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侠凌楚

山路上的白灯越来越近。

一盏。

两盏。

十盏。

二十盏。

雨夜原本漆黑，可那些灯却像从黑暗深处一点一点长出来，把整条山路照成了一条惨白的河。

灯下的人都戴着白色面具。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

整齐。

缓慢。

踏。

踏。

踏。

像一群已经死去的人，正在按照同一个节奏走向活人。

秦九握着断刀，站在门口。

方才那个弯腰驼背、替客人算房钱的老掌柜，仿佛一下子不见了。

此刻的他背脊笔直。

眼神冷硬。

就连握刀的手都稳得不像一个老人。

凌楚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自己只会开客栈？”

秦九道：

“我还会关门。”

话音一落，他猛地抬脚。

砰！

两扇厚重木门合上。

门闩落下。

下一刻。

外面突然响起一声轻响。

嗤。

一支短箭穿透木门，钉在柱子上。

尾羽微颤。

苏绾脸色一沉。

“弩。”

胖和尚把酒壶塞进怀里。

“还不止一种。”

他话刚说完，第二支、第三支短箭已经破门而入。

嗤嗤嗤！

秦九断刀横扫。

叮！

叮！

叮！

三支箭全部被震落。

凌楚眼睛微微一眯。

“好刀法。”

秦九冷冷道：

“年轻时更好。”

胖和尚在旁道：

“老了也不差。”

秦九瞥他一眼。

“你也别装了。”

胖和尚叹了口气。

“贫僧今日原本只想喝酒。”

“你不是和尚。”

“那就更应该喝。”

苏绾道：

“你们两个能不能等活下来再斗嘴？”

凌楚看着她。

“你也会说这句话？”

苏绾瞪他。

“闭嘴。”

外面的脚步突然停了。

整整齐齐。

随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雨中传来。

“楚无霜。”

白衣女子站在门内，没有应。

男人继续道：

“二十三年前，你替楚如烟带走一个孩子。”

“今日把他交出来。”

凌楚转头看向楚无霜。

楚无霜神情没有变化。

“交出来之后呢？”

“你们可以走。”

秦九冷笑。

“无面楼什么时候开始守信用了？”

门外人道：

“对死人，我们一向守信用。”

胖和尚啧了一声。

“这话倒说得有气势。”

苏绾看向凌楚。

“你怕不怕？”

凌楚反问：

“你怕？”

“我问你。”

“我怕。”

苏绾没想到他会承认。

“你也会怕？”

“当然。”

“怕什么？”

凌楚看了看她。

“怕你死在我前面。”

苏绾怔住。

凌楚已经转过脸。

仿佛方才不过随口一句。

可她握剑的手，却无声地紧了一下。

楚无霜忽然道：

“凌楚。”

“嗯。”

“等一下我打开后门，你跟我走。”

凌楚没有回答。

她继续道：

“这不是商量。”

“是命令。”

凌楚笑了。

“你真是我姨母？”

楚无霜看他。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才见面就喜欢管我。”

楚无霜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可转瞬即逝。

“你若想知道你母亲是不是还活着，就跟我走。”

这句话像一根针。

凌楚脸上的笑停了。

苏绾看见了。

她什么都没说。

只低头检查自己的剑。

门外那人再次开口。

“十息。”

“一。”

秦九忽然道：

“后门走不了。”

楚无霜皱眉。

“为什么？”

秦九道：

“后山一定有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若是我来杀人，我也会堵后山。”

胖和尚点头。

“有道理。”

凌楚道：

“所以你们有什么办法？”

秦九看向后院。

“有一条地道。”

苏绾一怔。

“客栈还有地道？”

秦九道：

“开这种客栈的人若没有地道，通常活不到这么老。”

胖和尚道：

“我越来越喜欢你这家店。”

门外声音响起。

“二。”

秦九迅速走向柜台。

掀开最下面的一块木板。

里面果然露出一个铁环。

他用力一拉。

一块地板缓缓翻起。

下面是黑洞洞的石阶。

楚无霜道：

“走。”

凌楚没有动。

“谁先走？”

“你。”

“其他人呢？”

“他们自有办法。”

凌楚笑了笑。

“这句话通常等于他们留下送死。”

楚无霜脸色冷下来。

“你想知道真相，就别在这个时候逞英雄。”

凌楚道：

“我从来不是英雄。”

“那就走。”

“可我欠人东西。”

“欠什么？”

凌楚看向苏绾。

苏绾心口微微一跳。

凌楚道：

“欠她三天。”

苏绾皱眉。

“什么三天？”

“断魂岭。”

她沉默。

凌楚继续道：

“她等了我三天。”

“我若今晚自己走了，这笔账我怕以后还不起。”

苏绾望着他。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无霜却冷冷道：

“为了一个女人，你连自己母亲的生死都不管？”

