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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身公社〉都會愛情小說

By 陳清揚 · 15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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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第四章、邱辰的電影夢

第四章、邱辰的電影夢

7、陌生城市的第一個夜晚
黃昏時分,小鎮的天空染上一層淡淡的橘紅。
邱家小旅館門前,幾株老榕樹被晚風吹得枝葉沙沙作響。旅館招牌上的霓虹燈一閃一閃,櫃檯旁的老式電風扇發出嘎嘎的聲音,空氣裡飄著廚房剛煮好的滷肉香。
邱辰站在二樓房間的窗前,看著街上熟悉的景物。
這條街,他從小看到大。小學時放學回家,會經過這裡。高中時偷偷騎機車去鎮外,也會經過這裡。如今,他從美國加州影劇學院完成學業,拿著電影碩士的學位回到故鄉,原本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一條全新的路。
沒想到,父親給他的路,早已經替他鋪好了︰接手旅館。每天替客人辦理入住、退房,收錢、整理房間,處理水電故障,再看看這間旅館能不能繼續經營下去。
邱辰一想到這些,胸口便悶得發疼。
「小辰。」門外傳來父親的聲音。
「進來吧。」邱大展推門走進來。
他五十多歲,身材壯實,臉被長年風吹日曬得黝黑。這間小旅館是他半輩子的心血,也是邱家唯一能夠維持生計的產業。
他手裡拿著一串鑰匙︰「明天開始,你跟我一起做。」
邱辰轉過身︰「爸,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不想接手旅館。」
「不想接手旅館?」邱大展皺起眉頭︰「那你想做什麼?」
「拍電影。」
「拍電影?」父親冷笑一聲︰「你在美國讀了幾年電影,現在回來就想要拍電影?」
「不是現在拍。」邱辰耐著性子說:「我想先去大城市找工作,從劇組做起。編劇、導演助理、製片,什麼都可以。我想把在美國學到的東西真正用在工作上。」
邱大展將鑰匙重重放在桌上︰「我們家這間旅館,你就不想管了?」
「不是不想管。」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想先出去闖一闖。」
「闖?」父親的聲音提高了︰「外面有那麼好闖嗎?你以為拿了一張美國學校的文憑,就有人搶著要你?」
邱辰沒有回答。
「小辰。」邱大展看著兒子︰「你媽走得早,這間旅館是我一個人撐起來的。現在你也畢業了,我老了,難道還要我一個人做到死?」
邱辰低下頭。這句話像一根針,刺進心裡。可是他仍然沒有改變主意。
「爸,我知道你辛苦。」他抬起頭︰「所以我更希望有一天,能做出真正屬於自己的事業。」
「自己的事業?」邱大展氣得笑了︰「你自己的事業就是拍電影?」
「對。」
「拍電影,真能養活你嗎?」
「我不知道。」
「那你拿什麼養活自己?」
邱辰沉默了幾秒︰「總會有辦法的。」
「你會有什麼辦法?」父親指著窗外︰「你看看這間旅館。客人、房租、水電、員工薪水,哪一樣不要錢?你倒好,回來不到幾天,就要拍拍屁股走人。」
「我不是逃避!」邱辰終於提高聲音︰「我只是想走自己的路!」
「你這叫任性!」
「那你要我怎樣?」邱辰也激動起來︰「一輩子守著這間旅館?每天看著同樣的房間、來去的客人、同樣的街道,等到老了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做過?」
父親愣住,兩人四眼對望,空氣像突然凝固。
過了許久,邱大展才沉聲說:「好。」他轉身走向門口︰「你想去闖蕩,就走吧。」
邱辰心頭一震。「爸……」
邱大展起身,停在門口,卻沒有回頭︰「但是你記住。外面如果混不下去,不要哭著回來。」
門關上。房間裡只剩下邱辰一個人。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他坐在床沿,雙手抱著頭,久久沒有說話。桌上放著那張從美國帶回來的畢業證書。他拿起來看了一會兒,又慢慢放下。這時,他突然下定決心。他拉開抽屜,拿出紙筆。燈光下,他寫了一封信。寫完後,他把信放在父親房門外。信上只有簡短幾行字:
爸: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但我還是想出去試一次。
如果失敗了,我會自己承擔。
請原諒我。
小辰

當夜,他拖著行李箱離開了邱家旅館,沒有告別,也沒有回頭。

幾個小時後。城市的夜晚燈火通明。邱辰拖著行李箱走在人潮洶湧的街道上,
高樓大廈的霓虹燈在頭頂交錯閃耀,計程車不停穿梭,路邊攤的油煙混著汽車廢氣撲面而來。這座城市比他想像中更加喧鬧,也更加冷漠。
他站在十字路口,拿出錢包。裡面只剩下幾張鈔票和幾枚硬幣。
邱辰苦笑︰「這就是自由的代價嗎?」他抬頭看著眼前陌生的高樓。
原本以為自己回到台灣後,憑著在美國學到的電影專業,很快就能找到工作。
可是現實並沒有那麼浪漫。他投了幾份履歷,沒有回音。打了幾通電話,不是沒缺,就是要求工作經驗。
晚上九點多,他拖著行李走進一座公園。公園裡只剩零星幾盞路燈,風吹過樹梢,落葉在地面上打著旋。邱辰坐在長椅上,行李箱靠在腳邊,他低頭看了看手機。
沒有未接來電。
父親沒有找他。他把手機收起來,喃喃自語︰「今晚……睡哪裡?」
這個問題突然變得很現實。
旅館?
