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幻魔色6·魔法启蒙纪

第三天清晨，
希娅带去露米娅家的，
不再只有那本紫色旧书。

她还带了一捆细绳、一把小尺、几张裁成相同大小的纸，以
及一块表面平整的薄木板。

露米娅打开门时，
目光首先落在那捆细绳上：

“你打算把整座房子绑起来吗？”

“暂时不用。”

“暂时？”

“如果今天的实验失败了，
也许明天就需要。”

露米娅看着她，
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你已经为失败做好准备了。”

希娅认真地回答：

“当然。

昨天我们画了那么多圆环，
除了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很多事情之外，
几乎没有其他进展。”

“那也不算没有进展。”

“所以我今天带了更多东西。”

希娅将细绳放在桌上，
把木板压在几张纸下面，
最后小心翼翼地取出紫色旧书。

书封上的银色圆环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她看了它一眼，
随即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昨天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正写在纸页中央。

形状可以相同，
形成它的过程却未必相同。

希娅用手指轻轻划过那行字。

她已经想了一整晚。

如果一个图案可以从不同方向画出，
那么绘制的方向是否重要？

如果一条线可以分成几段完成，
那么各段之间的衔接是否重要？

还有，
如果她先画出一个圆环，
再补上缺口，
与她一次画出完整的圆环相比，
最终结果是否真的完全相同？

这些问题看起来很简单。

但只要她试图回答其中任何一个，
就会发现自己必须先弄清楚另一件事：

「她究竟要怎样比较，
才能确定结果的差异不是由其他因素造成的？」

希娅说：

“我们今天先不测试这本书。”

露米娅正在整理纸张，
闻言抬起头：

“你终于决定暂时放过它了？”

“不是放过它。”

希娅把一张纸放到桌面中央：

“是先研究我们自己画出来的东西。”

——

她拿起木炭，
在纸上画下一个圆环。

这次，
她没有急着将它画完，
而是在圆环的顶部做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我们先约定，
从这里开始。”

接着，
她沿着圆环顺时针移动笔尖，
缓慢地画出整条曲线。

完成之后，
她在旁边重新画了一个圆环。

这一次，
她从同一个位置开始，
却沿着相反的方向绘制。

最后，
她又画了第三个圆环。

第三个圆环仍然从顶部开始，
但她将它分成四段，
每画完一段，
便停下来，
再从下一段继续。

三个圆环的外形几乎一致。

如果不仔细观察，
根本看不出它们之间的区别。

希娅说：

“好了。”

露米娅把三张纸并排放好：

“第一个顺时针，
第二个逆时针，
第三个分成四段。”

“对。”

“那你认为哪一个会产生不同的结果？”

希娅没有回答。

她拿出细绳，
沿着第一个圆环的轮廓摆放，
再用小尺测量几个位置。

随后，
她对第二个和第三个圆环做了相同的检查。

她发现，
三个图案虽然看起来差不多，
但线条的粗细、局部弯曲的程度，
以及起点附近留下的痕迹，
仍然存在微小差异。

她重新拿起木炭，
尝试修正这些地方。

第一次，
她把第二个圆环画得太大。

第二次，
第三个圆环的接合处出现了明显的折角。

第三次，
她终于得到三张更接近的图案。

希娅把它们放在桌上，
沉思片刻，
然后说：

“现在，
我们可以比较了吗？”

露米娅没有立即回答。

她将三张纸移到窗边，
让阳光从侧面照过纸面。

在倾斜的光线下，
木炭留下的细小痕迹清晰地显现出来。

露米娅说：

“如果我们只比较它们的外形，
或许可以。

但如果你想知道绘制方向是否会影响魔法，
我们还没有办法回答。”

“因为我们还没有证明这些图案能够产生魔法反应。”

“没错。”

希娅点点头，
在笔记本上写下：

「本次实验：比较不同绘制方式形成的相似圆环。

观察结果：外形相近，但仍存在细微差异。

尚未确定：绘制方向与分段方式是否会影响魔法反应。」

她放下笔：

“这样至少不会把猜想写成答案。”

露米娅说：

“而且以后如果发现了新的现象，
我们就知道应该回来检查哪些地方。”

——

两人继续工作。

她们用细绳测量圆环的周长，
用小尺比较直径，
又尝试把圆环分成几个相同的部分。

当希娅将一条细绳沿着圆环摆放时，
她突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即使没有真正画出圆环，
她也能用绳子围出相似的形状。

