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香水
By 博文儒 · 7 chapters
巴黎夜未央
巴黎的秋天,有时候像一个太会打扮的女人。
清晨下过一点雨,中午太阳出来,到了傍晚,整座城便像刚换了一件衣服。街边栗树的叶子泛着金黄,塞纳河水被晚霞染成淡铜色,咖啡馆的玻璃窗里已经点起灯。
林侃和朱婷敏从加尼叶歌剧院出来的时候,天正好暗下来。
她今天穿一件黑色收腰大衣,里面是浅金色长裙,脚上一双细跟短靴。巴黎的女人很多漂亮,但朱婷敏走在人群里仍然很显眼。
不是因为她穿得最贵。
而是她知道怎么走路。
那种步子,不急,不慢,身体自然舒展,像音乐从肩头流到脚踝。
林侃看了她一路。
她终于忍不住。
“你今天为什么老看我?”
“因为你今天比较像这里的人。”
“昨天不像?”
“昨天像来旅游的。”
“那今天呢?”
“像来骗巴黎的。”
朱婷敏笑了。
“骗什么?”
“骗它相信你比它漂亮。”
“嘴越来越坏。”
“那你还听。”
“因为偶尔好听。”
他们刚看完歌剧院内部。
金色大厅、巨大吊灯、红丝绒座椅、穹顶画,朱婷敏一路都在感叹。
“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不适合普通人?”
“为什么?”
“太华丽了。”
“普通人不能华丽?”
“不是。”
她看着台阶下的人群。
“是这种地方会让人产生幻觉。”
“什么幻觉?”
“以为自己的人生也可以像舞台。”
林侃笑。
“你想上台?”
“我想坐最中间。”
“然后呢?”
“让所有人看我。”
“你虚荣。”
“女人不能虚荣?”
“可以。”
“男人呢?”
“男人一般把虚荣说成事业。”
朱婷敏转头看他。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从歌剧院往卢浮宫方向走,他们没有坐车。
巴黎最好的地方,本来就不在目的地。
而在路上。
街角小店摆着奶酪、面包、香肠,露天咖啡桌挤在人行道边。空气里有黄油、咖啡和雨后石墙的味道。
朱婷敏忽然停在一家橱窗前。
里面是一件深红色晚礼服。
她看了很久。
林侃问:
“喜欢?”
“喜欢。”
“进去试。”
“贵。”
“贵就不试?”
“试了更想买。”
“那就买。”
朱婷敏转头。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
“今天。”
“为什么今天?”
“因为巴黎容易使人犯错误。”
她笑。
“那你准备犯什么错误?”
林侃看着她。
“还没想好。”
朱婷敏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只轻轻说:
“那慢慢想。”
最后她还是试了那件裙子。
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店员都看了一眼。
深红色丝料贴着身体线条,腰身纤细,肩颈洁白。
林侃忽然安静了。
朱婷敏站在镜子前。
“怎么样?”
“麻烦。”
“什么意思?”
“穿出去会惹麻烦。”
“谁的麻烦?”
“我的。”
“为什么?”
“我要一直盯着别人有没有看你。”
她从镜子里看他。
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吃醋?”
“有一点。”
“那说明裙子不错。”
她最后买了。
付款的时候,林侃抢着付。
朱婷敏按住他的手。
“我自己来。”
“为什么?”
“我不想欠你。”
“我们之间还算?”
她停了一下。
“就是因为太熟,才要算清楚。”
这句话有一点轻。
却让林侃心里沉了一下。
有些感情的裂缝,并不是从争吵开始。
而是从“算清楚”开始。
他们后来去吃晚饭。
小餐厅不大。
蜗牛、鹅肝、焗扇贝、鸭胸、甜点,一道一道端上来。
朱婷敏喝了两杯红酒。
脸上有一点红。
“林侃。”
“嗯?”
“你以后想有多少钱?”
“够用。”
“多少算够?”
“不知道。”
“如果有人给你一千万,让你离开我呢?”
林侃笑。
“这么少?”
她也笑。
“那一个亿?”
“可以考虑。”
朱婷敏拿叉子敲了一下他的盘子。
“你还真考虑?”
“先拿钱,再去找你。”
“无耻。”
“这叫资产配置。”
她笑得肩膀发抖。
可笑完以后,忽然又问:
“如果我真的因为钱离开你呢?”
林侃手停住。
“你会吗?”
朱婷敏看着杯里的酒。
“人很难说。”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
“以前我觉得爱情最大。”
“现在呢?”
“现在觉得,没钱的时候说爱情最大,很容易。”
林侃没有说话。
窗外一辆跑车轰鸣着掠过。
朱婷敏抬头看。
“想不想兜风?”
“你有车?”
“朋友的。”
“谁?”
“一个商人。”
“男的?”
她笑。
“你又来了。”
一个小时后。
他们真的坐进了一辆银灰色跑车。
车不是她的。
钥匙却在她手里。
林侃坐副驾。
“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朋友的?”
“工作认识。”
“做什么生意?”
“酒。”
“卖酒的?”
“也卖庄园。”
林侃看她。
“你现在认识的人越来越贵了。”
朱婷敏发动汽车。
“你这话酸不酸?”
“有点。”
“那坐稳。”
车一下冲出去。
巴黎夜色从两边滑过。
桥。
灯。
河。
街角。
橱窗。
朱婷敏开得很快。
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林侃忍不住抓住扶手。
“慢点。”
“怕?”
