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死亡陷阱

爆炸不是从大厅传来的。

而是地下更深处。

第一声之后，紧接着又是一声。

轰——

整面墙猛地一震。

储藏室顶上的灯管掉下来，砸在陈默脚边，玻璃碎了一地。

火警声终于全面响起。

不是会所那种为了应付检查而安装的普通警铃，而是一种极其尖锐的长鸣。

苏岚从地上爬起来。

“必须走。”

陈默一把抓住她。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现在不是时候。”

“对我来说就是时候。”

“陈默！”

“我父亲死了十二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今天才告诉我真正应该死的人是你。你觉得我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苏岚看着他。

红色警报灯隔着门缝一闪一闪。

她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得很淡。

“如果我们活着出去，我告诉你全部。”

“如果活不出去呢？”

苏岚顿了顿。

“那你就当我欠你的，下辈子还。”

陈默冷笑。

“我不信下辈子。”

“那就想办法活到天亮。”

她推开门。

---

走廊已经变了。

浓烟从右侧涌过来。

远处有人开枪。

有人喊英文。

有人喊西班牙语。

更多人根本没在说话，只是在跑。

会所原本那些衣着体面的客人，此刻终于撕掉了那层文明外壳。

有人拿着枪。

有人抢电梯。

有人踩着倒在地上的服务生往前冲。

一个穿白礼服的女人高跟鞋断了，她索性把鞋脱掉，赤脚踩着血往楼梯方向跑。

陈默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人不是第一次逃命。

真正恐慌的是服务生。

那些客人反而非常清楚出口在哪里。

“跟着他们。”他说。

苏岚摇头。

“不能走主通道。”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出口一定有人守。”

“那走哪？”

“厨房。”

陈默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苏岚没有回答。

这一次，陈默也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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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贴着墙往反方向跑。

经过一道半开的门时，陈默突然看见里面有个人。

是刚才舞台上的主持人。

那个自称杀了他父亲的人。

他正站在房间里打电话。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他却异常平静。

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陈默脚步顿住。

苏岚立刻抓住他。

“别。”

“他就在里面。”

“我知道。”

“我要问清楚。”

“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陈默死死盯着门缝。

男人背对着门，声音很低。

“不是意外。”

“有人提前动了手。”

“对。”

“名单还在岛上。”

“那个女人也在。”

停了一下。

“陈远山的儿子呢？”

男人转过身。

陈默下意识后退。

可门缝太窄。

对方并没有发现他们。

“他会活着。”

男人说。

“至少今晚必须活着。”

苏岚眼神一变。

她拉着陈默迅速离开。

两人转过拐角后，陈默才问：

“什么意思？”

“说明有人不想你死。”

“这不是好消息？”

“在这种地方，不想你死的人通常比想你死的人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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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在地下二层另一端。

门一推开，热浪扑面而来。

几口大锅还在燃气灶上。

服务生早就跑光了。

地上全是碎盘子和酒瓶。

墙后有一扇金属门。

苏岚走过去，在调料架后摸到一个隐藏开关。

门开了。

陈默看着她。

“你来过这里。”

苏岚终于没有否认。

“很多年前。”

“和我父亲？”

她点头。

陈默沉默两秒。

“边走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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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门后是一条狭窄通道。

没有装饰。

也没有监控。

墙壁还是最原始的混凝土。

通道一路向上倾斜。

苏岚在前面走。

“十二年前，这里还不是会所。”

她说。

“是什么？”

“仓库。”

“蓝门的？”

“算是。”

陈默皱眉。

“你十七岁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岚停了一下。

“因为我被卖过来。”

陈默脚步猛地停住。

苏岚没有回头。

“继续走。”

“谁卖你？”

“我继父欠了赌债。”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说带我去澳门找工作。”

“后来呢？”

“护照被收走，名字也被换了。”

“这里那时候就做人？”

“不是拍卖。”

苏岚说。

“那时候更原始。”

“女人、假证件、现金、毒品，什么都做。”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

第一次明白她为什么面对死亡时总是那么冷静。

她不是没有怕过。

而是十七岁以后，恐惧对她来说已经成了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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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怎么认识你？”

“他那时候在查一批失踪货柜。”

“然后查到这里？”

“嗯。”

“他救了你？”

苏岚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种英雄救美。”

“那是哪种？”

“他本来只想拿账本。”

“听起来很像他。”

“后来仓库起火，我被关在里面。”

“他回去了？”

“对。”

苏岚声音很轻。

“所有人都往外跑，只有他往里面走。”

