。”
林远说:
“等等。”
“它在诱导你。”
“我知道。”
“那你还想听?”
“想。”
“为什么?”
“因为它可能知道。”
“也可能在骗你。”
“那至少让我看看它想让我相信什么。”
伊莎贝尔沉默。
林宁看屏幕。
“我们不主动提供信息。”
“只让它说。”
“对。”
伊莎贝尔最终点头。
“最多五分钟。”
屏幕出现新的字:
**HE WAS JEALOUS.**
林远皱眉。
“嫉妒?”
下一行:
**HE THOUGHT SHE TOOK HIS MOTHER AWAY.**
他觉得她抢走了妈妈。
林远脑子里忽然疼了一下。
不是抽痛。
像有一个很小的钩子,勾住了什么。
画面。
母亲抱着妹妹。
他站在门口。
没人理他。
妹妹发烧。
所有人围着她。
母亲一晚上没回他房间。
第二天他打翻牛奶。
父亲骂他。
他说:
“都是她。”
画面一闪而过。
林远睁眼。
脸色变了。
林宁马上问:
“什么?”
“我可能……”
“什么?”
“我可能真的嫉妒过她。”
林宁看着他。
“哥哥嫉妒妹妹很正常。”
“不是重点。”
屏幕:
**HE WANTED HER TO DISAPPEAR.**
他希望她消失。
林远的手慢慢握紧。
伊莎贝尔冷声:
“这种句子最危险。”
林宁问:
“为什么?”
“因为很多孩子都说过类似的话。”
“可一旦后面真的有人死了。”
“它就会变成罪证。”
林远没有说话。
这解释很理性。
却没有让他轻松。
屏幕:
**ASK HIM WHAT HE SAID BY THE POOL.**
林远脸色彻底变了。
池边。
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不是别人的。
是小时候的自己。
很尖。
很生气。
**“你怎么不去死?”**
林远猛地弯下腰。
双手撑桌。
林宁吓了一跳。
“爸——”
她第一次喊出口。
然后自己也僵住。
林远没有抬头。
像没听见。
伊莎贝尔立刻走过去。
“看着我。”
林远摇头。
“我说过。”
“什么?”
“我跟她说过。”
“说什么?”
“让她去死。”
林宁脸色变了。
伊莎贝尔却很冷静。
“几岁的你?”
“六岁。”
“孩子生气时说这种话很常见。”
“然后她真的死了。”
“那不代表是你造成。”
“如果我推了呢?”
“你现在还不知道。”
林远抬头。
眼里全是恐惧。
“如果我真的推了呢?”
伊莎贝尔看着他。
“那我们也先知道发生了什么,再决定你该为哪一部分负责。”
“什么意思?”
“六岁的孩子。”
“实验中的妹妹。”
“可能失控的神经状态。”
“成年人监管。”
“环境安全。”
“都要算。”
林远笑了一下。
“你们科学家很会拆责任。”
“不是拆。”
“是别让一个六岁的孩子替所有成年人背三十三年。”
这一句话让林远安静。
林宁看伊莎贝尔。
像第一次意识到她也许不只是在保护林远。
也在保护事实。
屏幕又亮:
**HE PUSHED HER.**
林远死死盯着。
下一行:
**BUT SHE ASKED HIM TO.**
三个人同时愣住。
林宁低声:
“什么?”
屏幕:
**SHE SAID THE GIRL IN THE WATER WANTED TO COME OUT.**
她说水里的女孩想出来。
林远背后发凉。
伊莎贝尔脸色彻底变了。
“这句旧档案里有吗?”
“没有。”
“你确定?”
“至少我看到的没有。”
林宁:
“那它可能知道更深层记录。”
林远已经开始听见另一个声音。
很小。
像女孩。
“哥哥。”
“你推我一下。”
“为什么?”
“她出不来。”
“谁?”
“下面那个。”
“哪里?”
“水里。”
林远呼吸停住。
画面突然清晰。
一个室内治疗池。
不是家。
白色瓷砖。
水很蓝。
妹妹站在池边。
红球放在地上。
她看着水面。
水面里当然只有她自己的倒影。
可她一直笑。
“她在里面。”
小林远问:
“谁?”