“怕你撞坏别人车。”
“你不是怕我?”
“你比较结实。”
“滚。”
她笑着又加速。
后来车停在河边。
两个人下车。
夜风很冷。
朱婷敏靠在车门上。
“刺激吗?”
“以后你别开。”
“为什么?”
“我不想英年早逝。”
“你胆子这么小?”
林侃走过去。
“胆子小不代表不敢做别的。”
“比如?”
他忽然抱住她。
朱婷敏先是一怔。
然后笑。
“街上有人。”
“巴黎人见得多。”
“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
“刚才。”
林侃低头吻她。
这一次比以前都急。
她身上有酒、香水和夜风混在一起的味道。
朱婷敏开始还笑。
后来不笑了。
手臂慢慢环住他脖子。
街灯下。
两个人抱得很紧。
车流从不远处经过。
没有人停下。
城市太大。
大到一对恋人在街头接吻,也只是夜色里很小的一件事。
朱婷敏的手从他肩头缓缓滑到胸口。
“你今天怎么回事?”
她低声问。
“什么?”
“像要把我吃了。”
林侃看着她。
“因为你今天一直在说钱。”
她眼神动了一下。
“所以呢?”
“我不喜欢。”
“你怕我被钱抢走?”
“怕。”
这一次,他答得很快。
朱婷敏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傻子。”
“你会不会走?”
她没有回答。
只又吻了他一下。
这一吻很温柔。
反而比刚才更让人心乱。
第二天下午,他们去了一个庄园。
庄园在巴黎郊外。
据说属于一名葡萄牙商人和一个法国投资集团共同持有。
大片草坪。
古老石墙。
树林。
马厩。
葡萄藤已经开始发黄。
晚上有舞会。
朱婷敏穿的正是那件深红色礼服。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林侃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昨天说“麻烦”。
大厅里不少男人都看她。
其中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白人商人甚至直接走上来。
“朱小姐。”
“今晚非常漂亮。”
朱婷敏笑。
“谢谢。”
男人看向林侃。
“这位是?”
“朋友。”
朋友。
两个字。
林侃听得很清楚。
他没有表现出来。
男人却明显轻松了一点。
“我是Richard。”
“做欧洲投资。”
林侃和他握手。
对方的手很软。
却握得很稳。
“朱小姐说过你。”
林侃问:
“说我什么?”
Richard笑。
“说你很有才华。”
“还有呢?”
朱婷敏立刻插话。
“你问题很多。”
舞会开始以后。
Richard请朱婷敏跳舞。
她没有拒绝。
林侃站在酒桌边。
看着她的手搭在另一个男人肩上。
Richard的手则放在她腰间。
动作很礼貌。
可是礼貌这种东西。
有时候最容易藏住欲望。
一个法国女人走到林侃旁边。
“你女朋友?”
林侃说:
“算是。”
“你看起来不高兴。”
“有吗?”
“很明显。”
女人笑。
“那为什么不把她抢回来?”
林侃看她。
“法国人都这么直接?”
“这里是舞会。”
“不是婚礼。”
女人举杯。
“今晚每个人都可以暂时属于别人。”
林侃笑了。
“这话很危险。”
“危险才有意思。”
舞曲结束。
朱婷敏回来。
“你们聊什么?”
林侃说:
“她教我法国文化。”
“什么文化?”
法国女人先笑。
“暂时属于别人。”
朱婷敏看林侃一眼。
“你学得挺快。”
林侃听出她也有一点醋意。
忽然心情好了。
“彼此。”
舞会进行到午夜。
庄园后面的花园忽然燃起烟火。
所有人都往外走。
Richard却没有出去。
他站在书房门口。
对朱婷敏轻轻招手。
她犹豫。
还是走过去。
林侃远远看见。
几分钟后。
两个人进了书房。
门关上。
林侃站在原地。
手里的酒忽然没味道了。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人还没出来。
他终于走过去。
门没有锁。
刚推开一点。
里面传来Richard的声音。
“只要你答应去伦敦。”
“房子、职位、股份,都可以谈。”
朱婷敏问:
“那林侃呢?”
Richard笑。
“年轻时候的爱情,很美。”
“但美不代表有用。”
林侃站在门外。
没有进去。
里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
朱婷敏说:
“让我想想。”
只有四个字。
却像一把很薄的刀。
林侃转身离开。
花园里烟火正盛。
所有人都仰头看。
巴黎郊外的天空被照得一片绚烂。
没有人注意到。
庄园另一侧。
一辆黑色车悄悄开进地下车库。
两个男人抬着一只银色保险箱下车。
而保险箱上。
贴着一家香水公司的标志。
半小时以后。
Richard在书房里突然倒地。
朱婷敏站在旁边。
手里拿着一只打开的香水瓶。
警报声瞬间响彻庄园。
林侃从花园冲回来。
看见她站在门口。
脸色苍白。
“不是我。”
她第一句话只有三个字。
林侃看了一眼地上的Richard。
又看向她手里的香水。
“发生什么了?”
朱婷敏摇头。
“我不知道。”
“这瓶香水谁给你的?”
她嘴唇动了动。
“你。”
林侃愣住。
“我?”
“对。”
“昨晚你送我的。”
林侃的脸色一下变了。
因为他从来没有送过这瓶香水。
就在这时。
庄园所有出口。
同时被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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