沒錢。
飯店?
更不用說。
朋友?
他剛回國,根本還沒來得及聯絡幾個同學。邱辰靠在椅背上,仰望著漆黑的天空。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
「先生。」
邱辰沒有理會。
那個聲音又響了一次︰「先生,我可以幫你畫一張嗎?」邱辰轉過頭。
公園的一盞水銀燈下,坐著一名年輕男子。男子面前擺著畫架,手裡拿著炭筆。
他穿著簡單的衣服,五官深邃,笑容爽朗。畫架旁掛著一張手寫牌子:「人物速寫,一張三百元。」
邱辰搖搖頭︰「不用。」
男子沒有勉強,只是看著他腳邊的行李箱。
「你剛到這裡?」
邱辰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的箱子。」
男子笑了笑︰「還有你的表情。」
邱辰低頭看著自己的行李︰「我看起來很落魄嗎?」
「有一點。」男子說得很坦白。
邱辰反而笑了︰「你很會安慰人。」
「我叫瓦歷斯・尤幹。」男子伸出手︰「你呢?」
「邱辰。」
兩人握了握手。尤幹看著邱辰︰「你是不是還沒吃飯?」
邱辰本想說吃過了。可是肚子偏偏在這時發出一串響亮的咕嚕聲。
兩人同時愣住。
尤幹笑了︰「走吧。」
「去哪裡?」
「吃飯。」
「不用了,我……」
「怕我請不起?」
邱辰沉默。
尤幹收起畫筆。
「真的不用。」
「一碗麵而已。」尤幹把畫架收好︰「我今天剛好賺到錢。」他拍了拍口袋︰「走吧。」
邱辰看著他,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動。在這座陌生城市裡,他第一次遇見一個完全不認識自己的人,卻願意請他吃飯。
他點點頭︰「謝謝。」
「不用謝。」尤幹笑道:「等你以後有錢了,再請別人。」
兩人來到附近一家小麵館。
熱騰騰的湯麵端上桌。
邱辰拿起筷子,卻沒有立刻吃。
尤幹問:「怎麼了?」
「沒什麼。」邱辰低聲說:「只是突然覺得……這碗麵很好吃。」
尤幹笑了︰「還沒吃呢。」
邱辰也笑了︰「我是說,有人請我吃飯,感覺很好。」
尤幹沒有接話,只是替他把桌上的辣椒醬推過去。
「那就多吃一點。」
吃到一半,邱辰終於把自己的遭遇說了出來︰父親希望他接手家裡旅館。自己卻想進電影圈。父子吵架。留書離家,身上只剩幾十塊錢。現在連今晚住哪裡都不知道。
尤幹安靜地聽完。沒有批評,也沒有勸他回家。只淡淡說了一句:「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
邱辰抬頭看他︰「你不覺得我很任性?」
尤幹搖頭︰「我不知道。」他笑了笑︰「可是我知道,如果你真的很想拍電影,就應該至少嘗試一次。」
邱辰愣愣地看著他︰「可是……我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尤幹把最後一口麵吃完︰「那就先找個住的地方。」
「去哪裡找?」
「跟我走。」
「去哪?」
尤幹說︰「單身公社。」

夜裡十一點多,兩人走進一條比較僻靜的巷子,一棟有些年紀的三層樓建築亮著幾盞溫暖的燈。門口掛著一塊不算新的招牌:單身公社
邱辰抬頭看了看︰「這是什麼地方?」
「我住的地方。」
「旅館?」
「不是。」尤幹笑了︰「是一群沒有結婚、沒有房子、但又不想一個人過日子的人住的地方。」
邱辰忍不住笑︰「還有這種地方?」
「你進去就知道了。」尤幹推開大門。屋裡傳來說話聲。
寶姐正在客廳整理東西。聽到門響,她抬起頭。
「尤幹?」
「寶姐。」尤幹帶著邱辰走進來。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剛好在整理東西。」寶姐看了一眼邱辰︰「這位是?」
尤幹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他叫邱辰,剛從美國回來,想找電影方面的工作。今天跟家裡吵架離家,身上沒什麼錢,也不知道晚上住哪裡。」
寶姐看著邱辰︰「歡迎你。」
邱辰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打擾你們。」
寶姐走到他面前︰「小伙子,你吃飯了嗎?」
邱辰愣了一下︰「吃了。」
尤幹在旁邊插話︰「剛剛吃了一碗麵。」
寶姐點點頭︰「那就好。」她又看了看他的行李箱。
「房間還有嗎?」尤幹問。
「應該有吧?」寶姐想了想︰「三樓還有一間空房。」
邱辰急忙說:「我是現在我身上…。」邱辰摸了摸口袋︰「只有幾十塊。」
