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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有名

By 翰青 · 120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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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第一章 雪落而无名

第一卷 灯城失名

栖灯城那年的第一场雪,是在卯时落下来的。

天色尚未大明,黄山余脉横在西南,诸峰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远看似墨笔蘸水,在一幅旧宣纸上淡淡洇开。新安江自城南迤逦而过,冬水清寒,江面未冻,一层薄雾贴着水流缓缓飘移。两岸灯火将熄未熄,隔着雾气望去,恰如几点昏黄星子落在人间。城中白墙黛瓦,马头墙高低参差,昨夜还只是灰青的瓦面,此刻已积了一层薄雪;偶有雪块沿着瓦沟滑下,落在青石街上,声音轻得仿佛怕惊醒这座山城。

宓纾晞从归名院出来时,肩头也已落了白。

她昨夜整整守了一宿。城东茶烟坡有个六岁孩子忽发高热,烧到后半夜,竟连父母都认不得了,只睁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反反复复念一个谁也听不懂的名字。孩子的母亲抱着他哭得几乎昏死,父亲跪在归名院门外,额头磕破了也不肯起来。偏偏院中那位老归名师外出未归,宓纾晞年纪虽轻,只得冒险替那孩子稳住名息。

直到天将亮时,那孩子才慢慢睁眼,怔怔望着抱他的妇人,忽然叫了一声:“娘。”

只这一个字,那妇人双腿一软,当场便坐倒在地,将孩子死死搂在怀中,哭得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旁人都松了口气,宓纾晞却只觉得胸口微微发闷。她到院中铜盆前洗手时,无意间看见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线淡红,自指根蜿蜒入掌,细如发丝。

她正低头端详,身后的师姐已瞧见了,皱眉问道:“昨夜又用了归名术?”

宓纾晞把手往水里浸了浸,道:“只是替那孩子找回一点。”

“师父不是说过么?你如今还未稳住自己的名息,不能独自强行归名。”

宓纾晞将手擦干,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笑道:“他才六岁。”

师姐听她这么说,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叹了一声。宓纾晞已取过一柄青竹伞,转身走进了晨雪之中。

她自小便爱栖灯城下雪。

这座城平日已有七分古意,到了雪中,更像旧画里走出来的一般。城南石桥披白,墨砚坊的店招半藏在风雪里,沿江木楼一扇扇窗子尚未尽开;茶烟坡上的冬茶仍留着暗绿颜色,北边栖灯岭则坟茔高低、松柏沉沉。无论富贵贫寒,无论新屋旧宅,一场雪下来,都先蒙上一层相同的白。

她小时候每逢下雪,总喜欢坐在家门槛上等。母亲在灶房里用猪油煎年糕,香气一直飘到院子,见她迟迟不进屋,便隔着窗子骂:“纾晞,再坐下去,耳朵冻掉了,到时可别哭。”

那时她总嫌母亲唠叨,如今年过二十,偶尔忆起,心中反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从归名院回春灯巷,要穿过墨砚坊。天虽才亮,纸铺已有人卸货,两个伙计抬着一捆捆宣纸从车上下来,木轮压过薄雪,在青石上留下两道黑湿车辙。街角陈婆婆的早点摊也已支起,蒸笼白汽腾腾而上,芝麻、糯米和桂花的甜香混在冷风里,勾得路人纷纷驻足。

宓纾晞昨夜未曾吃东西,收了伞走过去,道:“婆婆,两个青团,再来一块桂花糕。”

陈婆婆低头揭着蒸笼,像是没听见。宓纾晞只道老人年纪大了,便又笑着说了一遍。谁知陈婆婆这才抬头,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来回看了片刻,问道:“姑娘,你叫我?”

宓纾晞怔了一怔,笑道:“不叫你,还能叫谁?”

老人却不笑,只道:“你是哪家的姑娘?”

街上人声来往,雪花细细飘着,这句话落在其中,本也不算什么,宓纾晞心里却微微一动。她看了陈婆婆片刻,说道:“婆婆,昨日下午我还在你这里买过芝麻糕,你忘了?”

陈婆婆摇头道:“我在这条街卖了三十多年糕,认人还不至于认错。姑娘,我从没见过你。”

旁边一个常来吃早点的木匠笑道:“陈婆,你年岁大了,年轻姑娘见得又多,认岔了也不稀奇。”

“呸!”陈婆婆瞪他一眼,“我认人比你爹还准。”

周围几人都笑起来。宓纾晞也跟着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未到眼底。她没再买东西,撑起伞往前走,走出半条街后忍不住回头,只见陈婆婆已经招呼旁的客人,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不过是极平常的一场问答。

她心想:老人家偶尔记差了人,也不算稀奇。

然而穿过镜湖巷时,她便知道事情不对了。

归名院隔壁有家药铺,铺中学徒名叫阿桥,十七八岁年纪,平日见了她总远远叫一声“宓姐姐”。这孩子嘴甜,送药到归名院时总要寻些由头多留一阵,连院里的师姐都拿这事取笑过他。

这一日阿桥怀里抱着几包药材,匆匆从巷中跑出,险些撞在她身上。宓纾晞往旁一让,道:“这么急做什么?”