陈默没有说话。

苏岚继续：

“他把门砸开，把我拖出来。”

“后来呢？”

“他本来准备把我交给警方。”

“但我害怕。”

“你逃了？”

“我偷了他的车。”

陈默愣了一下。

苏岚回头看他。

“是不是很意外？”

“有一点。”

“我还拿了他的枪。”

陈默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比较像你。”

苏岚也笑。

可笑意很快消失。

“问题是，我不知道车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那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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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停下。

苏岚关掉手机的灯。

黑暗中，脚步越来越近。

不止一个人。

苏岚贴到墙边。

陈默也跟过去。

几秒后，两名男人从下面追上来。

手里有枪。

其中一个人用手电扫过墙壁。

光线越来越近。

苏岚突然伸手。

一把抓住第一个人的手腕。

枪口被她抬高。

砰！

子弹打在天花板上。

陈默扑向第二个人。

两人在狭窄通道里撞在一起。

对方体格明显更壮。

陈默肩膀撞上墙，疼得眼前发黑。

男人抬枪。

陈默死死抓住他手腕。

枪口就在两人之间来回晃。

砰！

第二枪响。

子弹擦过陈默耳边。

他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就在这时，苏岚从后面一脚踢在男人膝弯。

男人失去平衡。

陈默用尽全力撞过去。

两个人一起滚下两级台阶。

枪脱手。

陈默捡起来。

没有犹豫。

枪口指向男人。

对方也愣住。

空气静了一秒。

陈默手指扣在扳机上。

却没有开枪。

苏岚看了他一眼。

“走。”

“他会追。”

“不会。”

苏岚弯腰，一枪打在男人小腿上。

惨叫声瞬间响起。

陈默皱眉。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

“可以。”

她把枪递给他。

“下次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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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往上。

“那本账后来怎样？”

陈默问。

苏岚沉默了一会儿。

“我带走了。”

“你看过？”

“看不懂。”

“所以呢？”

“我拿它换命。”

“跟谁换？”

“蓝门的人。”

陈默停下脚步。

“你把账本还给他们？”

“对。”

“那我父亲——”

“就是因为这个。”

苏岚终于停了。

她转过身。

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一种很深的愧疚。

“你父亲原本已经拿到足够证据，可以离开。”

“但他们发现账本在我这里。”

“他回来找我。”

“为了把你带走？”

“为了不让我死。”

陈默看着她。

“然后他死了。”

苏岚点头。

“所以你说，真正该死的人是你。”

“是。”

“不对。”

苏岚愣住。

陈默声音很冷。

“真正该死的是杀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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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尽头是一道铁梯。

往上推开舱盖。

海风猛地灌进来。

他们出来的位置竟然在会所后山。

下面整个建筑已经燃起来了。

一半屋顶被火吞掉。

黑烟直冲夜空。

远处海面上，有几艘快艇正在离岛。

更多人在码头。

枪声断断续续。

苏岚看了一眼腕表。

“还有四十分钟。”

“什么？”

“天亮。”

“你很喜欢活到天亮这个目标。”

“因为白天比晚上更容易看清谁想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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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山坡往下走。

树林里很暗。

地上全是湿叶。

没走多远，苏岚突然停住。

她蹲下。

地面有一道新鲜轮胎印。

“有人从这里出去。”

陈默看向前方。

树后隐约有一条土路。

“去哪里？”

“北码头。”

“主码头不是在南边？”

“所以北边才适合偷偷走。”

---

十分钟后。

他们看见了海。

北码头很小。

只有一个木栈桥。

边上停着一艘白色快艇。

发动机已经启动。

一个男人站在船边。

背对他们。

苏岚刚抬枪，那人就开口：

“别开枪。”

是中文。

很年轻的声音。

男人慢慢转过身。

陈默不认识他。

二十七八岁。

穿黑色衬衫。

左脸有一道很浅的伤疤。

“你们再晚三分钟，就走不了了。”

苏岚枪口没放下。

“你是谁？”

“救你们的人。”

“谁派你的？”

“没人派。”

苏岚冷笑。

“那你为什么帮我们？”

男人看向陈默。

“因为他不能死。”

陈默皱眉。

“今晚很多人都这么说。”

年轻男人点头。

“那说明你开始值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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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突然有车灯。

三辆越野车正往码头开。

男人跳上船。

“想聊可以上船聊。”

苏岚还在犹豫。

陈默已经迈过去。

“走。”

“你信他？”

“不信。”

“那还上？”

“留下更危险。”

