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香水
By 博文儒 · 7 chapters
塞维利亚的夜色
塞维利亚的黄昏来得比巴黎慢。
太阳像舍不得离开似的,在瓜达尔基维尔河上停了很久,把水面照得一片金红。桥上的行人拖着长长的影子,远处教堂的钟声隔着屋顶飘过来,混着橙花、烤肉、咖啡和旧石墙被晒热以后散发出来的气味。
林若安站在酒店阳台上,没有说话。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几分钟。
桌上放着那只从巴黎带来的深蓝色香水瓶。
瓶子只有半掌高。
玻璃很厚。
里面的液体在夕阳下呈现一种几乎看不清的淡金色。
她没有再用它。
自从马德里那晚以后,她甚至不太愿意碰它。
可它就像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一直跟着她。
巴黎。
马德里。
现在又到了塞维利亚。
仿佛不是她把它带来,而是它把她一路带到了这里。
---
身后的门响了一下。
顾恒走进来。
他刚换过衣服。
白衬衣,袖口卷到手肘,深灰长裤,没有打领带。
从巴黎开始,他总是一副过分讲究的样子,可到了西班牙,人似乎松了一点。
头发没那么整齐。
衬衣领口也解开两颗。
偏偏是这种不那么正式的样子,反而更危险。
林若安看了他一眼。
“你进别人房间从来不敲门?”
“我敲了。”
“我没听见。”
“所以我自己进来了。”
“这是什么道理?”
“说明你在想事情。”
顾恒走到桌边。
看到那瓶香水时,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你又把它拿出来了。”
“只是看看。”
“最好连看都别看。”
林若安转过身。
“你很怕它?”
“我怕的不是香水。”
“那是什么?”
“你。”
林若安皱眉。
“我?”
顾恒看着她。
“你对危险太好奇。”
---
她笑了。
“如果我不好奇,就不会认识你。”
“那倒是。”
“所以到底是谁的问题?”
顾恒没有回答。
他拿起香水瓶。
对着光看了几秒。
瓶底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像一个字母。
又像某种编号。
林若安走近。
“你发现什么了?”
“以前没注意。”
“什么?”
顾恒把瓶子递给她。
“这里。”
她眯起眼。
刻痕很细。
像是手工划上去的。
不是品牌标记。
也不是生产编号。
更像三个小小的字母:
**R·S·7**
“什么意思?”她问。
顾恒摇头。
“暂时不知道。”
“你在撒谎。”
顾恒抬眼。
林若安盯着他。
“你每次不知道的时候,表情不会这么难看。”
两个人离得很近。
顾恒沉默几秒。
“我只是想到一个地方。”
“哪里?”
“今晚要去的地方。”
---
晚餐约在老城区。
不是游客最多的那几条街。
车越开越窄。
后来干脆只能步行。
石板路两边是红黄相间的老房子,阳台挂满花,窗里飘出吉他声。
林若安穿了一条墨绿色长裙。
裙子不算暴露。
背后却开得很低。
她本来没打算穿这件。
是下午在酒店旁边的小店里临时买的。
顾恒看见她出来的时候,足足停了两秒。
林若安问:
“怎么?”
“没什么。”
“那你看什么?”
“确认一下今晚有多少麻烦。”
“什么意思?”
“这条裙子会制造麻烦。”
她笑。
“那不是我的问题。”
“当然。”
顾恒伸出手。
“是我的。”
---
餐厅藏在一栋十八世纪的老宅里。
进门先是一个小庭院。
白墙。
蓝瓷砖。
中央有一棵橙树。
灯串缠在树枝上。
空气里有橙花、雪莉酒和炭火的香味。
经理认识顾恒。
两人用西班牙语交谈。
林若安听不懂全部,只隐约听见一个名字。
“罗萨里奥。”
她记住了。
---
他们坐在二楼角落。
桌上先上来的是伊比利亚火腿。
薄得几乎透明。
然后是蒜香虾、炭烤章鱼、番茄面包和一瓶年份很老的雪莉酒。
林若安吃了一口章鱼。
“这地方不像你随便挑的。”
“当然不是。”
“见谁?”
顾恒端起酒杯。
“一个香水商。”
“西班牙香水商?”
“以前做香水。”
“现在呢?”
“现在什么都做。”
林若安放下叉子。
“听起来不像好人。”
“这个世界上,真正做大生意的人,通常很难简单归类成好人坏人。”
“包括你?”
顾恒笑了。
“尤其包括我。”
---
林若安没有接话。
她看着窗外。
楼下街角有个老人拉吉他。
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在旁边随着节奏轻轻打响指。
不是正式表演。
只是几个人临时围在一起。
却比舞台上的东西更有生命力。
顾恒忽然问:
“你喜欢西班牙?”