寶姐笑了︰「那就先留著。」
「可是……」
「等你找到工作再說。」
邱辰抬起頭︰「真的可以嗎?」
寶姐拍拍他的肩膀︰「當然可以。」她轉身掏出一串鑰匙︰「我們這裡收房客,不是只看你現在有沒有錢。」
「那看什麼?」
寶姐回頭看他︰「看你是不是一個願意努力的人。」
邱辰怔怔地站在原地。
這一天,他跟父親吵了一架,離開自己熟悉的家。他以為來到陌生城市後,等待自己的只有冰冷的街道。沒想到,在這個深夜裡,竟然有人替他留了一盞燈。
寶姐把鑰匙交到他手裡︰「歡迎來到單身公社。」
邱辰緊緊握住那把鑰匙︰「謝謝……寶姐。」
「別客氣。」寶姐笑著說:「既然來了,就是一家人。」
尤幹站在旁邊,也笑了。而邱辰望著眼前這群素昧平生的人,第一次覺得——
也許,離開家並不代表失去一切。有時候,一個人走進陌生的城市,反而會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另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家。

8、公園裡的午餐
早晨的陽光穿過窗簾縫隙,斜斜地落在單身公社的木地板上。
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還夾雜著淡淡的醬油香與米飯的熱氣。
林婉華匆匆從樓梯走下來。她今天穿著一件淡藍色襯衫,搭配米白色長褲,肩上背著一只黑色皮包,手裡還夾著幾份昨晚趕寫的劇本稿件。
「寶姐,我先走了。」她一邊穿鞋,一邊看了看手錶︰「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廚房裡的紀寶珠探出頭來︰「婉華,等一下。」
「怎麼了?」
「妳等一下經過公園,幫我送個東西給尤幹。」寶姐從廚房端出一個紙袋。紙袋裡是一個便當盒,外面還包著一層乾淨的白布巾。
「又是便當?」婉華接過紙袋,忍不住皺了皺眉︰「尤幹自己不是會賺錢嗎?」
「會啊。」
「那妳幹嘛每天還送他?」
寶姐笑了笑︰「因為他賺的錢不是全都拿來自己使用的。」
婉華停下腳步︰「什麼意思?」
寶姐把圍裙上的手擦乾,走到餐桌旁坐下︰「妳知道他每天在公園幫人畫人像,一張三百塊,運氣好的時候,一天下來也能賺不少。」
「嗯。」
「可是他自己吃的用的都很省。」寶姐指著便當︰「有時候一個麵包、一瓶水,就能撐一天。」
婉華微微皺眉︰「他這麼省?」
「還不只是省。」寶姐的聲音放低了一些︰「每個月他賺到的錢,大部分都匯回部落。」
婉華愣了一下︰「匯回部落?」
「對。」
「做什麼?」
寶姐看著她︰「給學校圖書館添購圖書。」
婉華沒有說話。
「還有,買文具、畫冊、顏料、畫筆。」寶姐笑了笑︰「部落裡有些孩子家裡經濟不好,想畫畫、想讀書,卻沒有那些東西。尤幹就把自己賺的錢寄回去,讓孩子們用。」
婉華怔怔地站著,手裡的紙袋忽然變得沉甸甸的。
「他……自己都吃得那麼省,還把錢寄回去?」
「嗯。」寶姐點頭︰「我以前也勸過他,叫他多留一點給自己用。」
「他怎麼說?」
寶姐學著尤幹的語氣,笑著說:「他說︰我一個人少吃一點沒關係,孩子們多一本書,就多一個看見世界的機會。」
婉華整個人愣住。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喃喃說:「真的有這種人嗎?」
寶姐笑了︰「什麼人?」
「這麼傻的人。」
「傻?」
「明明自己也沒多少錢,卻一直想著位部落付出。」
寶姐站起來︰「所以我才要妳幫我把便當送過去啊。」
婉華低頭看著紙袋。心裡莫名對那個平日裡總坐在公園角落畫畫的男人,多了一點不同的好奇。
「好吧。」她提起紙袋︰「我幫妳送。」
「別忘了提醒他趁熱吃。」
「知道了。」婉華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寶姐。」
「嗯?」
「尤幹……有女朋友嗎?」
寶姐挑了挑眉︰「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只是好奇。」婉華故意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隨便問問。」
寶姐忍不住笑了︰「不知道。」
「不知道?」
「他從來沒跟我提過。」
婉華輕輕「哦」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寶姐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上午八點多,公園裡的陽光已經亮了起來。樹影隨著微風在地面搖晃。幾名老人坐在樹下聊天,幾個孩子追逐著跑過草地。