苏岚盯着那个男人看了两秒。

终于跳上快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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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机轰鸣。

快艇冲出栈桥。

身后枪声立刻响起。

子弹打在船尾。

年轻男人猛地转向。

船身几乎横了过来。

苏岚抓住扶手。

陈默差点被甩出去。

“你会不会开船？”

他喊。

“不会。”

年轻男人说。

陈默瞪着他。

“不会？”

“但我会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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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越来越远。

整个会所已经变成一团火。

像海面上燃烧的一座宫殿。

苏岚站在船尾。

一直看着。

陈默走到她身边。

“在看什么？”

“以前。”

“以前已经烧掉了。”

苏岚看着他。

“有些东西烧不掉。”

陈默正要说话。

驾驶台那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们最好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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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是一张海图。

年轻男人指着一个红点。

“我们后面有船。”

“几艘？”

“至少三艘。”

“速度？”

“比我们快。”

苏岚脸色一沉。

“谁的人？”

年轻男人笑了一下。

“现在岛上至少有四拨人。”

“四拨？”

“想杀你的。”

“想抓你的。”

“想救你的。”

他看向陈默。

“还有一拨——”

“想知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陈默皱眉。

“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回答。

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旧手机。

递给他。

“有人让我给你听这个。”

“谁？”

“你父亲。”

船上一下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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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有接。

“我父亲死了十二年。”

“我知道。”

“那这是什么？”

“他死前三天录的。”

陈默终于把手机拿过去。

屏幕上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没有标题。

日期是十二年前。

他按下播放。

一阵杂音。

然后，一个熟悉到几乎已经被时间磨平的声音传出来。

陈默整个人僵住。

“阿默。”

真的是父亲。

“如果你听见这段录音，说明事情已经比我预计的坏。”

海风很大。

可陈默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那个声音。

“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因为我希望你的人生和我不一样。”

停了一下。

“但如果他们还是找到你——”

“你必须记住一件事。”

录音里传来呼吸声。

“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告诉你‘蓝门是一个组织’的人。”

陈默皱眉。

“蓝门不是组织。”

“不是公司。”

“甚至不是某一群人。”

“蓝门——”

录音突然断了。

陈默抬头。

“没了？”

年轻男人点头。

“文件被删过一部分。”

“谁删的？”

男人看向苏岚。

苏岚脸色变了。

“不关我的事。”

年轻男人笑了。

“我还没说是你。”

苏岚的手已经摸向枪。

陈默挡在两人中间。

“够了。”

“先告诉我你是谁。”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野。”

“做什么的？”

“以前替蓝门工作。”

陈默眼神一沉。

“现在呢？”

“现在想看它怎么死。”

---

海面远处出现灯光。

三艘高速艇。

越来越近。

周野回到驾驶台。

“坐稳。”

“能甩掉吗？”

“不一定。”

“那怎么办？”

周野看向前方。

“去公海。”

苏岚突然说：

“不行。”

“为什么？”

“他们有更大的船。”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周野嘴角微微扬起。

“因为公海上有人等我们。”

陈默问：

“谁？”

周野看了他一眼。

“一个死人。”

---

二十分钟后。

天边已经泛出一点灰白。

海浪越来越大。

身后的追艇还有两艘。

另一艘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野忽然指向右侧。

“看见了吗？”

远处海面上。

一艘黑色游艇。

没有灯。

像一块漂在晨雾里的影子。

苏岚脸色骤变。

“不能靠近。”

陈默问：

“你认识？”

苏岚没有回答。

周野已经减速。

游艇侧面亮起一道灯。

有人站在甲板上。

白衬衫。

灰色长裤。

年纪大约六十。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但陈默忽然觉得那个人的站姿很熟悉。

游艇广播响起。

一个男人的声音穿过海面。

“阿默。”

陈默全身僵住。

这个声音——

和刚才录音里的一模一样。

他慢慢抬起头。

苏岚脸色惨白。

“不可能。”

游艇上的男人向前走了一步。

晨光终于照到他的脸。

陈默手里的手机掉在甲板上。

那张脸。

他在无数旧照片里见过。

十二年前的葬礼上。

他也曾对着遗像看了整整一夜。

男人站在晨雾里。

看着他。

轻轻说：

“儿子。”

“你长大了。”

陈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身后的苏岚，第一次真正失去了镇定。

她喃喃道：

“不可能……”

“我亲眼看着他死的。”

海面上的晨雾慢慢散开。

黑色游艇安静地停在那里。

像一扇终于打开的门。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