她可以先固定绳子的两端，
再慢慢调整弯曲的部分。

也可以先摆出一个大致的圆形，
再逐渐修正它的轮廓。

如果将绳子拉直，
她甚至能够直接测量它的长度。

希娅把绳子放回桌面，
重新看向那些圆环：

“露米娅，
你觉得圆环是什么？”

“一个闭合的曲线？”

“那曲线又是什么？”

露米娅挑了挑眉：

“你今天打算把所有问题都问一遍吗？”

“我只是突然发现，
我们一直在画圆环，
却很少想过它究竟是什么。”

希娅拿起细绳，
将它弯成一个圆：

“我们可以把它看成一条弯曲的线。”

她轻轻拉动绳子，
让圆形逐渐变扁：

“也可以改变它的形状。”

随后，
她松开一端，
让绳子变成一道没有闭合的弧线：

“还可以留下一个缺口。”

她将绳子重新拉直：

“甚至可以不让它弯曲。”

露米娅看着桌上的绳子，
慢慢坐直了身体：

“所以，
你想说的是，
同一条绳子可以形成不同的形状？”

希娅说：

“对。

但如果我们想知道某个形状有什么特别之处，
就不能只记住它最后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我们还需要知道，
它是怎样形成的，
又有哪些部分可以改变。”

——

露米娅拿起木炭，
在纸上画下一条直线。

随后，
她从直线的一端开始，
缓缓画出一道弧线：

“那么，
如果我们把这条线弯曲，
最后让它的两端相遇，
就会得到一个圆环。”

她在纸上画出了完整的圆。

接着，
她又画了一个没有闭合的圆环：

“但如果两端没有相遇，
就会留下缺口。”

希娅望着那两个图案，
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然后说：

“也许我们可以把绘制过程记录下来。”

“怎么记录？”

希娅拿起羽毛笔，
在圆环旁边画下一个小小的箭头。

箭头从起点指向终点。

接着，
她又在第二个圆环旁边画下相反方向的箭头：

“这样，
我们就不只是记录最后的形状，
也能记录线条移动的方向。”

她想了想，
又在第三个圆环旁边画下几个小记号，
分别标出每一段线条的起点与终点：

“如果以后我们发现绘制顺序真的会影响结果，
就可以回头比较这些记录。”

露米娅看着那一排图案：

“而且，
其他人也可以按照我们的记录重新画一次。”

希娅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终于意识到，
记录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记住某件事。

它还可以让另一个人，
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
尝试重现自己做过的事情。

如果两个人得到相同的结果，
他们便可以继续寻找其中的规律。

如果结果不同，
他们也可以检查彼此的绘制过程，
看看究竟是哪一步出现了差异。

一条原本只存在于某个人手中的经验，
就这样有机会成为其他人也能学习的方法。

希娅立即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标题：

《圆环的绘制记录》

她在下面列出了起点、方向、分段方式、线条形状，
以及各段之间的连接情况。

——

写完之后，
她忽然抬起头：

“露米娅，
我们是不是正在发明一种新的东西？”

“你指的是画圆环？”

“不是。”

希娅摇了摇头：

“我是说，
把画一个图案的过程也记录下来。”

露米娅看了看笔记本，
又看了看桌上的图案：

“也许吧。”

她的回答依旧谨慎。

但这一次，
希娅没有因为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而失望。

因为她知道，
她们正在做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昨天，
她们只想知道紫色旧书为什么会发光。

今天，
她们却开始思考：

「一个图案应该如何被描述，
怎样才能让另一个人准确地画出来，
以及怎样区分外形相似与绘制过程相同。」

她们还没有掌握魔法，
甚至还不知道这些练习是否真的与魔法有关。

但她们已经开始建立一种能够帮助自己探索未知的方法。

——

午后，
露米娅提议将这些记录带到村里的旧工坊。

那里住着一位擅长制作木器的老工匠。

他不仅会制作桌椅、箱子与工具，
也懂得修补各种复杂的机械装置。

希娅原本不想去。

她觉得工匠可能只会关心木头是否平整、线条是否漂亮，
而不会在意这些图案背后究竟有什么意义。

可是露米娅提醒她，
工匠每天都在把图纸上的形状变成真实的物品。

如果有人知道如何将一条线准确地刻进木头，
也许正是他。

于是，
两人收拾好笔记与工具，
朝村庄另一端走去。

旧工坊位于一座石桥旁边。

门前堆着尚未加工的木料，
墙边挂着不同大小的锯子与凿子。

空气里弥漫着木屑和树脂的气味，
窗户下方摆着几块已经刻出纹路的木板。

老工匠正坐在工作台前，
修理一只损坏的木盒。

听完希娅的来意后，
他接过笔记本，
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没有嘲笑那些简单的圆环，
也没有立即评价它们是否有用。