公園的一角,瓦歷斯・尤幹正坐在畫架前。一名中年婦人坐在他面前,安靜地讓他替自己畫肖像。尤幹手中的炭筆快速移動。不一會兒,一張生動的人像便逐漸浮現。
「好了。」
婦人接過畫紙,滿意地笑了︰「畫得真像。」
尤幹笑著說:「謝謝。」
婦人付了錢,拎著畫離開。
尤幹正準備收拾畫具,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尤幹!」
他回過頭。只見林婉華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婉華?」尤幹有些意外︰「妳怎麼來了?」
「寶姐叫我送便當來。」婉華把紙袋遞給他︰「說是午餐。」
尤幹接過紙袋︰「又麻煩寶姐了。」
「不是我說。」婉華看著他︰「你自己真的很會賺錢嗎?」
尤幹愣了一下︰「還可以吧。」
「一天大概多少?」
「有時候多,有時候少。」
「那為什麼經常見你啃吐司配礦泉水?」
尤幹笑了︰「妳怎麼知道?」
「我看過幾次啊。」婉華在他旁邊坐下︰「寶姐都跟我說了。」
尤幹沉默了一下︰「她什麼都跟妳說?」
「嗯。」
「那她有沒有說我很愛管閒事?」
婉華忍不住笑了︰「這倒沒有。」
她看著尤幹︰「她說你很有愛心。」
尤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也沒什麼。」
「把自己賺的錢大部分寄回部落,還叫沒什麼?」
「那是我的家鄉。」尤幹拆開便當。裡面整齊排著壽司,還有幾樣簡單的小菜。
他看了一眼。
「寶姐做的?」
「嗯。」尤幹拿起一個壽司︰「看起來很好吃。」
「那你就快吃。」
尤幹咬了一口︰「真的很好吃。」
婉華看著他︰「你每個月到底寄多少回去?」
尤幹想了想。
「扣掉房租、生活費,剩下的差不多都寄。」
「你都不想留點錢給自己?」
尤幹搖頭︰「我一個人,能吃能睡,沒有太多需要花錢的地方。」他望向公園另一頭正在玩耍的孩子。「可是部落裡那些孩子不一樣。他們如果想讀書、想畫畫,卻連一本故事書、一盒蠟筆都沒有,那很可惜。」
婉華沒有說話。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安靜,不是刻意表現出來的善良。而是把幫助別人當成理所當然。
「尤幹。」
「嗯?」
「你真的很奇怪。」
「哪裡奇怪?」
「你自己都過得不寬裕,卻一直想著別人。」
尤幹笑了︰「那妳呢?」
「我?」
「妳不是也常常幫公社裡的人嗎?」
婉華一愣︰「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婉華想了半天,自己也說不上來。
尤幹沒有繼續追問,他低頭繼續吃壽司。兩人之間突然安靜下來。
陽光穿過樹葉,在兩人的肩膀上落下斑駁的光影。這一刻,誰也沒有說話。
卻又似乎比說了很多話更靠近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尤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對了。」
「什麼?」
「邱辰。」
婉華轉過頭︰「他怎麼了?」
「他最近有找到工作嗎?」
「我不知道。」
尤幹皺了皺眉︰「他學電影的,現在又剛從美國回來,總不能一直閒在公社。」
「你想幫他找工作?」
「嗯。」尤幹說:「他真的很想拍電影。」
婉華想了一會兒︰「電影公司……」她突然想到什麼︰「對了!」
尤幹抬頭︰「怎麼?」
「華夏電影公司最近好像正在徵人。」
「真的?」
「我有個大學社團的同學叫湯尼,現在就在華夏電影公司當燈光師。」
婉華立刻拿出手機︰「我打電話問問看。」
電話很快接通。
「喂?湯尼?」
「我是婉華。」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爽朗的聲音。
「哎呀,林大才女,怎麼突然想到打電話給我?」
「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們公司最近是不是在徵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像有。」
「什麼工作?」
「場記、劇務,還有一些劇組雜務。」
婉華眼睛一亮︰「有沒有可能安排一個人進去?」