凌楚脸上的神情忽然变了。

屋里一静。

这句话太重。

苏绾立刻道：

“我可以自己留下。”

凌楚却看着楚无霜。

“我若现在走了。”

“以后即便见到我母亲，我怎么告诉她？”

楚无霜皱眉。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她儿子为了找她，把别人丢下等死。”

楚无霜不说话了。

凌楚笑了笑。

“我想她不会喜欢这样的儿子。”

门外声音响起。

“五。”

秦九忽然把地道入口重新盖上。

“既然不走，那就别走了。”

胖和尚活动了一下肩膀。

“终于像句痛快话。”

楚无霜盯着凌楚。

眼神里有愤怒。

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你和你母亲一样。”

凌楚问：

“哪里一样？”

“讨厌。”

凌楚笑了。

“那看来真是一家人。”

“六。”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冷。

苏绾忽然走到凌楚身边。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什么？”

“留下。”

凌楚看她。

“你很想我走？”

苏绾道：

“我不想欠你。”

凌楚低声道：

“那正好。”

“什么正好？”

“我们互相欠着。”

“这样以后还得见面。”

苏绾怔了怔。

下一刻，她扭过脸。

“油嘴滑舌。”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扬了一下。

“七。”

秦九道：

“准备。”

“怎么打？”凌楚问。

“灯。”

“什么？”

“先灭他们的灯。”

胖和尚立刻明白。

“白灯是号令？”

秦九点头。

“无面楼夜战不靠喊话。”

“他们靠灯位传令。”

“灯灭了，阵就乱。”

凌楚眼睛亮了。

“这倒有意思。”

秦九看向他。

“你去灭灯。”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跑得最快。”

胖和尚道：

“贫僧也快。”

秦九道：

“你胖。”

和尚怒道：

“胖和轻功有什么关系？”

“看着没他快。”

和尚无言以对。

“八。”

楚无霜道：

“我守门。”

秦九看她。

“你伤还没好。”

凌楚猛然转头。

“你受伤了？”

楚无霜冷冷道：

“不关你的事。”

凌楚愣了一下。

苏绾在旁轻轻道：

“报应。”

凌楚看她。

“你们女人是不是都喜欢说一样的话？”

“九。”

秦九突然一刀劈断门闩。

“凌楚！”

“知道！”

“十！”

轰！

大门不是被推开。

而是直接炸开。

木屑四飞。

雨水和冷风瞬间灌入。

三名白面人几乎贴着门板冲进来。

快得像三道白影。

楚无霜出手。

没有剑。

只是两只手。

左手扣住第一人的手腕，轻轻一扭。

咔嚓。

骨断。

右手已经拍在第二人胸口。

砰！

那人倒飞出去，撞翻门外两盏白灯。

第三人的刀已经到了她颈边。

一道剑光突然斜插而入。

苏绾。

叮！

刀剑相撞。

凌楚则从两人身旁一掠而过。

直接冲进雨里。

“灯！”

秦九大喝。

凌楚身形展开。

雨幕中，整个人如同一道贴地而行的黑影。

第一盏灯。

他抬手一掌。

砰！

灯灭。

第二盏。

飞石射出。

啪！

灯罩碎裂。

第三盏。

凌楚一脚踢飞尸体旁的刀。

刀旋转着飞出。

噗！

灯杆断成两截。

三灯一灭。

无面楼的人阵势明显一乱。

“西三进二！”

有人低喝。

剩下白灯立刻开始移动。

凌楚骤然明白。

每一盏灯，不只是照明。

更是一个阵眼。

他立即朝最中央那盏最大的灯扑去。

就在这时。

头顶突然传来破风声。

凌楚抬头。

一个白面人竟从树上倒挂而下。

手中铁钩直取他的喉咙。

凌楚后仰。

铁钩几乎擦过鼻尖。

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借力一带。

那人从树上摔下。

还未落地，凌楚膝盖已撞在他胸口。

咔！

对方肋骨断裂。

凌楚一把扯下他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极普通的脸。

普通得让人过目即忘。

更诡异的是。

那人的舌头竟被割掉了。

凌楚眉头一皱。

哑巴。

难怪这些人几乎从不说话。

下一刻，那人忽然抬手。

袖中寒光一闪。

凌楚侧身。

一枚细针擦过耳边。

他反手点中对方咽喉。

人终于不动了。

客栈里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秦九守在门前。

断刀看似残缺，却每一刀都简单得可怕。

没有花巧。

没有多余动作。

每一次刀落，都必然有人倒下。

胖和尚更奇怪。

他不用兵器。

只用一双肉掌。

掌法大开大合。

一掌拍出，竟带着沉闷风雷之声。

一个白面人举刀格挡。

和尚一掌拍在刀背。

铛！

钢刀竟硬生生折成两段。

凌楚人在雨里都看得一怔。

“和尚！”

