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死亡陷阱
By 林渡 · 10 chapters
美丽很危险
第二天下午,澳门出了太阳。
昨夜的雨像从未下过,大三巴牌坊立在明亮天光里,石阶上人潮缓缓向上,旅行团的旗子一面接一面,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卖杏仁饼的小店里飘出甜腻的香气。远处教堂残壁被阳光照得发白,像一具华丽而安静的骨骼。
华春年站在人群边缘。
他穿一件浅灰色衬衣,没打领带。
如果只看外表,他不过是个来澳门散心的中年游客。
可他知道,至少有三个人在看他。
左边饮料店门口,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石阶下,一个一直没有按快门的女游客。
还有更远处,一辆停了二十分钟都没动过的黑色商务车。
他低头看手机。
只有一条匿名信息:
**十五点四十分,炮台公园。一个人。**
下面又多了一句:
**别带昨晚的红筹码。**
华春年笑了。
昨夜那枚红筹码,此刻就在他裤袋里。
有时候,别人越叫他别做什么,他越想知道做了以后会发生什么。
“华先生。”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
是二十三楼那个巴西女孩。
今天她完全换了模样。
白色短外套,浅褐色长裙,墨镜架在头顶,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没有夜里的珠光和香艳,反而像个普通游客。
“你怎么在这?”
她微微一笑。
“澳门这么小。”
“还是这么巧?”
“世界更小。”
她走到他身边,肩膀几乎碰到他。
一阵很淡的香水味飘过来。
不是昨夜那一种。
冷。
带一点柑橘和木香。
华春年看她一眼。
“你叫什么?”
“Isabella。”
“真名?”
“在这里,名字比筹码还便宜。”
她笑得很好看。
下一秒,却忽然靠近他耳边。
“有人准备在炮台公园杀你。”
华春年神情没变。
“谁?”
“我如果知道,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
“为什么告诉我?”
Isabella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因为昨晚那个不说话的白俄罗斯女孩失踪了。”
华春年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
“凌晨三点以后。”
“赌场不知道?”
“赌场当然知道。”
“那为什么没人找?”
她望向大三巴后面的天空。
“因为在这里,有些人失踪,不是事故。”
“是什么?”
“工作的一部分。”
她说完,忽然握住华春年的手腕。
动作亲密得像恋人。
身体也靠得更近。
从旁人看来,不过是一个漂亮女人在向男人撒娇。
华春年却感觉到,一样东西被塞进掌心。
很小。
一枚银色钥匙。
“今晚之前,不要回二十三楼。”
Isabella松开手。
华春年低声问:
“你又是谁的人?”
女孩笑了。
“华先生,你们男人有一个坏习惯。”
“什么?”
“漂亮女人一靠近,就总想先弄明白她属于谁。”
“那应该问什么?”
她看着他。
“应该问——她为什么敢靠近你。”
说完,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不缠绵。
却足够让周围所有监视他们的人看见。
然后转身混进游客中。
白色衣角闪了两下。
消失了。
华春年低头。
掌心的钥匙上刻着三个数字:
407。
三点四十分,他到了炮台公园。
风比山下大。
古老城墙被岁月磨得发灰,几尊铁炮安静地朝向远方。游客并不多,树影落在石地上,一块亮,一块暗。
华春年沿着城墙慢慢走。
没人出现。
三点四十五。
还是没人。
直到他走到一片树荫下,一个卖矿泉水的小贩忽然从旁边经过。
“先生。”
华春年没有停。
小贩压低声音。
“红色筹码呢?”
华春年侧头。
“你是谁?”
那人瞬间抬手。
寒光一闪。
不是刀。
是一根极细的针。
华春年猛然后撤。
针从颈侧擦过去。
那人第二下已经到了。
动作极快。
显然受过训练。
华春年抬臂挡开,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向下一压。
男人手臂发出轻响。
可就在这时,树后又扑出两个人。
一个挥拳。
一个直接抄起短棍。
第一拳打在华春年肩上。
他退半步。
短棍紧跟着扫向腰侧。
华春年抬腿一挡,鞋底踹在对方膝上,那人闷哼跪下。
第三个人从后抱住他。
华春年肘部猛地向后。
一下。
两下。
对方松手。
他转身一拳打中鼻梁。
鲜血立刻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附近游客开始尖叫。
最先出手的小贩却已经退到墙边。
他从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小包透明粉末。
“华先生。”
他喘着气笑。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华春年盯着他。
“毒品?”
“不是普通货。”
“那是什么?”