「誰?」
「一個剛從美國影劇學校畢業的男生,叫邱辰。」
「有履歷嗎?」
「有。」
「那叫他過來找我。」
「真的可以?」
「可以啊。」
湯尼笑著說:「不過先講好,劇組不是辦公室,工作很辛苦。」
「我會告訴他。」
「還有,剛進來不可能直接當導演。」
「我知道。」
「那就沒問題。」
電話掛斷,婉華鬆了一口氣。
尤幹在旁邊問:「有希望嗎?」
「有。」婉華笑著說:「至少有門路可以讓他進去。」
尤幹也露出笑容︰「謝謝妳。」
「謝我幹嘛?」
「如果不是妳,邱辰可能還不知道去哪裡找這類工作。」
婉華看著他︰「你這麼替他操心,怎麼不自己去找?」
尤幹笑了笑︰「隔行如隔山,我只會畫畫。」
「你畫畫也能賺錢啊。」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是在街頭畫人。」尤幹望著自己的畫架︰「他想拍電影。」
婉華忽然覺得,這兩個人雖然夢想不同,卻有一點很相似。
都在努力替自己的人生找一條路。

傍晚,婉華回到單身公社。
邱辰正坐在客廳裡翻看幾份報紙上的徵才廣告。
「邱辰。」
他抬起頭︰「怎麼了?」
婉華從包包裡拿出一張紙︰「給你。」
邱辰接過來。
上面寫著:華夏電影公司
地址、電話,以及湯尼的姓名。
「這是?」
「工作。」
邱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我幫你問過了。」
「他們正在徵場記、劇務和劇組雜務。你明天直接去找湯尼。」
邱辰緊緊捏著那張紙︰「真的?」
「真的。」他站起身︰「謝謝妳!」
婉華笑了笑︰「別高興得太早。」
「為什麼?」
「劇組的工作,其實很辛苦。」
「我不怕吃苦。」邱辰眼神堅定︰「只要能進電影圈,做什麼我都願意。」
婉華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想起尤幹剛才說的那句話——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
她輕輕點了點頭︰「那就預祝你順利找到劇組工作。」
邱辰把那張紙小心地收進口袋。
窗外,夕陽正慢慢沉入城市的高樓之間。而沒有人知道,這張小小的紙條,將會把邱辰帶進一個充滿機會、挫折、陰謀與夢想的電影世界。
也沒有人注意到——在那個午後的公園裡,林婉華和瓦歷斯・尤幹之間,也悄悄多了一條看不見的線,一條日後將越牽越緊的感情線。

9、喝過洋墨水的和尚
上午九點。華夏電影公司的製片廠大門前,人來人往。幾輛載滿攝影器材的卡車停在門口,工作人員抱著燈具、腳架和攝影機匆匆進出。遠處傳來演員排練台詞的聲音,攝影棚裡不時響起「咔嚓、咔嚓」的打板聲。
邱辰站在大門外,深吸了一口氣。他今天特別整理過自己的衣服。白襯衫、深色長褲,皮鞋擦得乾乾淨淨。手裡還拿著一只文件夾,裡面放著他的履歷、學歷證明,以及在美國影劇學院拍攝的幾部段影片資料。
他抬頭望著「華夏電影公司」幾個大字。這裡,會是他的起點嗎?
「邱辰!」身後有人喊他。
邱辰轉過頭。一名戴著工作證、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快步走來。
「湯尼?」
「對,是我。」湯尼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婉華昨天打電話跟我說了。」
「謝謝你。」
「先別謝。」湯尼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帶你去見裴導。」
兩人走進製片廠。邱辰一路看著四周。大型攝影棚、燈光架、軌道車、攝影機、佈景板……那些曾經只存在於電影教科書和美國影劇學院片場裡的東西,如今就在他眼前。
他的眼睛微微發亮。
湯尼看在眼裡︰「怎麼樣?」
「很好。」邱辰笑了︰「這就是我想來的地方。」
湯尼也笑了︰「那就要有心理準備。」
「什麼心理準備?」
「電影不是你在學校裡,跟著SOP流程走的拍攝作業。」湯尼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而且,這裡可沒有人會因為你是美國回來的電影碩士,就對你客氣。」
邱辰點點頭︰「這點我知道。」

兩人來到導演辦公室。
湯尼敲了敲門。