“比我想象中喜欢。”
“为什么?”
“巴黎的人活得像在被看。”
“这里呢?”
“像是在活给自己。”
顾恒点头。
“很准确。”
“那你喜欢巴黎还是这里?”
“巴黎。”
“为什么?”
“因为巴黎擅长伪装。”
林若安转过脸。
“你也喜欢伪装。”
“所以我适合巴黎。”
---
话音刚落。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一个女人走上来。
大概四十岁。
短发。
红唇。
穿一身白色西装。
没有首饰。
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她一出现,顾恒就站了起来。
“Rosario。”
女人笑着拥抱他。
然后看向林若安。
“所以这就是她?”
林若安听懂了英语。
她看了顾恒一眼。
“什么叫‘就是她’?”
顾恒没有解释。
女人已经伸出手。
“罗萨里奥·塞拉诺。”
“林若安。”
“我知道。”
罗萨里奥笑得很漂亮。
“我看过你的照片。”
林若安眼神微微一变。
“哪里来的?”
罗萨里奥看向顾恒。
“你没有告诉她?”
顾恒语气平静。
“还没有。”
“那现在最好告诉。”
---
林若安靠回椅背。
“我开始不喜欢今晚了。”
罗萨里奥却笑了。
“别急。”
她坐下来。
“真正不喜欢的部分还没开始。”
顾恒看着她。
“东西呢?”
罗萨里奥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拿起桌上的雪莉酒,给自己倒了一点。
“你们先告诉我,巴黎那瓶是不是还在?”
林若安的眼神一下变了。
顾恒说:
“在。”
“带来了吗?”
“没有。”
罗萨里奥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这么差的谎?”
---
顾恒没说话。
罗萨里奥看向林若安。
“瓶子在你房间,对吗?”
林若安顿时警觉。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一路至少有三组人在跟着你们。”
她喝了一口酒。
“而他们不是为了看你们谈恋爱。”
林若安皱眉。
“谁?”
“法国人。”
“西班牙人。”
“还有一群我不认识的人。”
顾恒声音沉下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
“马德里之前。”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主动来找我。”
---
罗萨里奥从包里拿出一只信封。
放到桌上。
顾恒没有碰。
“是什么?”
“你父亲的旧东西。”
林若安猛地看向顾恒。
顾恒脸色微变。
“我父亲?”
“准确说,是他二十五年前留在我这里的。”
“你认识他?”
罗萨里奥笑意淡了。
“比你想象的更熟。”
---
林若安第一次发现。
顾恒也会真正失去镇定。
只是很短的一瞬。
但她看见了。
---
顾恒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多岁。
站在法国南部某个庄园前。
旁边有三个女人。
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年轻时的罗萨里奥。
另一个女人,林若安不认识。
第三个人只露出半张脸。
顾恒盯着照片。
“这是哪里?”
“格拉斯。”
林若安心里一震。
法国香水之都。
罗萨里奥继续道:
“你父亲年轻时在那里学过调香。”
顾恒抬头。
“这不可能。”
“为什么?”
“他做的是金融。”
“后来是。”
罗萨里奥点头。
“但最开始不是。”
---
她从信封里又拿出一张纸。
已经发黄。
上面写着一串配方。
佛手柑。
橙花。
鸢尾。
檀香。
还有一些用编号代替的成分。
最下面有一行法文:
**La mémoire n'a pas d'odeur, mais l'odeur peut réveiller toute la mémoire.**
记忆本无气味。
但气味可以唤醒所有记忆。
林若安盯着那句话。
不知为什么,后背慢慢发凉。
“这和那瓶香水有关?”
她问。
罗萨里奥点头。
“那瓶香水最早不是商品。”
“是什么?”
“实验。”
---
顾恒皱眉。
“什么实验?”
罗萨里奥没有立即回答。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掌声。
吉他声停了。
有人开始唱歌。
歌声很低。
充满沙哑的情绪。
罗萨里奥看了一眼窗外。
“二十五年前,有几个人想做一种香水。”
“不是让人闻起来更漂亮。”
“而是让某些人闻到以后,产生非常强烈的记忆唤醒。”
林若安笑了一下。
“香味本来就会让人想起过去。”
“普通香味当然会。”
罗萨里奥看着她。
“但他们想做到更精准。”
“什么意思?”
“让你想起某个地方。”
“某个人。”
“某段你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经历。”
顾恒问:
“成功了吗?”
罗萨里奥看着林若安。
“你觉得呢?”