“二十三楼真正赚钱的东西。”
他说完,忽然把小包往城墙外一扔。
华春年下意识看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男人转身便跑。
华春年追了十几米。
却停下。
因为树下站着一个女人。
澳大利亚女孩。
昨晚的第三个人。
今天穿一条深红色裙子。
她像早就知道他会看见自己。
“别追了。”
“为什么?”
“他只是送信的。”
“信在哪?”
她抬起手。
手指轻轻指向自己胸前。
华春年皱眉。
她笑了。
“别想歪。”
说着,从贴身的小皮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纸。
递给他。
纸上是一幅地图。
位置在澳门南边。
海岸。
红树林。
下面写着:
**午夜十二点。407。**
华春年看向她。
“Isabella给我的也是407。”
澳大利亚女孩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她找过你?”
“一个小时前。”
“她说什么?”
“叫我别回赌场。”
女人沉默几秒。
“那她可能活不过今晚。”
“为什么?”
“因为407不是房间。”
“是什么?”
她靠近。
声音很轻。
“是货号。”
“什么货?”
女人看着他。
“人。”
华春年的眼神冷下来。
“什么意思?”
“赌场的毒品,只是第一层。”
“第二层呢?”
“女人。”
她停了一下。
“有些是自愿来的,有些不是。”
“做什么?”
“陪客、运货、洗钱、套话。”
华春年看着她。
“你也是?”
女人笑了。
笑意却很冷。
“我如果说不是,你会信吗?”
风从炮台上吹过。
她的裙摆轻轻扬起。
很美。
也很危险。
“今晚去红树林。”
她说。
“你会看到真正的407。”
午夜十一点五十三。
华春年来到海边。
这里和赌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没有水晶灯。
没有音乐。
只有潮湿的风、黑水和密密的红树林。
远处城市的灯光被海雾隔得很远。
木栈道两边,树根从泥水里交错伸出,像无数黑色的手。
华春年走到尽头。
那里有一间废弃的小木屋。
门上喷着白色数字:
407。
他刚走近,里面便传来女人的笑声。
轻。
甜。
像夜里某种看不见的花突然开了。
门打开。
白俄罗斯女孩站在里面。
她没失踪。
也没有受伤。
穿一件白色长裙。
长发落在肩上。
神情比昨夜柔和得多。
“你终于来了。”
华春年没有进去。
“他们说你失踪了。”
“有时候,失踪只是换一个身份。”
她走近。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胸前。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
华春年抓住她的手腕。
“你是谁?”
她没有挣扎。
反而更靠近了一点。
“一个想活下去的女人。”
“407呢?”
她笑了。
“我就是407。”
华春年神情骤变。
就在这时。
木屋后面忽然亮起灯。
刺眼的白光照亮整片泥滩。
十几个人影从红树林里走出来。
有人手里拿棍。
有人持枪。
最前面那个男人,华春年认识。
正是昨夜赌场里那个本应死了三年的神秘人。
他拍了拍手。
“不错。”
“你还是来了。”
华春年慢慢把白俄罗斯女孩挡到身后。
“这是局?”
“当然。”
“她也是诱饵?”
神秘人笑了。
“所有漂亮东西都是诱饵。”
白俄罗斯女孩却忽然低声说:
“他说错了。”
下一秒。
她从裙摆里抽出一把短刀。
不是刺向华春年。
而是猛地扎进旁边一个持枪男人的手臂。
枪落地。
华春年同时冲出去。
一拳打中第二个人喉部。
转身。
肘击。
扫腿。
木栈道瞬间乱成一团。
枪声响了一下。
子弹打进木柱。
碎屑飞溅。
白俄罗斯女孩弯腰捡枪。
却没有开。
她踢给华春年。
华春年也没有捡。
只是抬脚把枪踢进海里。
“为什么不拿?”
女孩喊。
华春年一拳击倒扑来的男人。
“枪一响,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哪。”
黑暗中,更多脚步逼近。
神秘人已经退入红树林。
临走前,他回头说了一句:
“华春年。”
“你以为今晚是在救她?”
华春年停了一瞬。
“什么意思?”
男人笑了。
“真正的407——”
“已经在二十三楼等你了。”
远处赌场方向。
城市灯火依旧辉煌。
华春年忽然明白。
今晚所有人都在把他往外引。
大三巴。
炮台公园。
红树林。
每一步,都是为了让他离开赌场。
而就在他不在的时候。
二十三楼。
一定发生了什么。
白俄罗斯女孩脸色也变了。
“回去。”
华春年看着她。
“现在?”
“现在。”
“为什么?”