「進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湯尼推門︰「裴導,我把人帶來了。」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男人抬起頭。他約莫五十歲,頭髮梳得油亮,鼻樑上架著一副金框眼鏡。桌上擺著厚厚一疊劇本,旁邊是一杯已經冷掉的茶。
「誰?」
「邱辰。」
「就是那個從美國回來的電影碩士?」
「對。」
裴領先沒有回答。
他伸手︰「履歷。」
邱辰雙手遞上︰「裴導您好。」
裴領先接過履歷,低頭翻看。辦公室裡頓時安靜下來。紙張翻動的聲音格外清楚。
「美國加州影劇學院?」
「是。」
「電影碩士?」
「是。」
裴領先抬起眼睛。
「拍過幾部片?」
邱辰報出幾部學校作品。
裴領先聽完,嘴角微微往上一扯︰「不錯嘛。」
邱辰沒有說話。
裴領先又低頭看履歷︰「學過編導﹖」
「是。」
「學過導演,也會寫劇本。」
「攝影、剪輯也懂?」
「學校都教過。」
「哎呀。」裴領先把履歷放在桌上︰「這麼厲害,還來我們這裡應徵場記?」
邱辰愣了一下︰「我想先從基層做起。」
「從基層做起?」裴領先笑了︰「很好。」他站起身,慢慢走到邱辰面前。
上下打量他一番︰「但是,喝過洋墨水的和尚,不見得會念經。」
湯尼眉頭一皺。
邱辰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裴導的意思是……」
「意思很簡單。」裴領先揮了揮手︰「我們這裡不是學校。你在美國學了什麼,我不管。電影不是坐在教室裡談理論。」
他指向門外︰「你要是真的有本事,就先從最基本的做起。」
邱辰問:「那……場記的工作?」
「沒有。」
邱辰愣住。
湯尼也愣了一下︰「裴導,他不是來應徵場記嗎?」
裴領先瞥了湯尼一眼。
「我改變主意了。」
「那讓他做什麼?」
裴領先坐回椅子︰「劇務。跑腿、搬東西、整理道具,劇組缺什麼就補什麼。另外,替身、臨演也一起做。」
湯尼瞪大眼睛︰「替身?」
「對。」
裴領先淡淡地說:「既然他學過電影,就更應該知道一個劇組是怎麼運作的。」
邱辰沉默了幾秒︰「什麼時候開始?」
裴領先抬起頭︰「今天。」
「今天?」
「有問題?」
邱辰看著他。最後,他搖了搖頭︰「沒有。」
裴領先拿起劇本︰「那就出去找監製報到。」
邱辰轉身。走到門口時,裴領先突然又說:「對了。」
邱辰停下腳步。
「別以為拿著美國文憑,就可以指揮別人。在我的劇組裡,你現在就是個打雜的。」
邱辰握了握拳︰「我知道。」他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湯尼立刻追了出來。
「邱辰!」
邱辰停下︰「怎麼了?」
「你不要生氣。」
「我沒生氣。」
「還說沒生氣?」
湯尼皺著眉︰「這根本就是故意給你下馬威。」
邱辰苦笑︰「我知道。」
「你是碩士耶!」
「那又怎樣?」邱辰看著他︰「我需要這份工作。先進去再說,只要能留在劇組,做什麼都可以。」
湯尼沉默。過了一會兒,他拍了拍邱辰的肩膀︰「好兄弟,撐住。」
邱辰笑了笑︰「我會的。」

第一天上工。
邱辰很快就知道,所謂「打雜」究竟是什麼意思。
「邱辰!」
有人在喊。
「來了!」
「把這幾塊木板搬到攝影棚交給木工組!」
「好!」
木板剛搬完。
另一個聲音又傳過來。
「邱辰!」
「來了!」
「去道具組拿兩把椅子!」
「好!」
椅子還沒拿回來。
又有人喊:
「邱辰,幫忙買冰塊!」
「好!」
「順便把訂購的便當拿回來!」
「好!」
「對了,攝影棚那邊缺膠帶!」
「知道了!」
他像一顆被踢來踢去的皮球。從道具組跑到燈光組。從燈光組跑到布景組。再從布景組跑到服裝組。一整個上午,他幾乎沒有停下來。汗水很快浸透了襯衫。
原本乾淨的皮鞋沾滿泥巴。
手臂也被木板刮出一道道細細的傷痕。
「邱辰!」又有人喊。
他回過頭︰「什麼事?」
「把這箱東西搬過去。」
他看著眼前足足有半人高的紙箱。
「好。」他彎下腰。「一、二、三!」
紙箱抬離開地面,沉重得讓他差點一個踉蹌。
但他咬著牙,把箱子扛到肩上。
旁邊有人看著他。
「美國回來的?」
「對。」
「電影碩士?」
「嗯。」
那人笑了。
「那你慢慢享受。」
邱辰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工作。

中午十二點半。劇組開始放飯。其他人三三兩兩坐在一起,邱辰卻還在搬器材。
等他忙完時,便當已經被拿光了。他摸了摸肚子。
旁邊的工作人員看見他︰「邱辰,還沒吃?」
「沒關係。」
那人指了指桌角︰「那裡還有麵包。」
邱辰走過去。
桌上只剩兩個乾巴巴的麵包,以及一瓶礦泉水。
