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日记

赵书记走的时候，把我单独叫出去，坐在村口大槐树底下的一个石头碾盘上，和我进行了一场严肃的单独谈话。

“俺看了你的档案，人才难得，和公社书记讨价还价了大半天，才专门把你要来的！”

“您为啥要这么抬举我呢？”

“你从小到大一直当学生干部嘛！文革前的少先队大队长，中学当团支部书记。能写会算，文武双全。俺是想让你在咱这里接着当团支书，再顺便搞个宣传队，活跃一下屯子里的文化气氛。俺们这屯子里有小十年都没听过戏了”。

“可是毛主席是让我们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呀！”

“俺就是贫农，你听我的就没错”

“我在中学干过宣传队，但我们只会唱样板戏”

“样板戏就中”。

这时我想起来我还带来了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就跟他说收音机里天天唱样板戏。

“俺们全村拢共才有三家人有收音机，可是在咱这山旮旯，逢上刮风下雨天气不好，有时连一个台都收不到。”

我看也别无选择了，就同意了当团支书，并逐渐把宣传队搞起来。赵书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春生你真够哥们，俺没看错你。俺看你不抽烟不喝酒的，俺这里有块白薯干，你尝尝吧！

我尝了尝，还真挺好吃。

“爱吃就上俺们家拿去”。他说完以后，我们就分手了。

后来我听公社的刘干事说，为了把我抢到靠山屯，赵书记还不得不接纳了别的村都不想要的乔三和小玲。这两位，乔三长得尖嘴猴腮，说话总爱带着嘲讽的表情，还爱斜眼看人。而小玲则长得小巧玲珑，眉清目秀，脚上穿着一双带白边的松紧口布鞋，俗称白边懒，显得干净利落。就是不太爱说话，让人觉得有点凡人不理的意思。据赵书记说，乔三的档案里记着他因为溜门撬锁和拦路抢劫受过留校察看的处分，而小玲则因为和流氓团伙有过瓜葛，进过派出所办的学习班。换句话说，小玲曾经当过“圈子”。

这使我感慨良多。由于出身好，更因为从小学到中学一直是班里的学习尖子，我一直在班里当干部。即使是在文革以后，学校实行了军管，我也一直没有离开权力中心，当上了学校里所谓的“勤务员”，受军管会干部直接领导。在军管会领导下的勤务组里，有一位我心仪已久的女孩儿，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嘴，唇红齿白，名叫王苏秋。用现在的时髦话来说，就是我从暗恋开始，最后深深地爱上了她。

没想到，从初二开始，王苏秋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开始学坏了。她留齐耳短发，用橡皮筋在耳根下梳两个极短的小辫儿，穿军装戴口罩，冬天围着一个大红的毛围脖，只把两只大眼睛露了出来。这些都是当年“圈子”的标准打扮。她开始逃学，并和街道上的混混勾肩搭臂，有时候还出去刷夜。由于劣迹斑斑，进过两次派出所。

这时，过去勤务组的干部们就开始嘲笑我，还编了一个顺口溜儿，一看见我就开始朗诵：

你个王八蛋（王），
地里长了草（草字头）+
怎么办 （办）？
合（禾）伙（火）干！

他们会重读括号里的字，因为这些字连起来，就是王苏秋的名字。这些冠冕堂皇的学生干部们，用这首顺口溜儿，不仅嘲笑了王苏秋的堕落，更重要的还是在讥讽我的有眼无珠。每当听到这首顺口溜儿，我就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后来我听周红说，由于王苏秋参加了流氓团伙，还和外国人鬼混，在1983年的“严打”中，居然被判了死刑。当然这是后话，要另外再写一本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