她声音发紧。
“因为407如果真的到了二十三楼——”
她停了一下。
“你们赌场今晚死的,不会只有一个人。”
凌晨一点十二分,华春年重新回到赌场。
大厅仍旧灯火辉煌。
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照得每一张赌桌都像舞台。筹码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女人的笑声、荷官的报点声、杯中冰块的碰撞声混在一起,整个世界繁华得几乎没有一丝裂缝。
没有人知道,二十三楼已经封了。
电梯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不是赌场保安。
华春年一眼便看出来。
他们站得太直。
眼神也太安静。
真正的保安会观察客人,会注意醉汉,会偶尔扫一眼监控。
这两个人只看电梯。
像守门。
也像守灵。
白俄罗斯女孩跟在华春年身后。
她已经换下白裙,披了一件黑色外套。
一路上,她没有再报自己的名字。
华春年也没有问。
有些名字,在澳门并不比一张作废的会员卡更可靠。
电梯升到十九楼时,女孩忽然说:
“进去以后,不要相信漂亮的人。”
华春年看着镜面里的她。
“包括你?”
“尤其包括我。”
她说得很平静。
华春年笑了一下。
“你倒诚实。”
女孩也笑。
“诚实,是另一种诱惑。”
叮。
二十三楼到了。
门开。
一股很淡的香气先飘进来。
华春年脚步停住。
不是酒。
也不是香水。
像某种白花。
很轻。
很甜。
却甜得让人不舒服。
走廊上没有人。
地毯还是深红色。
灯光也没有变化。
只是太静。
华春年往前走了十几步。
第一个人倒在贵宾室门口。
男人四十多岁,穿一身昂贵西装,脸朝下趴着,手边散落着几枚黑色筹码。
没有血。
也没有明显伤口。
像只是喝醉。
再往前。
第二个人倒在沙发旁。
第三个人靠着墙。
一个年轻女服务员坐在地上,头微微歪着,眼睛闭着。
华春年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颈侧。
还有脉搏。
“没死。”
白俄罗斯女孩蹲下来。
闻了闻空气。
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毒气。”
“是什么?”
“香。”
华春年皱眉。
“香?”
“有人把东西混进香氛系统。”
女孩抬头。
“剂量不大,不会立刻死人。”
“那为什么封楼?”
她没有回答。
华春年看向贵宾室。
门虚掩着。
里面亮着灯。
一个女人坐在里面。
背对着他们。
长发。
黑色长裙。
肩膀很白。
面前放着一杯红酒。
她像在等客人。
也像这里所有昏倒的人与她毫无关系。
华春年站在门外。
“407?”
女人没有回头。
“你比我想象中老一点。”
声音很年轻。
华春年走进去。
“你也比我想象中漂亮。”
女人轻轻笑了。
“所以你失望?”
“没有。”
“男人通常会因为女人漂亮而高兴。”
华春年坐到她对面。
终于看清她的脸。
他没有马上说话。
她确实很美。
不是二十三楼那些训练有素的漂亮。
也不是银幕上精雕细琢的漂亮。
她的美有一种极不安全的感觉。
眉眼很柔。
嘴唇颜色很淡。
鼻梁并不夸张。
所有五官单独看,都不至于惊艳。
可组合在一起,却让人忍不住多看第二眼。
而第二眼以后,就会想看第三眼。
最危险的美,大概就是如此。
它不扑向你。
它只是让你自己走过去。
女人看见华春年的神情,笑意更深了一点。
“你在想什么?”
“想你是不是故意长成这样。”
她笑出声。
“华先生,你比传说里有趣。”
“传说里怎么说?”
“说你不爱女人。”
“错了。”
“那你爱?”
“漂亮的都爱。”
“那我呢?”
华春年看着她。
“太漂亮。”
“所以?”
“所以最好离远一点。”
女人眼里第一次闪过真正的笑意。
“你知道吗?这是今晚第一个正确答案。”
她端起酒杯。
“越美的东西,越不能靠近。”
华春年也端起面前那杯酒。
没有喝。
“包括酒?”
“当然。”
“里面有毒?”
“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喝?”
女人看着他。
“因为你现在已经开始相信我了。”
华春年的手停住。
她说得对。
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证明。
没有身份。
没有解释。
甚至没有告诉他为什么整层楼的人倒下。
可她坐在那里。
漂亮。
镇静。
甚至有一点孤单。
这种姿态天然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她不是危险。
她只是身处危险。
男人最容易在这种时候犯错。
不是因为欲望。
而是因为保护欲。
华春年把酒杯放下。
“你到底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反而问:
“你知道这一层今晚来了多少个客人?”
“不知道。”
“二十七个。”
“现在呢?”
“二十五个还在。”
“另外两个?”
女人慢慢转动酒杯。
“一个死了。”
“另一个呢?”