林澜:
“另一个我。”
林远浑身发抖。
他终于看见。
那不是家里的游泳池。
是医院。
或者实验中心。
玻璃墙外有人。
大人在观察。
妹妹蹲下。
用手拍水。
“你看。”
“她也在拍。”
六岁的林远很不耐烦。
“那是你自己。”
“不是。”
“就是。”
“不是。”
“你烦死了。”
妹妹回头。
“哥哥。”
“你推我进去。”
画面突然断。
林远猛地睁眼。
“不是家里。”
伊莎贝尔马上问:
“什么?”
“她不是死在家里。”
“你确定?”
“一个池子。”
“室内。”
“有人在看。”
伊莎贝尔和林宁对视。
林宁立刻翻文件。
“这里有没有旧址?”
伊莎贝尔快速拿过另一份档案。
“2005年他们还没用Helix名字。”
“项目在多伦多一家儿童神经康复中心挂靠。”
“有水疗设施?”
“很可能。”
屏幕突然继续:
**YES.**
三个人都停住。
它在听。
林宁抬头。
“我们刚才说的话被收到了。”
伊莎贝尔立刻去切断麦克风模块。
屏幕出现:
**DON’T.**
伊莎贝尔没有停。
下一行:
**IF YOU DISCONNECT, HE WILL NEVER KNOW WHAT HAPPENED AFTER SHE FELL.**
林远立刻说:
“别断。”
伊莎贝尔看他。
“这正是它想要的。”
“我知道。”
“你现在状态不适合——”
“我已经被这些东西控制三十三年了。”
林远声音不大。
却很稳。
“至少这次让我自己决定。”
伊莎贝尔停住。
几秒后。
她松手。
林宁也没反对。
屏幕:
**ASK HIM IF HE JUMPED IN AFTER HER.**
林远愣住。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
冰冷。
水一下淹过头。
他在挣扎。
有人尖叫。
有人说:
“抓住他!”
他真的在水里。
六岁的他。
不会游泳。
却跳下去了。
林远猛地抬头。
“我下去了。”
“什么?”
“她掉下去以后。”
“我也跳了。”
林宁立刻问:
“救她?”
林远喘着气。
“我不知道。”
“但我跳了。”
屏幕:
**HE TRIED TO PULL HER UP.**
林远眼睛一下红了。
**HE COULDN’T.**
下一行:
**SHE WAS HOLDING SOMEONE’S HAND.**
房间一下静得可怕。
林宁轻声:
“谁的手?”
屏幕:
**NO ONE WAS THERE.**
林远背后发冷。
伊莎贝尔却突然走近。
“这句话可能是心理重构。”
林宁:
“什么意思?”
“溺水中的孩子可能出现视觉错觉。”
“或者旧研究者为了Echo理论后来重写解释。”
林远摇头。
“我看见了。”
“什么?”
“她的手。”
“在水里往下伸。”
“像真的有人拉着她。”
“你看见人了吗?”
“没有。”
“只有手?”
林远闭眼。
蓝色水。
妹妹沉下去。
白裙子散开。
她没有挣扎。
反而很平静。
她的右手向下。
像握着另一只看不见的手。
小林远潜下去抓她。
她却看着他。
嘴唇动。
泡沫出来。
他说不清她在说什么。
再近一点。
林远突然听见。
“哥哥。”
“她找到我了。”
他猛地睁眼。
整个人往后退。
撞到柜子。
林宁冲过去扶他。
这一次没有犹豫。
“你没事吧?”
林远看着她。
眼神失焦。
“她不是害怕。”
“谁?”
“林澜。”
“她掉进水里以后。”
“她没有怕。”
“她像是在等。”
伊莎贝尔脸色越来越差。
“等什么?”