阿桥停住脚步,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半点熟悉之色,只客客气气拱手道:“失礼。”说罢便要走。

宓纾晞心头一沉,叫道:“阿桥。”

少年回头,满脸疑惑:“姑娘认识我?”

巷中雪光映在两人之间,宓纾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阿桥见她神色古怪,眼中已有几分戒备,又问:“姑娘还有事么?”

她摇了摇头:“没有,你去吧。”

阿桥快步去了。这一回,宓纾晞没有再替任何人找理由。她伸出右手,只见那道自无名指延入掌心的红线仍在,颜色比先前仿佛更深了些。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孩子。

一个人开始失名时,最先忘记他的,往往并非至亲。起初只是偶然见过几面的路人,是同街的商贩,是认识却不亲近的邻居;随后才轮到朋友、同事,最后才是那些在生命里刻得最深的人。

这个念头一起,她周身忽然发冷,比落在颈后的雪还要冷上几分。宓纾晞猛地转身,提着裙角便往春灯巷跑去。

栖灯城的青石板逢雪极滑,她却顾不得许多,一路穿过墨砚坊,不慎撞倒了一架纸伞,几柄青伞滚在路中,店家在后面叫骂,她竟全没听见。过了两座小桥,巷道渐窄,前面便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春灯巷。

巷口有一株老梅,枝头只开了小半花,红梅上压着白雪,远看如胭脂点玉。宓家门楼就在梅树后,青砖、黑门,父亲前几日亲手写的联纸还贴在门旁,左边那幅被风掀起一个角,一切都和昨日并无不同。

宓纾晞胸中稍安,推门进去,道:“娘。”

母亲正在院里收衣裳,闻声转身,手里还拿着弟弟昨夜晾出来的一件青布短衫。母女隔着半个院子相望,细雪自天井上方落下。宓纾晞清楚地看见母亲脸上的神色先是疑惑,继而变作戒备。

“你是谁?”母亲问。

宓纾晞站在原地,半晌才笑了一下:“娘,你别闹了。”

母亲却后退一步:“你叫谁娘?”

灶房里的水还在咕噜噜沸着,鸡笼里有鸡拍了一下翅膀,屋檐积雪忽然坠下一块,“啪”的一声落在青石地上。四周分明有许多声音,宓纾晞却觉得这院子忽然静得可怕。

她往前走了一步:“娘,是我。”

“别过来!”母亲厉声喝道。

屋中有人被惊动,父亲宓从礼披衣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本未合的账册。他先看妻子,又抬头看见院中少女,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母亲道:“不知哪来的姑娘,一进门就叫我娘。”

宓纾晞看着父亲,心里还留着最后一点希望。父亲自幼疼她。她七岁病得厉害,是他背着走过半座城去寻大夫;十二岁第一次学写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写坏了,父亲却把那张纸收进书箱,一直没有丢。去年她入归名院,父亲嘴上说女孩子家不必做这等危险营生,晚上却喝了半壶酒,见谁都夸女儿有出息。

这样一个人,如何会忘记她?

她轻声叫道:“爹。”

宓从礼眉头皱得更紧,只冷冷道:“姑娘,请自重。”

四字不轻不重,却如寒冰直坠心底。宓纾晞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偏在这时,屋内又跑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头发睡得乱七八糟,脚上只套了一只鞋,正是弟弟宓听澜。

“爹,谁啊?”

宓纾晞转头望他:“听澜。”

少年一怔,忙往父亲身后退了半步:“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母亲已转身去取了一根扫帚横在胸前,虽然并未真打,那神情中的陌生与防备,却比挨上一棍还难受。

“姑娘,”母亲说道,“你到底是谁?再这样胡闹,我可要叫名籍司的人来了。”

宓纾晞低头看了看自己。昨夜的浅青衣裙还在,归名院铜牌也挂在腰间,母亲三年前绣给她的香囊纹丝未动,发上那支白玉簪,还是父亲在她十八岁生辰时亲手送的。一切证物俱在,偏偏这世上最该认识她的三个人,都不认得她了。

她忽然问:“我的房间呢?”

宓从礼沉声道:“什么房间?”

“西厢第二间。”

三人面面相觑。宓听澜小声道:“那不是一直放杂物么?”

