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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死亡陷阱

作者:林渡 ·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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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第八章 白裙女人

清晨的海,灰蓝得像一块尚未完全苏醒的镜子。

华春年坐在湿冷沙滩上,浑身衣服贴在身上,肩膀、手臂、后背无处不疼。昨夜爆炸、翻艇、海水、枪声,像一场支离破碎的噩梦。

可眼前那个女人不是梦。

她站在几十步外。

白裙。

赤足。

长发被海风吹起。

身形瘦削,肩背却很直。

最让华春年心头发紧的是,她回头那一瞬,眉眼轮廓竟与母亲年轻时那张照片极其相似。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像。

而是一种令人本能不安的相似。

仿佛同一个人,从二十五年前的照片里走了出来。

“你是谁?”

华春年声音沙哑。

女人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也很奇怪。

不惊讶。

不陌生。

甚至带着一点像是等了很久的疲惫。

“还能走吗?”

华春年皱眉。

“先回答我。”

女人道:

“你若再在这里坐十分钟,他们会找到你。”

“谁?”

“你昨晚没看够?”

华春年撑着地站起来。

腿有些发软。

“Isabella呢?”

女人眼神微微一动。

“你很关心她?”

“她救过我。”

“也骗过你。”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

女人第一次笑了一下。

“倒和你母亲说话很像。”

华春年心口一沉。

“你认识我母亲。”

“认识。”

“你是谁?”

女人转身。

“边走边说。”

“我不跟陌生人走。”

她停下脚。

回头看他。

“华春年,你从澳门一路跟着陌生人走到这里,现在才想起来小心?”

这句话让他无言以对。

女人继续往前。

华春年低头看见沙地上那枚红色筹码。

数字23仍朝上。

他弯腰拾起。

再抬头时,白裙女人已经走进岸边林子。

他只犹豫两秒。

跟了上去。

---

林子很密。

与私人会所那一侧不同,这里没有人工修整的痕迹。

高大的树木遮住阳光,地面铺着潮湿落叶。

白裙女人走得很熟。

她赤着脚,却几乎没有被树枝划伤。

华春年越走越觉得不对。

“这里还是那座岛?”

“是。”

“我怎么从没见过这一边?”

“因为会所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

“其余地方呢?”

“有些地方,他们不让客人知道。”

华春年停了一下。

“他们是谁?”

女人也停住。

“你一直以为那是一个组织。”

“难道不是?”

“不是。”

她回头。

“准确地说,是几代人、几群人、几种利益,最后缠成了一件东西。”

“有做毒品的。”

“有做军火的。”

“有做情报的。”

“有替权贵洗钱的。”

“还有一些人,只负责让证据消失。”

华春年道:

“陆文庭属于哪一类?”

“最早是情报。”

“后来什么都做。”

“Isabella呢?”

女人沉默片刻。

“她属于最可怜的那一类。”

“什么意思?”

“被留下来的人。”

华春年正要追问,女人却忽然抬手。

“别动。”

远处传来声音。

有人。

不止一个。

几秒后,隐约能听见无线电杂音。

女人一把拉住华春年,钻进一处浓密藤蔓后。

两人贴着岩壁。

几个持枪男人从林间经过。

穿黑色作战服。

胸前没有标记。

其中一人低声道:

“海滩没有。”

“继续往北搜。”

“上面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等声音远去,华春年低声道:

“哪一边的人?”

女人道:

“现在最危险的一边。”

“说了等于没说。”

“因为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听谁的。”

她拨开藤蔓。

岩壁后竟露出一道窄门。

旧铁门已经生锈。

女人从石缝里摸出钥匙。

打开。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华春年看了一眼。

“又是地下。”

女人道:

“这座岛真正的历史,都在地下。”

---

通道比昨夜那一处更旧。

墙上有大片霉斑。

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低瓦数灯。

显然有人维护。

却很少使用。

走了约百余米,前方出现一间小屋。

里面有床。

桌子。

急救箱。

饮用水。

甚至还有一台老式收音机。

女人扔给华春年一条毛巾。

“先擦干。”

华春年没接。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女人看着他。

许久。

“我叫苏婉。”

这个名字没有给华春年任何记忆。

“和我母亲什么关系?”

“朋友。”

“普通朋友?”

苏婉笑了一下。

“你现在终于开始问对问题了。”

她走到墙边。

打开一个柜子。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十卷旧磁带、胶卷和档案袋。

最上面一个档案袋写着两个字:

**华宁。**

华春年的母亲。

他走过去。

手指刚碰到档案袋。

苏婉便按住了他的手。

“先别开。”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知道得越多,越容易做错决定。”

华春年看着她。

“我已经被人追杀、绑架、监视,还差什么?”

苏婉道:

“差背叛。”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却让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谁背叛谁?”

“每个人都有可能。”

华春年忽然想起母亲录音。

“她说不要完全相信Isabella。”

苏婉神色没有变化。

“对。”

“为什么?”

“因为Isabella一直以为,她母亲是被你父亲害死的。”

华春年怔住。

“什么?”

“而你母亲一直以为,Isabella的父亲出卖了你父亲。”

“那到底谁对?”

苏婉道:

“都可能错。”

“二十五年前那场事,最可怕的不是谁杀了谁。”

“而是每个人都只看见了一部分。”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

放在桌上。

华春年认得。

就是昨夜屏幕上那张。

海滩。

母亲。

年幼的Isabella。

还有那个与自己极其相似的年轻男人。

苏婉指着照片左边一个不起眼的人。

“看见他了吗?”