他只是用粗糙的手指，
轻轻摸过纸面上的几道线条：

“这些是你画的？”

希娅回答：

“是我们一起画的。”

“你们想把这些线刻进木头？”

希娅说：

“暂时不是。

我们想知道，
怎样才能准确地画出相同的图案。”

老工匠抬起眼睛：

“为什么？”

希娅犹豫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样解释那本紫色旧书，
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从未见过书封发光的人描述昨夜的变化。

最后，
她只能说：

“因为有些东西，
似乎会对这些图案产生反应。

但我们不知道，
究竟是图案的形状重要，
还是画出图案的方法也很重要。”

老工匠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笔记本，
从工作台下取出一块薄木板。

木板上刻着一个圆环。

圆环的形状并不精致，
边缘甚至有些粗糙。

它的内部有几道短线，
彼此相连，
却没有形成完整的图案。

他说：

“这是我年轻时修理一只旧箱子时发现的。

当时我以为只是装饰，
便照着它的样子刻了一遍。”

露米娅问：

“后来呢？”

“后来，
我发现自己刻出来的东西，
与原来的并不完全相同。”

他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木板：

“外形看起来差不多，
但有些线条的交接处，
我始终无法做得一样。

我试过不同的刀具，
也试过改变刻画的顺序。

可是每次重新制作，
都会出现一些细微的差异。”

希娅立刻凑近木板：

“那你知道原来的图案是怎么刻出来的吗？”

老工匠摇头：

“不知道。

我只知道，
它不是随意刻上去的。”

他停顿片刻，
随后将木板递给希娅：

“你们可以研究它。

但记住，
看到相似的形状，
并不意味着你们已经知道它为什么存在。”

希娅接过木板。

她仔细观察那些刻痕，
发现其中几道线条的深度并不一致。

某些地方，
刀痕从宽逐渐变窄。

另一些地方，
线条却在交点附近突然加深。

她把木板放在笔记本旁边，
开始记录这些差异。

就在这时，
她忽然注意到，
木板中央有一道极浅的弧线。

那道弧线并不属于圆环的轮廓。

它从一个交点开始，
绕过另外两道短线，
最后停在一个小小的缺口前。

希娅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道弧线，
与紫色旧书封面上昨夜出现的纹路十分相似。

她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发现。

只是慢慢打开布袋，
将紫色旧书取了出来。

书封上的银色圆环仍然暗淡无光。

但当她把书放到木板旁边时，
木板上的那道浅弧线，
似乎比刚才更加清晰了。

老工匠突然站起身。

他盯着那块木板，
脸上的神情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他低声说道：

“这本书……”

希娅抬起头：

“您认识它吗？”

老工匠没有回答。

他伸手拿起木板，
仔细检查中央那道弧线，
又看了看紫色书封上的圆环。

过了很久，
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这本书是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但我知道，
这块木板上的纹路，
并不是我刻出来的。”

工坊里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过石桥，
带来远处溪水的声音。

希娅低头看着那块木板。

如果老工匠没有刻过这道弧线，
那么它究竟是何时出现的？

是木板原本就有的纹路？

是后来有人留下的痕迹？

还是它与紫色旧书之间，
真的存在某种尚未被理解的联系？

她不知道。

但她第一次发现，
自己寻找的东西，
或许并不只存在于那本旧书里。

它可能藏在古老的器物中，
藏在工匠的工具里，
也可能藏在那些早已被人们遗忘的制作方法中。

而她们接下来需要做的，
不仅是学习如何画出一条线。

她们还必须弄清楚，
那些线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以及，
在人们学会给它们命名之前，
它们究竟已经存在了多久。

——

希娅重新翻开笔记本，
在最后一页写下新的问题：

「如果一种纹路可以被不同的人重复绘制，
那么，
它最初究竟来自谁的手？」

她看着这行字，
久久没有动笔。

窗外，
夕阳正缓缓落下。

而在木板中央，
那道浅浅的弧线，
在无人察觉的瞬间，
悄悄延伸了一小段。

它仍然没有与旁边的线条相连。

但这一次，
希娅已经知道，
自己要从哪里开始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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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留下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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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问题】：

如何比较不同绘制方向与分段方式形成的图形？

【本章实际提供的方法或发现】：

使用细绳、小尺与相同尺寸的纸张检查长度、弯曲、线宽及接合处。

尽量控制比较条件。

【知识状态】：

测量与比较方法已建立。

绘制方式是否影响异常反应，
尚未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