他拿起來。坐在攝影棚外的一個角落,撕開包裝,咬了一口,麵包很乾,他喝了一口水,再咬一口。周圍傳來劇組人員聊天、笑鬧的聲音。
有人討論下一場戲。
有人在抱怨天氣太熱。
有人忙著抽菸。
邱辰卻安靜地坐在角落。
他看著手裡的麵包。
突然想起在美國校園裡的日子。那時候,他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裡談電影。
談鏡頭。談敘事。談導演風格。老師告訴他,電影是一門藝術。而現在,他坐在骯髒的攝影棚角落裡,啃著兩個麵包。他忽然明白。電影的另一面,是汗水、灰塵、奔跑和忍耐。
邱辰低頭笑了一下︰「至少……我進來了。」他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
喝了一大口礦泉水。然後站起來。
遠處又有人喊:「邱辰!」
他立刻回答:「來了!」轉身奔向攝影棚。
沒有人知道,這個灰頭土臉、滿身汗水的年輕人,未來會站在攝影機後面,真正喊出那一聲——「開拍。」而現在,他只是華夏電影公司裡,一個最不起眼的雜役。

10、這裡就是我的起點
夜色已經降臨。
城市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街道上的車流像一條不斷移動的光河,從邱辰身旁匆匆流過。他拖著疲憊的腳步,從華夏電影公司的製片廠走出來。這一天,他幾乎沒有真正坐下來休息過。白襯衫早已失去原來的潔白,衣袖沾著灰塵,褲腳也沾了泥巴。額頭上的汗水乾了又濕,濕了又乾,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掌心有幾道細小的擦傷。
「這就是電影圈嗎?」他苦笑了一下。想起在美國影劇學院裡學到的那些電影理論,此刻似乎都離他很遠。但他並沒有後悔,至少,他已經踏進來了。
邱辰沿著街道往前走。經過公園時,遠遠看見一盞水銀燈下,有個熟悉的身影。
一張小桌。
幾張畫紙。
一張折疊椅。
瓦歷斯・尤幹正坐在畫架前,手中的鉛筆快速移動,一位年輕女孩坐在他面前,安靜地讓他替自己畫肖像。
「邱辰!」尤幹突然抬起頭。
邱辰停下腳步︰「尤幹?」
尤幹放下鉛筆,朝他招了招手︰「過來一下。」
邱辰走到畫攤前,尤幹上下打量他︰「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邱辰低頭看了看自己︰「很狼狽嗎?」
「不是狼狽。」尤幹笑了笑︰「像剛從工地逃出來。」
邱辰忍不住笑了︰「差不多。」
尤幹把手上的畫筆放下︰「今天第一天上班?」
「嗯。」
「還順利嗎?」
邱辰沉默了一下︰「算是……上班了。」
尤幹聽出他的語氣有些不對︰「怎麼回事?」
「沒什麼。」邱辰在旁邊的長椅坐下︰「他們沒有讓我擔任場記。」
「那你做什麼?」
「什麼都做,劇務囉。」邱辰笑得有些無奈︰「搬東西、跑腿、拿道具、買冰塊,劇組哪裡缺人手就往哪裡去。」
尤幹愣了一下︰「你不是在美國學過電影嗎?」
「是啊。」
「還是碩士?」
「對。」
尤幹看著他滿身灰塵,忍不住搖了搖頭︰「那他們明擺著就是在欺負你?」
邱辰苦笑︰「可能吧。」
「你沒有跟他們說?」
「說什麼?」邱辰抬起頭︰「說我是美國回來的碩士?」
尤幹笑了。
邱辰也跟著笑。
「我就是不想靠這個。」他望著遠處的街燈︰「我想真正學會拍電影。」
尤幹沉默片刻︰「那你一定很辛苦。」
邱辰點點頭︰「我知道。」
「後悔嗎?」
邱辰搖頭︰「不後悔。」
「我離家出走的時候,就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父親希望我回家接手旅館,我不願意。既然是我自己選的路,就算咬緊牙關,我也得把它走下去。」
尤幹聽完,露出欣賞的神情︰「精神可嘉。」他拍了拍邱辰的肩膀︰「你記住一句話。」
邱辰看著他︰「什麼?」
「人只要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就不怕現在走得慢。」
尤幹指了指自己的畫攤︰「你看我。每天坐在這裡畫畫,沒有人知道我以前做過些什麼。可是我知道自己喜歡畫畫。所以我就一直畫。」
邱辰點了點頭︰「謝謝你。」
尤幹笑了笑︰「走吧。」
「去哪裡?」
「回公社。」
「我還沒收攤。」尤幹看了一眼畫架︰「再畫完這一張。」

晚上八點多,兩人終於回到單身公社。
大門才剛推開,客廳裡原本正在聊天的幾個人,便同時抬起頭。
「哎呀!」林婉華第一個叫出聲︰「邱辰,你怎麼了?」