胖和尚怒道：

“打你的！”

“你这是什么掌法？”

“杀猪掌！”

“好名字！”

“滚！”

另一边。

苏绾已经连退三步。

她左肩原本就有伤。

方才又连续硬接数刀，伤口再次裂开。

血已经从袖口往下滴。

一个白面人明显看出了她的弱点。

刀刀不离左侧。

苏绾咬牙抵挡。

忽然脚下一滑。

雨水混着血。

她身形一滞。

白面人的刀立刻从下往上挑来。

这一刀若中。

足以开膛。

苏绾眼神一冷。

正要强行换命。

耳边忽然传来凌楚的声音。

“低头！”

她几乎想都没想。

立刻低头。

一道黑影从她头顶掠过。

砰！

凌楚凌空一脚。

那白面人连人带刀飞出三丈。

撞在院墙上。

凌楚落地。

苏绾看他。

“你不是灭灯吗？”

“顺路。”

“你在另一边。”

“绕远路也是路。”

苏绾还没来得及说话。

第二名白面人已经杀来。

凌楚一把揽住她的腰。

旋身。

剑锋擦着两人衣角掠过。

苏绾身体瞬间僵住。

又是腰。

凌楚似乎感觉到了。

“这次来不及说。”

苏绾低声道：

“你最好永远都来不及。”

“什么意思？”

“闭嘴！”

她突然从他怀里旋出。

手中长剑划出一道漂亮的圆弧。

噗！

剑锋正中敌人肩颈。

血溅在雨里。

凌楚看着她。

“这一剑不错。”

“还用你说。”

话刚落。

苏绾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凌楚立刻扶住她。

“怎么了？”

“没事。”

“你脸色不对。”

“说了没事。”

凌楚看向她肩上的伤。

血的颜色有些发黑。

他脸色骤变。

“有毒。”

苏绾低头看了一眼。

“可能是刚才的刀。”

凌楚的心猛地沉下去。

就在这时。

楚无霜的声音传来。

“凌楚！”

凌楚转头。

只见客栈后方突然燃起大火。

火光冲天。

有人从后院攻进来了。

秦九脸色剧变。

“地道！”

无面楼已经发现地道。

楚无霜一掌震退两人。

大喝：

“现在走！”

凌楚扶着苏绾。

“她中毒了。”

楚无霜只看了一眼。

“七步青。”

苏绾问：

“什么？”

楚无霜道：

“毒入血后，走得越快，死得越快。”

凌楚立刻把她抱起来。

苏绾一惊。

“你干什么？”

“你不能走。”

“那你也不用抱！”

“你自己选。”

“什么？”

“抱着，还是背着。”

苏绾咬牙。

“放我下来。”

“第三个选项没有。”

楚无霜已经冲过来。

一把抓住凌楚。

“跟我走！”

凌楚抱着苏绾。

“先救她。”

楚无霜冷冷道：

“来不及。”

“什么意思？”

“七步青只有无面楼自己有解药。”

凌楚眼神一沉。

“那就抓一个活的。”

“你疯了？”

“经常。”

楚无霜怒道：

“你母亲的线索就在洛阳！”

凌楚看她。

“她现在会死。”

“那又如何？”

这句话一出。

苏绾身体轻轻一震。

凌楚眼神也骤然冷下来。

楚无霜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重了。

可已经迟了。

凌楚缓缓道：

“对你来说，她只是个外人。”

“对我不是。”

楚无霜盯着他。

“你认识她多久？”

“没多久。”

“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女人，你要放弃找你母亲？”

凌楚沉默。

火光越来越大。

白面人不断逼近。

胖和尚和秦九已经退回大堂。

秦九肩上中了一刀。

和尚嘴角也有血。

可凌楚仿佛完全没看见这些。

他只是低头。

看着怀里的苏绾。

苏绾脸色已经越来越白。

她却笑了一下。

“去吧。”

凌楚皱眉。

“什么？”

“跟她走。”

“你说真的？”

“真的。”

“为什么？”

苏绾看着他。

声音很轻。

“因为你找了这么多年。”

“别因为我停在这里。”

凌楚没说话。

苏绾继续道：

“凌楚。”

“嗯。”

“其实你不用欠我三天。”

“为什么？”

“我等你，是我自己愿意。”

她说完，闭上眼。

像是有些累了。

凌楚心里忽然狠狠一紧。

他从来不怕刀。

不怕毒。

也不怕死人。

可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怕。

怕她闭上眼之后，再也不睁开。

于是他抬头。

看向楚无霜。

“洛阳我会去。”

“但不是现在。”

楚无霜脸色变了。

“你决定了？”

“决定了。”

“你可能会错过你母亲唯一的线索。”