宓纾晞心中一震,转身奔向西厢。门还是那扇旧木门,她用力一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灰气。屋中只有破桌、木箱和几捆旧竹席,她用了十多年的床榻、书案、妆台全都不见,墙上十一岁时偷偷刻下的月牙也不见了,窗边那盆养了五年的兰花更是踪影全无。

房间还在,她在里面生活过的二十年,却仿佛从未发生。

她慢慢走进去,伸手摸了摸墙,指尖沾上一层冰冷灰尘,低声道:“不会。”

无人回答。

她猛地推开墙角的两只木箱。那里原本有个小暗格,是她十二岁时带着弟弟偷藏糖块的地方。如今木箱移开,砖墙平整,连一道缝都没有。

到了此刻,她才真正害怕起来。不是面对怪物的恐惧,也不是救治失名者时的紧张,而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把她过去二十余年的光阴,一笔一笔从天地间抹去。最可怕的是,整个世界都在告诉她:不是他们忘了你,是你根本没有存在过。

她蓦然转身,冲出西厢,道:“族谱呢?”

宓从礼脸色微沉:“你问这个做什么?”

“宓家的族谱在哪里?”

“这是我家的事。”

“给我看!”

她不等父亲阻拦,奔进正堂。北墙祖宗牌位肃然排列,香灰尚温,牌位下方木柜中便收藏着宓氏族谱。宓纾晞自小见父亲每年冬至取出,清明祭祖时也要郑重供在案前。她不顾父亲喝止,拉开柜门,将那本黑封厚册取出来,跪在地上急急翻看。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一代代名字都在。她手指发颤,继续往后翻去,看见了弟弟宓听澜。

却没有自己。

并非被人撕去一页,也非墨迹被刮掉。纸张完好,行距天然,仿佛宓家自始至终便只有这一个儿子。

“不对……”

她翻回去,又翻回来,嘴里反复说道:“不是这样的。”

宓从礼上前欲夺,宓纾晞死死抓着族谱,道:“我十八岁进归名院,是你亲手给我写的名帖。娘给我做过十二双鞋,听澜小时候发高烧,是我抱他去医馆的。前年冬至,我还替你抄过这一本族谱……”

宓从礼听她把家中旧事说得这般清楚,脸色已由怒转惊,厉声喝道:“你究竟是谁!”

宓纾晞抬起头来。

那张她看了二十年的脸上,没有一丝父亲面对女儿时的神情,只有警惕、惊疑,还有几分掩不住的惧意。

她忽然不再说话。

低头时,只见族谱那一页上竟浮起了一点极淡水痕,好似有人以清水作墨,在纸上写过一个字。那水痕微微扩开,一道极模糊的“纾”字才显出半边,转瞬又散了。

与此同时,她右手骤然一痛。无名指上那条红线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牵,一滴鲜血自指尖坠下,正落在族谱上。

宓从礼变色道:“放手!”

他一把夺回族谱。宓纾晞踉跄起身,母亲已在院中大声唤人。左邻右舍闻声而来,不多时,门外便围了十几个人。

“怎么回事?”

“谁家的姑娘?”

“不认识。”

“模样倒生得真俊。”

“听说她闯进宓家,说自己是从礼的女儿。”

“宓家什么时候有女儿了?从礼不是只有听澜么?”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并不恶毒,却一句比一句让人心寒。宓纾晞站在人群里,忽然明白过来:在这些人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姿容出众却来历不明的疯姑娘,闯进别人家里,说了一堆别人家的旧事。

没有谁觉得这个世界少了一个人。

她退出宓家,独自站到雪里。母亲没有追,父亲也没有追,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她伸手摸向腰间,把归名院铜牌取出。铜牌还是昨夜那一块,正面本应刻着“归名院·宓纾晞”六字,如今“归名院”三字仍在,下面姓名所在的位置却光滑如新,像从未刻过任何字。

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极轻,听来竟有些苍凉。

栖灯城已经彻底醒了。书院里的孩子背着书袋从桥上跑过,纸坊的车载着新纸吱呀驶过街口,寺院晨钟悠然传来,一个挑柴汉子缩在屋檐下骂雪,两个年轻姑娘挤在一柄花伞下,正在商量元宵节该穿什么颜色的新裙。众生各有各的日子,炊烟如常升起,江水如常东流,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少了一个人。

而无人知道它少了一个人。

宓纾晞沿着石街走到洗墨桥上,停住脚步。桥下新安江水缓缓东去,细雪落到水面,才触及波纹便化得无影无踪。她望着水面,忽然想:若有一天,连最后一个认识自己的人也忘了,那么自己是不是也会像这雪一样,落进人世,转眼便再无痕迹?