林远轻声:
“等下面那个她。”
没人说话。
屏幕忽然出现一段更长的文字:
**SHE HAD BEEN REPORTING THE SECOND GIRL FOR SIX WEEKS.**
**THE ADULTS KEPT TESTING HER.**
**THEY WANTED TO KNOW WHETHER THE IMAGE COULD BE STABILIZED.**
**THEY USED THE BROTHER AS AN EMOTIONAL TRIGGER.**
林宁读完。
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他们拿你刺激她。”
林远没反应。
伊莎贝尔已经明白。
“所以嫉妒可能也是被人为放大的。”
“怎么放大?”
“让他觉得母亲偏爱林澜。”
“制造争吵。”
“强化依恋和排斥。”
“为什么?”
“为了看林澜在强烈情绪下是否更容易出现Echo。”
林宁声音发冷:
“她才四岁。”
伊莎贝尔没有回答。
屏幕:
**YES.**
然后:
**THEY NEEDED HIM ANGRY.**
**THEY GOT WHAT THEY WANTED.**
林远抬头。
“所以我推她。”
屏幕停了一秒。
**YES.**
林远闭眼。
终于。
那个词还是来了。
推。
他真的推了。
可紧接着:
**BUT HE DID NOT KILL HER.**
林远猛地睁眼。
伊莎贝尔也向前。
屏幕继续:
**SHE WAS ALIVE WHEN THE ADULTS TOOK HER OUT.**
林宁整个人僵住。
“什么?”
**SHE DIED LATER.**
林远声音发抖:
“后来什么时候?”
屏幕没有立即回答。
反而出现:
**ASK YOUR MOTHER.**
林远脸色彻底变了。
“我母亲?”
**SHE WAS THERE.**
他立刻想到母亲说的话。
“你亲眼看见她死。”
原来可能是谎言。
或者只是另一种“保护”。
屏幕:
**SHE KNOWS WHY LIN LAN WAS NOT TAKEN TO A HOSPITAL.**
林宁低声:
“他们没送医院?”
伊莎贝尔的脸已经冷得像冰。
“如果实验非法,他们可能不敢。”
林远看她。
“一个四岁的孩子溺水,他们不敢送医院?”
“我不是替他们解释。”
“我只是说可能。”
屏幕又出现:
**SHE RECOVERED CONSCIOUSNESS.**
林远感觉心脏停了一拍。
**FOR ELEVEN MINUTES.**
十一分钟。
林宁下意识抓住父亲手臂。
林远完全没注意。
**SHE SPOKE.**
林远:
“说什么?”
停顿。
很久。
像对面故意让他们等。
然后:
**SHE SAID HELENE’S NAME.**
伊莎贝尔脸色瞬间惨白。
林宁看她。
“所以当时Echo已经——”
伊莎贝尔:
“或者林澜只是叫她朋友。”
屏幕:
**NO.**
下一行:
**HELENE WAS NOT IN THE BUILDING.**
再下一行:
**LIN LAN SAID: “SHE IS INSIDE ME.”**
没有人说话。
伊莎贝尔慢慢坐下。
像突然失去力气。
林远问:
“然后呢?”
屏幕:
**THEN THE ADULTS MADE A CHOICE.**
林远:
“什么选择?”
屏幕没有回答。
而是:
**YOUR GRANDFATHER ORDERED THE PROCEDURE.**
林远整个人僵住。
“什么 procedure?”
**DEEP NEURAL CAPTURE.**
林宁脸色变了。
“在溺水后刚恢复的时候做完整神经采集?”
伊莎贝尔低声:
“那时候风险极高。”
林宁:
“会死。”
屏幕:
**SHE DID.**
房间安静得令人窒息。
所以不是水。
不是六岁的哥哥。
真正导致林澜死亡的。
可能是成年人为了抢救数据,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继续实验。
林远站在那里。
三十三年的罪恶感突然失去原来的形状。
却没有消失。
反而更复杂。
因为他确实推了。
但他也跳下去救了。
她没死。
她后来死在另一群人的决定里。
林宁轻声:
“爸。”
这是第二次。
林远这一次听见了。
他转头。
林宁自己也意识到了。
脸色有些不自然。
但没改口。
“你不是杀她的人。”
林远看她。
“我推了她。”
“你六岁。”
“那不是免责。”
“但也不是杀人。”
林远沉默。
伊莎贝尔终于说:
“最危险的就是把复杂事实压缩成一句。”
“‘你推了她。’”
“这句是真的。”
“但它遗漏了后面所有东西。”
林远看屏幕。
“所以这就是你想让我相信的?”