她快步走過來。
劉鼎天也從沙發上站起來。
林婉華驚訝說︰「我的媽呀!你這是去學電影,還是去挖煤礦?」
朱爾東探頭看了一眼︰「全身都是灰。」
邱辰低頭看看自己︰「有這麼嚴重嗎?」
「嚴重?」劉鼎天走過來,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抹了一下。手指立刻變成灰黑色。
「你看!」他把手掌伸到邱辰面前︰「這都可以拿去刷牆了。」
眾人哈哈大笑。邱辰也跟著笑了。
就在這時,寶姐從廚房走出來。一看到邱辰,她臉上的笑容立即消失。
「邱辰。」她走到他面前︰「怎麼回事?」
邱辰搖搖頭,故作輕鬆︰「沒事。」
「沒事會弄成這樣?」寶姐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灰塵立刻飄了起來。
「咳、咳……」寶姐趕緊往後退︰「我的天!你到底做了什麼?」
邱辰笑著說:「今天第一天上班。導演要我從基層做起。」
婉華皺起眉頭︰「什麼叫從基層做起?」
「就是打雜。」
「打雜?」婉華的眉頭皺得更深︰「你不是美國影劇學院畢業嗎?」
「對。」
「還是電影碩士?」
「對。」
「結果讓你去打雜?」
邱辰點點頭︰「還兼替身和臨演。」
客廳裡突然安靜下來。劉鼎天第一個爆了︰「什麼?」他瞪大眼睛︰「替身?」
「對。」
「你有沒有搞錯?」劉大個氣得一拍桌子︰「你可是留美碩士!他們把你當工友使喚?」
「大個兒。」邱辰趕緊勸他︰「沒那麼嚴重。」
「怎麼沒那麼嚴重?」劉鼎天越說越氣︰「我去搬家公司搬家具,人家至少還把我當搬家公司員工。你倒好。學了那麼多年的電影,跑去搬桌椅跑腿兼打雜?」
邱辰笑了︰「打雜也是電影的一部分。」
「你還替他們講話?」劉鼎天一臉恨鐵不成鋼。
旁邊的林婉華卻一直沒有說話。她看著邱辰,那雙眼睛裡有明顯的不平。
「是那個裴導演?」
邱辰抬頭︰「妳怎麼知道?」
「昨天不是你告訴我,湯尼要帶你去見裴導嗎?」
婉華冷冷地說:「我看那個人就是故意的。」
邱辰笑了笑︰「可能吧。」
「可能?」婉華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他明明知道你的學歷和能力,卻故意讓你去做雜役,這不是故意刁難是什麼?」
邱辰沒有回答,他知道婉華說得沒錯,可是他不想讓大家替自己擔心。
「算了。」他擺擺手︰「我真的沒事。」
這時,孫晴從浴室拿出一條濕毛巾︰「先別說了。」
她走到邱辰面前,把毛巾遞給他︰「擦擦臉。」
邱辰接過毛巾︰「謝謝。」
「手呢?手也擦一下。」孫晴指了指他的手掌︰「都磨破皮了。」
邱辰低頭看了一眼︰「小傷。」
孫晴瞪他︰「什麼叫小傷?」
她又轉身拿來一瓶藥水︰「坐下。」
「不用了吧?」
「坐下。」孫晴的語氣不容拒絕。
邱辰只好乖乖坐下。孫晴替他清理手掌心的傷口。
消毒水碰到傷口時,邱辰忍不住縮了一下。
「會痛?」
「還好。」
「還好你縮手?」
邱辰苦笑︰「真的沒什麼。」
寶姐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神裡滿是心疼。
「邱辰。」
「嗯?」
「如果真的受不了,就不要勉強。」
邱辰抬起頭︰「寶姐,我可以的。」
「可是……」
「這就是我要走的路。」他的語氣很平靜。
「今天被叫去搬東西,明天也許還是搬東西。」
「沒關係。只要有一天我能真正站到攝影機後面,就值得。」
眾人安靜下來。
林婉華看著他,眼神第一次有了些不同。那不是同情,而是一種對夢想的理解與尊重。
劉鼎天也終於不再說話,過了幾秒,他伸手拍了拍邱辰的肩膀︰「能屈能伸,好樣的。」
邱辰笑了︰「謝謝。」
尤幹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大家。他知道,邱辰今天雖然在外面受了委屈,但是回到這裡,他就不再是一個人。因為這棟有些破舊的房子裡,住著一群彼此沒有血緣,卻願意替彼此操心的人。
這裡沒有豪華的客廳,沒有昂貴的家具。甚至每個人的生活,都稱不上富裕。可是每當有人疲憊地推開這扇門,總會有人問——
「你吃飯了嗎?」
「受傷了嗎?」
「今天過得好不好?」
也許,這就是單身公社真正存在的意義。不是讓一群孤單的人住在一起。
而是讓每一個漂泊的人,都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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