凌楚道：

“那我以后再找。”

“若再也找不到呢？”

凌楚沉默片刻。

随后轻轻道：

“那就当我命不好。”

楚无霜盯着他。

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值得吗？”

凌楚低头看了苏绾一眼。

“我不知道。”

“那你还留下？”

“因为很多事要是等想明白值不值得，就已经来不及了。”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

苏绾闭着眼。

眼角却忽然滑下一滴水。

也不知道是雨。

还是泪。

楚无霜终于没再说什么。

只是转身。

“秦九！”

“在！”

“西南角！”

秦九一刀劈退敌人。

“那里有马厩！”

楚无霜道：

“打出去！”

胖和尚大笑。

“这才像样！”

秦九骂道：

“你笑什么！”

和尚一掌拍飞一个白面人。

“因为终于不用守破店了！”

秦九怒道：

“这是我的店！”

“今晚过后就不是了！”

话音刚落。

轰隆！

后院火势终于吞上二楼。

整座归人栈开始燃烧。

火光映着白灯。

白灯映着血。

雨却越下越大。

凌楚抱着苏绾。

一步一步向西南角退。

楚无霜护在左侧。

秦九守右。

胖和尚断后。

四个人。

竟硬生生从几十名白面人中撕开一条血路。

眼看马厩就在前方。

突然。

最高处那盏一直未灭的白灯亮了。

灯光变成了红色。

秦九脸色瞬间惨白。

“趴下！”

所有人几乎同时伏地。

下一瞬。

四周屋顶上响起密集的机括声。

嗡——

成百上千支细小弩箭从黑暗里暴射而出。

像一场真正的铁雨。

凌楚第一反应不是躲。

而是将苏绾整个护进怀里。

箭雨落下。

叮叮当当。

楚无霜挥袖。

秦九舞刀。

胖和尚竟直接抓起一块门板挡在众人身后。

箭头不断钉入木板。

忽然。

凌楚身体一震。

苏绾睁开眼。

“你怎么了？”

“没事。”

“凌楚。”

“真没事。”

她伸手。

摸到他背后。

手指立刻沾满温热的血。

苏绾脸色一下变了。

“你中箭了。”

凌楚笑。

“就一支。”

“几支？”

“真一支。”

胖和尚在旁边大叫：

“少骗人！贫僧都看见三支了！”

凌楚：“……”

苏绾眼圈立刻红了。

“你是不是疯子？”

凌楚低头看她。

“好像是。”

“放我下来！”

“不放。”

“你背上在流血！”

“你肩上也在流。”

“凌楚！”

“别吵。”

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我现在有点疼。”

苏绾瞬间不说话了。

她第一次听他承认疼。

凌楚抱紧她。

抬头看向马厩。

只剩十丈。

九丈。

八丈。

可就在此时。

一个人从马厩屋顶缓缓站了起来。

没有白面具。

也没有兵器。

黑衣。

银发。

一张很普通的中年人脸。

可他一出现。

所有无面楼的人全部停手。

秦九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楚无霜也第一次真正露出惊色。

凌楚问：

“谁？”

秦九低声道：

“无面楼，三楼主。”

那中年人看着凌楚。

声音平静。

“终于见面了。”

凌楚道：

“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出生之前的名字。”

凌楚眼神猛地一变。

楚无霜厉声道：

“别听！”

中年人笑了笑。

“楚无霜。”

“你骗了他二十三年。”

“如今还想继续骗？”

凌楚转头。

“什么意思？”

楚无霜没有回答。

中年人从屋顶一步踏下。

落地无声。

“凌楚。”

“你不是楚如烟的儿子。”

整个雨夜仿佛忽然静了。

连苏绾都睁大了眼睛。

凌楚看着他。

“你说什么？”

中年人淡淡道：

“你甚至不姓楚。”

楚无霜的手微微发抖。

“住口。”

中年人却继续道：

“二十三年前被换出去的两个孩子。”

“一个姓凌。”

“一个姓楚。”

“可你——”

他看着凌楚。

一字一句。

“一个都不是。”

轰！

一道惊雷横过夜空。

凌楚站在漫天雨水里。

背后插着三支箭。

怀里抱着中毒的苏绾。

却仿佛突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因为就在这一刻。

他过去二十多年以为属于自己的全部人生——

名字。

父母。

家族。

血脉。

像归人栈背后的大火一样。

轰然倒塌。

而中年人只是静静看着他。

随后说出了这一夜最可怕的一句话。

“想知道你真正是谁吗？”

“把那个女人放下。”

“跟我走。”

苏绾立刻抬头。

楚无霜握紧双手。

秦九横刀。

胖和尚擦掉嘴角的血。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凌楚。

仿佛这一夜真正的刀。

直到此刻。

才终于架到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