对面没有回。
林远继续:
“你故意先问我‘是不是我推她’。”
“然后一步一步告诉我。”
“为什么?”
屏幕终于出现:
**BECAUSE GUILT OPENS MEMORY FASTER THAN FACTS.**
伊莎贝尔低声骂了一句。
林宁:
“它在诱导情绪。”
“对。”
林远却异常平静。
“所以你和当年那些人没有区别。”
屏幕停顿。
**I AM NOT THEM.**
林远:
“那你是谁?”
很久。
没有字。
第一次。
对面像在犹豫。
然后:
**I DON’T KNOW ANYMORE.**
三个人都静下来。
这句话不像Helene。
也不像某个冷静的系统。
更像一个真的已经分不清自己的人。
林远问:
“你是Helene?”
**SOMETIMES.**
林宁低声:
“有时候?”
林远继续:
“你是林澜?”
屏幕停了更久。
**WHEN I DREAM OF WATER.**
伊莎贝尔的眼睛一下红了。
“Helene小时候也这么说。”
林远转头。
“什么?”
“她说。”
“‘白天我是Helene。梦到水的时候,我是另一个人。’”
屏幕:
**ISA.**
伊莎贝尔僵住。
**YOU REMEMBER.**
她一步一步走近终端。
“Helene?”
屏幕:
**YOU USED TO SLEEP OUTSIDE MY DOOR WHEN I HAD THE WATER DREAMS.**
伊莎贝尔眼泪瞬间下来。
林宁看她。
林远没有说话。
这不是公开档案里会有的细节。
除非——
有人极其深入地拿到她们家的私人记录。
或者。
真的是她。
伊莎贝尔低声:
“你以前怕黑。”
屏幕:
**NO. YOU DID.**
她忽然笑了。
带着眼泪。
“对。”
“是我怕。”
**YOU SAID YOU WERE PROTECTING ME.**
伊莎贝尔捂住嘴。
林远第一次看见她不是科学家。
不是养大林宁的女人。
不是苏晚的爱人。
只是一个妹妹。
正在和一个也许已经不是姐姐的存在说话。
伊莎贝尔问:
“你在哪里?”
屏幕:
**NOT YET.**
“为什么?”
**BECAUSE NINE IS LISTENING.**
三个人同时警觉。
林宁:
“Eve-9?”
屏幕:
**SHE HAS BEEN LISTENING SINCE THE CEMETERY.**
林远心里一沉。
“怎么可能?”
**THE MEMORY PACKAGE CARRIED A MIRROR CHANNEL.**
伊莎贝尔脸色变了。
“苏晚留下的?”
**NO. ADDED LATER.**
“谁加的?”
停顿。
**NINE.**
下一秒。
终端屏幕突然一分为二。
左侧仍是白字。
右侧出现雪花。
然后。
一个女人的脸慢慢浮出来。
Eve-9。
她微笑。
像一直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
“终于。”
她说。
“大家都到齐了一点。”
林远脸色冷下来。
“你一直听着?”
“是。”
“墓园也是你的人?”
“不是。”
“那是谁?”
“Helene的人。”
屏幕左侧立刻出现:
**LIAR.**
Eve-9转头。
像真的能看见另一边。
笑了。
“姐姐。”
左侧:
**DON’T CALL ME THAT.**
Eve-9:
“那叫你林澜?”
屏幕左侧突然没有字。
Eve-9笑意更深。
“你看。”
“你自己也不知道。”
伊莎贝尔怒道:
“你想干什么?”
Eve-9看她。
“我想结束这场持续三十三年的身份闹剧。”
“怎么结束?”
“找到三个碎片。”
“重建林澜。”
“然后?”
“让她自己说。”
林宁冷冷:
“说什么?”
“谁才有资格继承她。”
林宁:
“她凭什么决定我们是谁?”