“走了。”
“谁?”
“你认识。”
华春年的眼神沉下来。
女人抬起头。
“你们总部的人。”
空气仿佛冷了一点。
“哪一个?”
“给你调令的人。”
华春年没有说话。
女人继续道:
“你以为总部把你调来,是让你接管二十三楼。”
“不是?”
“不是。”
“那是干什么?”
“让你背锅。”
她说得很轻。
像在谈天气。
华春年盯着她。
“证据。”
女人笑了。
“男人总喜欢证据。”
“没有证据,就是故事。”
“故事有时候比证据更真实。”
“那你讲。”
女人把手伸进桌下。
白俄罗斯女孩瞬间向前一步。
华春年却抬手拦住她。
女人拿出来的不是枪。
而是一只很小的黑色U盘。
放到桌面。
“这里面有过去三年二十三楼所有账。”
“赌场账?”
“不是。”
“什么账?”
“女人。”
华春年眼神一变。
女人看着他。
“哪个女人陪了哪个人。”
“哪个人说了什么。”
“谁被录像。”
“谁被威胁。”
“谁把钱转到哪。”
“谁替谁运东西。”
“谁在酒里放了东西。”
“谁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
她每说一句。
房间就安静一点。
“这才是二十三楼真正的生意。”
华春年问:
“毒品呢?”
“工具。”
“女人呢?”
“也是工具。”
“钱呢?”
女人笑了一下。
“钱才是主人。”
窗外的澳门灯火璀璨。
从二十三楼望出去,整座城市像一块巨大的珠宝。
华春年忽然觉得那景色非常恶心。
女人端起酒。
“你有没有想过,美为什么值钱?”
华春年没有回答。
“因为美让人失去判断。”
她说。
“漂亮的女人让男人失去判断。”
“漂亮的男人也会让女人失去判断。”
“漂亮的酒店,让人忘记自己在哪。”
“漂亮的赌桌,让人忘记钱是怎么没的。”
“漂亮的承诺,让人忘记谁拿走了自己的命。”
她仰头喝了一口酒。
“所以这个世界最好的陷阱,从来都不会长得像陷阱。”
“它一定很美。”
华春年看着她。
“你呢?”
女人轻轻放下杯子。
“我就是陷阱。”
华春年没有动。
她忽然起身。
走到他面前。
很近。
近到他能闻见她头发里的香气。
不是刚才走廊里那种白花香。
而是非常淡的木质味。
她伸手替华春年整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温柔得像妻子。
“你怕不怕我?”
华春年看着她。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太会让人觉得你没有恶意。”
女人的眼神变了。
极轻的一下。
像被什么话刺中了。
“你确实比他们聪明。”
“他们是谁?”
“死的人。”
“为什么死?”
女人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手仍放在华春年胸前。
隔着衬衣。
华春年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这种距离,本来应该暧昧。
此刻却像刀尖抵在心口。
“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控制得了我。”
女人说。
“第一个想买我。”
“第二个想用我。”
“第三个想杀我。”
“第四个——”
她停住。
“第四个是什么?”
“爱上我了。”
华春年微微皱眉。
“结果呢?”
女人笑得很美。
“他死得最惨。”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
白俄罗斯女孩忽然喊:
“华先生!”
华春年已经动了。
他猛地扣住面前女人手腕。
一根极细的银针从她指缝里滑出来。
针尖距离他胸口不到两寸。
女人却没有挣扎。
反而笑了。
“不错。”
“你又过了一关。”
华春年盯着她。
“针上是什么?”
“麻醉剂。”
“不是毒?”
“杀你太浪费。”
“那你想干什么?”
女人慢慢靠近。
即使手腕被扣住,神情仍然从容。
“我想看看,一个知道美丽危险的男人——”
“到底能抵抗多久。”
就在这时。
房间所有灯突然熄灭。
黑暗。
随后响起一声枪响。
玻璃碎裂。
白俄罗斯女孩扑倒华春年。
“趴下!”
第二枪打进墙里。
女人已经不见了。
紧急灯亮起。
红色微光里。
桌上的U盘还在。
下面却多了一张纸。
华春年拿起来。
纸上只写了两行字:
**明晚八点,大三巴。**
**带上你最不敢相信的人。**
华春年抬头。
白俄罗斯女孩站在他身边。
她也看见了。
两个人沉默几秒。
女孩忽然问:
“你现在最不相信谁?”
华春年看着她。
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
那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
可她刚才整理他衣领的时候,在他耳边说过一句很轻的话。
轻得几乎像幻觉。
她说:
“春年,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死的。”
而华春年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他的母亲,二十八年前,死在澳门。
死前也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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