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死亡陷阱
By 林渡 · 10 chapters
葡萄京的夜色
澳门的夜,总比别处亮得晚一些。
飞机落地时,华春年隔着舷窗望见远处成片的灯火。那光不是温柔的,反而像无数睁开的眼睛,金色、紫色、猩红色,一层压着一层,把海边的黑夜照得失去了深浅。
总部的调令是在上午十一点零七分送到他手里的。
只有一句话:
“今晚到澳门,接手二十三楼。”
没有原因,没有解释。
华春年也没有问。
在他们这一行,不该问的问题,往往比答案更值钱。
晚上九点四十分,他已经站在赌场酒店的二十三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厚得几乎吞掉脚步声。墙上的铜灯投下昏黄的光,空气里有雪茄、香水和某种昂贵木材混合起来的气息。
贵宾室的门没有锁。
华春年推门进去。
三个年轻女人已经在里面等他。
她们站得并不整齐,却显然经过安排。
左边那个来自巴西,肤色像被南方阳光吻过,黑发浓密,眼神大胆而平静;中间是白俄罗斯女孩,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灰蓝色眼睛里没有多少情绪;最右边的是澳大利亚人,浅金色长发落在肩头,笑容明亮,却有一种训练有素的克制。
她们都很年轻。
也都很漂亮。
但华春年一眼便知道,她们的漂亮不是为了爱情。
那是一种职业。
在这样的地方,美貌和筹码一样,都有面值。
“华先生。”
金发女孩先开口。
中文略带口音。
另外两个女人也微微点头。
桌上已经倒好了酒。
冰块在水晶杯里轻响。
巴西女孩走上前,替他脱下外套。白俄罗斯女孩替他把领带稍稍松开。她的手指很冷,动作却熟练得没有一丝犹豫。
华春年看了她一眼。
女孩也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羞怯,也没有挑逗。
只有判断。
像荷官看一副刚刚洗好的牌。
他忽然笑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
三个人都没有回答。
这已经是回答。
华春年伸手拿起酒杯,却没有喝。
总部不会无缘无故在一个男人刚到澳门的第一晚,安排三个不同国籍的女人。
她们既可能是欢迎。
也可能是试探。
更可能只是某个人放在房间里的三双眼睛。
他随意同她们靠近了一会儿,只留下几个轻浮而短暂的吻,像是礼貌,又像故意做给某些看不见的人看。
白俄罗斯女孩始终没有笑。
直到华春年准备离开时,她忽然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今晚不要赌红色。”
华春年的手停在门把上。
“什么意思?”
女孩低下头。
“我什么也没有说。”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另外两个女人也没有看她。
这种沉默让那句话显得更加突兀。
华春年没有追问。
他推门出去。
电梯一路向下。
二十三。
二十二。
二十一。
数字一个一个跳过去。
华春年站在镜子般明亮的电梯壁前,看着自己的脸。
四十二岁。
没有多少疲惫。
也看不出紧张。
只是眼底有一点很深的东西,像夜海里看不见底的水。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死在马尼拉的老周。
老周出事前,也收到过一句莫名其妙的提醒。
那句话只有五个字:
“今晚别坐船。”
老周没有听。
第二天,人和船都找不到了。
电梯到达二楼。
门开。
赌场大厅的声音一下涌进来。
老虎机的音乐、筹码碰撞的脆响、女人的笑声、荷官低沉的报牌声,全都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喧嚣。
这里没有真正的白天和黑夜。
只有输赢。
巨大的水晶灯下,成百上千的人围着赌桌。
有人脸色通红。
有人面无表情。
有人刚刚赢了几十万,却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华春年穿过人群。
总部的人只告诉他:
二楼有人等。
没有姓名。
没有照片。
甚至没有约定具体位置。
他走过百家乐区。
走过轮盘赌桌。
走到大厅最里面时,脚步慢了下来。
那里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黑色西装。
一顶很旧的灰色礼帽放在桌边。
面前只有一杯清水。
这个人在赌场里显得极不协调。
因为他不赌。
也不看别人赌。
他只是坐在那里。
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华春年走到距离他三米的地方。
那人忽然开口。
“你迟了七分钟。”
声音很轻。
华春年没有回答。
神秘人慢慢转过头。
灯光照到他半边脸上。
华春年的神情第一次变了。
因为那张脸,他认识。
或者更准确地说——
他曾经在三年前的葬礼上,亲眼看着这张脸被推进焚化炉。
神秘人看着他。
微微一笑。
“华先生。”
“欢迎来澳门。”
他把一枚红色筹码推到桌子中央。
“我们先谈谈,你为什么会被调来这里。”
华春年低头看着那枚筹码。
忽然想起二十三楼那个女孩的话。
今晚不要赌红色。
而那枚红色筹码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男人。
照片背后,只写着一句话:
**下一个,是你。**
Follow the story and stay connected
0 readers are following this story. Followers receive an in-app notification when a new chapter is published.
Discussion & Comments 0
Sign in to join the discussion. Sign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