---
空气一下安静。
林若安突然想到巴黎那晚。
她第一次闻到那瓶香水时。
脑海里出现过一间房间。
白色窗帘。
一个女人的背影。
还有一句听不清的话。
她以前一直以为那只是错觉。
现在,她不确定了。
“为什么是我?”
她问。
罗萨里奥的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
“这才是最麻烦的问题。”
“什么意思?”
“那瓶香水不是每个人闻了都有反应。”
“但你有。”
“所以呢?”
“所以有人认为,你和当年的事情有关。”
林若安几乎笑出来。
“二十五年前我还是个孩子。”
“正因为如此。”
---
顾恒突然说:
“够了。”
罗萨里奥看他。
“你怕她知道?”
“我只是不要你吓她。”
“顾恒。”
林若安冷冷开口。
“你最好别替我决定什么能听什么不能听。”
顾恒看向她。
两个人对视。
几秒后,他先移开视线。
“继续。”
---
罗萨里奥问林若安:
“你母亲有没有来过法国?”
“有。”
“什么时候?”
“我小时候。”
“格拉斯?”
林若安沉默。
“我不知道。”
“她有没有做过香水行业?”
“没有。”
“你确定?”
林若安皱眉。
“她是画家。”
罗萨里奥点头。
“那就更有意思了。”
---
晚餐结束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罗萨里奥没有再多说。
只留下一个地址。
“今晚不要回酒店。”
顾恒问:
“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进去过了。”
林若安脸色变了。
“谁?”
“我不知道。”
罗萨里奥站起来。
“但如果我是你们,现在会去这个地址。”
她指了指纸条。
“那里有人等。”
---
走出餐厅时,街上反而比晚饭前更热闹。
酒吧门口挤满人。
几个年轻女孩坐在台阶上喝啤酒。
街角有人跳舞。
整个城市似乎并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
林若安和顾恒并肩走。
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很久。
她忽然问:
“你父亲学过调香,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照片里的第三个女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那第二个呢?”
“不认识。”
“你今晚说‘不知道’的次数有点多。”
顾恒停下。
“我父亲死了很多年。”
“有些事我确实不知道。”
林若安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一直对这瓶香水这么紧张?”
顾恒没有回答。
她逼近一步。
“你从巴黎开始就在瞒我。”
“若安。”
“告诉我。”
顾恒看着她。
夜风吹过。
她裙摆轻轻贴在腿边。
远处吉他声断断续续。
“因为我父亲死之前的最后一通电话。”
他说。
“提到过你的名字。”
---
林若安怔住。
“我的名字?”
“对。”
“什么时候?”
“七年前。”
“他认识我?”
“我不知道。”
“他说什么?”
顾恒的声音很低。
“他说——”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叫林若安的女人。”
他停了一下。
“不要让她闻那瓶香水。”
林若安脸色瞬间变了。
“为什么?”
顾恒摇头。
“他没说。”
---
她后退半步。
一时间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害怕。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
“知道名字。”
“我们在巴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呢?”
“我没认出你。”
“后来什么时候认出的?”
“你告诉我姓名以后。”
“然后你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需要确认。”
林若安笑了。
笑意冷得像刀。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
“所以这一路呢?”
她问。
“巴黎。”
“庄园。”
“马德里。”
“赛车。”
“舞会。”
“亲我。”
“抱我。”
“这些算什么?”
顾恒沉默。
林若安眼里慢慢泛起怒意。
“也是确认的一部分?”
“不是。”
“那是什么?”
顾恒看着她。
很久。
“失控。”
---
她没有想到这个回答。
两人都没有说话。
街边忽然有人推门出来。
音乐声猛地大了一阵。
一个喝醉的男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世界继续热闹。
可他们之间像突然只剩下彼此。
顾恒走近。
“我接近你,最初确实有原因。”
林若安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我不想你离开。”
“为什么?”
顾恒没有立即回答。
林若安轻声说:
“你最好这次别撒谎。”
他伸手。
指尖碰到她耳边的头发。
林若安没有躲。
“因为我喜欢你。”
很简单。
简单到几乎不像他。
林若安望着他。
“喜欢到什么程度?”
顾恒笑了一下。
“已经开始妨碍判断。”
“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
“对我来说不是。”
“对我呢?”