是个戴眼镜的男人。

站在最后排。

几乎被别人挡住。

华春年摇头。

“不认识。”

“他叫陈柏森。”

“做什么的?”

“医生。”

“岛上的?”

“表面是。”

苏婉停了一下。

“实际负责保存所有人的生物样本。”

华春年脸色变了。

“什么样本?”

“血液。”

“头发。”

“组织。”

“为什么?”

苏婉看着他。

“因为这个组织后来发现,人身上的东西,比秘密更值钱。”

华春年一时没有明白。

“你什么意思?”

“有些权贵怕死。”

“有些富人想活得更久。”

“还有些人想知道,自己孩子是不是自己的。”

“也有人需要换身份。”

“换血。”

“换器官。”

“甚至换一个完全不存在的过去。”

华春年背后生出凉意。

“所以那座岛不只是情报中心。”

“也是实验场。”

“对。”

“我母亲参与了?”

苏婉沉默。

这一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华春年脸色沉下。

“她到底是什么人?”

苏婉低声道:

“你母亲年轻时学医。”

“后来被招进这个项目。”

“最初她以为是在做疾病研究。”

“后来才知道不是。”

“你父亲呢?”

“他负责安全系统。”

“所以他能接触所有资料。”

华春年终于明白。

“所以他们想逃。”

苏婉点头。

“带着证据。”

“二十三个人呢?”

“里面有想逃的。”

“也有来阻止的。”

“还有人根本不知道当晚会发生什么。”

“然后?”

苏婉看着照片。

“有人提前关闭了岛上的主电源。”

“所有门禁失效。”

“备用系统被切断。”

“随后发生枪战。”

“实验区起火。”

“毒气泄漏。”

“很多人甚至不是被杀死的。”

“而是困死在里面。”

华春年忽然想起二十五年前没有尸体的说法。

“尸体呢?”

“处理掉了。”

“谁处理的?”

苏婉没有回答。

华春年一下明白。

“陆文庭?”

“部分。”

“还有谁?”

“这就是现在所有人都想找的答案。”

---

就在这时。

桌上一部旧电话忽然响了。

铃声很轻。

却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苏婉盯着电话。

没有立即接。

华春年道:

“谁知道这里?”

“本来只有三个人。”

“哪三个?”

“我。”

“你母亲。”

“还有陆文庭。”

华春年脸色一变。

电话继续响。

苏婉终于拿起。

没有说话。

对面先传来声音。

沙哑。

虚弱。

却还能认出来。

“苏婉。”

她脸色瞬间变了。

“陆文庭。”

华春年一把拿过听筒。

“你还活着?”

对面笑了一声。

“很失望?”

“Isabella呢?”

沉默两秒。

“也活着。”

华春年明显松了一口气。

陆文庭继续:

“但她现在在别人手里。”

“谁?”

“陈柏森。”

华春年看向苏婉。

她的脸已经完全变了。

“他不是死了吗?”

陆文庭道:

“我们都以为死了。”

“二十五年。”

“他躲得比谁都好。”

苏婉低声道:

“他在哪里?”

“岛北旧医院。”

华春年问:

“他抓Isabella做什么?”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

很久之后。

陆文庭才道:

“因为Isabella不是他真正要的人。”

“他真正要的——”

“是你。”

华春年冷笑。

“又来了。”

“每个人都说要找我。”

“我到底有什么?”

陆文庭道:

“不是你有什么。”

“是你是谁。”

这句话让华春年心头一沉。

“什么意思?”

“你母亲没告诉你?”

“告诉什么?”

陆文庭呼吸很重。

像是伤得不轻。

“华春年。”

“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你和照片里的华正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因为他是我父亲。”

“不。”

陆文庭停顿。

“正常的父子,不会像到这种程度。”

房间里瞬间静了。

华春年握着电话。

“你想说什么?”

对面只剩粗重呼吸。

随后。

陆文庭慢慢道:

“你可能不是他的儿子。”

“你可能——”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线路断了。

嘟——

嘟——

嘟——

华春年站着没动。

苏婉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他才转头。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婉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不知道。”

“你撒谎。”

“我真的不知道全部。”

“那你知道多少?”

苏婉终于抬起头。

眼神第一次出现明显恐惧。

“我只知道,当年陈柏森做过一个项目。”

“项目没有名字。”

“只有编号。”

“多少?”

苏婉看着他手中那枚红色筹码。

数字23朝上。

她轻声道:

“23。”

华春年的呼吸一下停住。

原来这枚筹码。

从来不是纪念死去的二十三个人。

而是某个项目的编号。

就在这时。

地下通道深处忽然传来“咔”的一声。

像门被打开。

苏婉猛地回头。

灯光开始一盏一盏熄灭。

从最远处。

向他们这边。

一盏。

又一盏。

黑暗正在逼近。

苏婉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

“他们找到这里了。”

华春年拿起母亲的档案袋。

“去哪里?”

苏婉推开墙上一块旧木板。

后面竟还有一道门。

“去旧医院。”

“救Isabella?”

“不是。”

她看着华春年。

“去找陈柏森。”

“问清楚——”

“你到底是谁。”

最后一盏灯熄灭。

黑暗中。

有人已经走进了他们刚才所在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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