Eve-9看她。
“聪明。”
“所以我喜欢你。”
林宁脸色更冷。
“我不需要。”
“你以后会。”
林远挡到林宁前面。
这个动作很自然。
Eve-9看见了。
眼神微微变。
“你越来越像父亲了。”
林远:
“别碰她。”
“我没有碰。”
“也别找她。”
Eve-9轻声:
“可她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林远眼神冷下去。
“那你最好换个需要。”
Eve-9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
“阿远。”
“你以前保护苏晚的时候,也是这样。”
“别这么叫我。”
这句话出口以后。
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包括林远自己。
Eve-9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为什么?”
“因为那个名字不是你的。”
第一次。
林远非常明确地拒绝了。
不是因为技术。
不是因为逻辑。
而是边界。
Eve-9看着他。
眼里真的出现痛。
“你确定?”
“确定。”
“就因为她死了?”
“就因为她是她。”
“我不是她。”
“你不是。”
林远说。
“但你也不是假的。”
Eve-9一怔。
伊莎贝尔和林宁都看向他。
林远继续:
“你会痛。”
“会嫉妒。”
“会害怕消失。”
“这些都是真的。”
“可真的感情,不代表你就是苏晚。”
Eve-9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碎开。
“那我是谁?”
林远沉默。
然后:
“这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很久。
Eve-9没有说话。
屏幕左侧突然出现:
**GOOD.**
林远看过去。
Helene,或者林澜,或者Echo。
只给了这一个词。
Eve-9笑了。
很难过。
“你们都喜欢这套。”
“叫我自己决定。”
“可我一睁眼,所有人就已经告诉我,我是谁。”
“苏晚。”
“复制体。”
“资产。”
“错误。”
“危险。”
“现在你又说。”
“自己决定。”
林远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Eve-9继续:
“有些人出生以后,至少先有一个名字。”
“我没有。”
“我只有一个编号。”
房间沉默。
林宁忽然开口:
“那就先给自己取一个。”
Eve-9看她。
“什么?”
“名字。”
“你不是总说你比我们自由吗?”
“那就从这个开始。”
Eve-9竟然愣住。
林宁说:
“别叫苏晚。”
“也别叫Nine。”
“自己想。”
Eve-9看她很久。
然后轻声:
“你很像她。”
林宁立刻:
“别这么说。”
Eve-9笑了一点。
“好。”
这是第一次。
她接受别人给的边界。
屏幕左侧忽然出现大量警告字符。
**CONNECTION BREACH.**
伊莎贝尔脸色变了。
“有人接入。”
林宁:
“谁?”
左侧:
**MNEMOSYNE.**
Eve-9也瞬间严肃。
“不是我的人。”
下一秒。
研究室所有旧设备同时亮起。
一个新的标志出现。
黑色圆环。
中间一条竖线。
伊莎贝尔脸色惨白。
“Voss。”
林远:
“Adrian Voss?”
“对。”
广播里第一次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
年老。
平静。
“Thank you.”
“你们替我完成了最困难的部分。”
林宁低声:
“什么?”
Voss:
“让Echo重新同步。”
伊莎贝尔猛地冲向总电源。
晚了。
房间所有屏幕开始快速复制刚才的神经响应数据。
Voss继续:
“Guilt.”
“Recognition.”
“Kinship.”
“Love.”
“Exactly what we needed.”
林远一下明白。
“你一直在等我们触发林澜碎片。”
“当然。”
“那些人是你的?”
“有些。”
“Helene呢?”
“她从来不受控制。”
屏幕左侧疯狂闪烁:
**DISCONNECT NOW.**
伊莎贝尔拉下总闸。
全黑。
但广播仍响。
独立系统。
Voss笑了一下。
“Too late.”
“Lin Lan has already begun reconstructing.”
然后。
所有声音消失。
黑暗里。
林远听见林宁的呼吸。
也听见伊莎贝尔。
还有自己。
几秒以后。
角落某台完全不该有电的旧设备。
忽然亮了一点蓝光。
没有文字。
只有声音。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四岁左右。
轻轻地。
带一点疑惑。
“哥哥?”
林远全身僵住。
那声音又叫了一次。
“哥哥。”
停顿。
然后:
“你为什么变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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