“可能更糟。”
---
她忽然抬手。
抓住他的衣领。
把他拉近。
吻了上去。
顾恒明显怔了一瞬。
随后搂住她的腰。
这个吻和之前不一样。
没有试探。
也没有表演。
像两个人都知道前面可能没有好结果,所以干脆把压了很久的情绪一次推了出来。
林若安后背抵在一面旧墙上。
顾恒的手停在她腰侧。
没有再往下。
她稍微退开。
两个人呼吸都乱了。
“你不是说我会制造麻烦吗?”她问。
顾恒低声道:
“已经制造了。”
---
就在这时。
林若安忽然看见对面橱窗的反光。
一个男人。
站在街角。
正看着他们。
她神色一变。
“别回头。”
顾恒立刻明白。
“几个人?”
“一个。”
“左边?”
“后面。”
“走。”
---
两人没有跑。
反而继续往前。
像什么都没发生。
转过第一个街角。
顾恒突然拉着她进入一间酒吧。
里面人很多。
音乐很吵。
灯光昏暗。
两人穿过舞池,从后门出去。
刚到小巷。
前面又出现一个人。
顾恒停住。
“不是一个。”
林若安问:
“怎么办?”
“你会跑吗?”
“穿这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高跟鞋。
顾恒笑。
“那就脱。”
---
林若安真的把鞋脱下来。
拎在手里。
“现在呢?”
“跑。”
---
两个人冲进塞维利亚午夜的巷子。
石板路被夜露打湿。
后面脚步声迅速追近。
林若安赤脚跑得很快。
长裙几次差点绊住。
顾恒拉住她的手。
两个人穿过一个小广场。
又钻进另一条街。
前面突然出现一辆黑色摩托车。
骑手摘下头盔。
“上车!”
竟然是罗萨里奥。
顾恒问:
“你怎么在这?”
“如果我不来,你们今晚准备跑回巴黎?”
她把另一只头盔扔给林若安。
“上车!”
---
林若安坐到罗萨里奥后面。
顾恒骑上旁边另一辆摩托。
发动机轰鸣。
两辆车冲出老城。
后面的人也上了车。
追逐开始。
---
凌晨十二点二十七分。
三辆摩托穿过塞维利亚夜色。
教堂尖顶从身后掠过。
河风迎面打来。
林若安紧紧抱住罗萨里奥。
前方的顾恒忽然加速。
一辆黑色轿车从侧巷冲出来。
差点撞上他。
顾恒猛地侧身。
摩托擦过车头。
火星飞出来。
林若安心脏几乎停了一拍。
“顾恒!”
他没有回头。
只抬起一只手。
表示没事。
---
十五分钟后。
他们离开市中心。
灯越来越少。
道路开始进入郊外。
最后,罗萨里奥把摩托停在一座废弃庄园前。
铁门锈得很厉害。
院子里全是杂草。
但主楼还有灯。
林若安下车。
“这里是什么地方?”
罗萨里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条。
“你不是已经拿到地址了吗?”
顾恒也停下。
三个人一起望向庄园。
二楼窗户后面。
有个人影。
---
门自动开了。
一个老妇人站在门内。
银白色头发。
穿黑裙。
很瘦。
她看见林若安以后,整个人忽然僵住。
手里的灯差点掉下来。
她嘴唇颤了一下。
“Mon Dieu……”
天哪。
老妇人慢慢走近。
眼睛死死盯着林若安。
像看见一个死去多年的人重新站在眼前。
“你……”
她伸出手。
却没有碰林若安。
“你和她长得太像了。”
林若安喉咙发紧。
“像谁?”
老妇人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说出了一个名字。
林若安整个人愣住。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
屋里。
墙上挂满了旧照片。
香水瓶。
绘画。
手写配方。
还有几十年前的报纸剪报。
林若安一步一步走进去。
然后看见正中央的一幅画。
她停住。
画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坐在法国南部的薰衣草田里。
旁边放着调香用的玻璃瓶。
女人回头。
笑得很年轻。
那张脸——
就是她母亲。
而画的右下角,有一行日期。
二十五年前。
---
林若安慢慢回头。
“我母亲不是画家吗?”
老妇人看着她。
“她当然是。”
“但她画的不是风景。”
“她画香气。”
林若安皱眉。
“什么意思?”
老妇人看向桌上的那只空玻璃瓶。
瓶底刻着:
**R·S·7**
她轻声说:
“因为那瓶香水——”
“是你母亲做的。”
屋外忽然传来汽车急刹声。
罗萨里奥脸色一变。
顾恒已经走到窗边。
至少四辆车。
停在庄园门口。
车门同时打开。
十几个人走下来。
有人拿枪。
老妇人却没有惊慌。
只是看着林若安。
“他们终于还是来了。”
林若安问:
“谁?”
老妇人缓缓答道:
“当年没能杀掉你母亲的人。”
楼下第一块玻璃。
轰然碎裂。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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