桥的另一端,恰好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人穿一袭深色衣袍,身形修长,未曾撑伞,肩头已落了一层薄雪。他斜倚在桥旁一株落尽叶子的乌桕树下,手中提着一盏旧铜灯。那灯式样古怪,灯中却无火。

宓纾晞认得他。

郗照晷,拾痕行的人。

两人真正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拾痕行与归名院时有往来,她偶尔会在院中见到此人。郗照晷生得极好,眉眼清峻,鼻梁挺直,只是平日神色总有些疏懒冷淡,说话又不肯让人三分,院里几个师姐背地里都说:这样一副好相貌,偏生了一张不讨喜的嘴,实在可惜。

若在平日,宓纾晞遇到他,或许还会点一点头。今日却只是低下眼,从他身旁走去。

她并不抱希望。

父母弟弟都已不认得她,一个不过见过数面的外人,又怎可能还记得?

二人擦肩而过,郗照晷却忽然开口:“你今天怎么弄成这样?”

宓纾晞脚步一顿。

郗照晷又道:“归名院终于嫌你惹麻烦,把你赶出来了?”

她背对着他,右手已在袖中慢慢攥紧。过了片刻,才缓缓转身。

郗照晷也在看她。

那双眼睛很黑,神情之中没有陌生,没有疑惑,反而还有几分惯常的似笑非笑。宓纾晞张了张嘴,只说出一个“你”字,喉间便像被什么堵住。

郗照晷眉头微皱,道:“宓纾晞。”

三个字,说得极其平常。

可在这一刻,却比栖灯城所有的钟声都要响。

宓纾晞静静望着他,眼圈慢慢红了。她没有哭,只觉得方才一路撑着自己的那根线忽然松下来,连呼吸都疼。郗照晷见她如此,脸上的戏谑之意渐渐敛去。

“怎么了?”

良久,宓纾晞才低声道:“他们都不记得我了。”

新安江上忽然吹来一阵冷风,雪粉横过石桥。郗照晷手中那盏本已熄灭的旧铜灯,就在此时无声亮了一下。

灯里不是火。

只是一点淡得几乎透明的白光。

郗照晷低头望了望铜灯,再抬眼时,神色已与方才全然不同。他没有立即追问,只越过宓纾晞肩头,望向雪中的栖灯城。

城中屋舍依旧,白墙黛瓦,炊烟升起;行人往来,车马渐多。可在他眼里,却有一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正自门楣、碑刻、牌位、账簿以及人群头顶缓缓剥落。那些东西像字,又不像字,一点一点散开,纷纷坠下,与漫天飞雪混在一处。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郗照晷眼神微变,忽然抬头望向城北栖灯岭。

晨雾最深之处,有七盏命灯长年不灭,据说自三百年前建城时便已点在那里。城中百姓大多只当那是祖辈留下的旧俗,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七盏灯所照的并非道路。

就在这一刻,最东面那一盏灯灭了。

没有风。

没有声音。

第二盏紧跟着黯了下去。

郗照晷脸上的神情终于沉了下来。

宓纾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雪幕后的山影,不知他究竟看见了什么。她正欲开口,远处寺院忽有晨钟传来。钟声穿过新安江,越过城中层层白墙黑瓦,又越过那些沉默的祠堂、墓碑与旧宅,在群山之间久久回荡。

漫天雪花仍在落。

桥下江水仍在东流。

栖灯城的百姓仍忙着各自的一日生计,没有人知道,这座城中已有某种东西悄然松动。

只有洗墨桥上的两个人知道,事情已经不同了。

一个正在被整个世界遗忘。

另一个,却偏偏忘不了。

而在他们都看不见的地方,天地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从无数人的命数之上,轻轻划去第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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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CUSSION

Discussion & Comments 2

金宇

好书,期待更新!

xiaoxi_penguin 小溪喜欢企鹅呀

这个题材真的很不错。看到“遗忘会让一个人从现实中消失”这个设定时,我产生了很强的共振。
我自己和挚友也一直在思考“死亡”这个问题。以前我们曾经想过一个很简单、却一直让我无法放下的场景:如果一个孩子失去了母亲,他哭着寻找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那么这个“死亡”本身究竟应该如何被理解?

后来我慢慢发现,也许真正可怕的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留下的裂缝与痕迹。那道裂缝可能会伴随一个人很多年,只能被时间、记忆、信念,以及与其他人的连接一点一点地承载。

所以我们现在也在尝试从不同的结构交界处去观察“死亡”与“诞生”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我们已经隐约找到了一种“生命从记忆中重新形成”的结构,但总觉得还缺少某个关键的部分。

看到你的作品后,我突然觉得,也许“遗忘”本身就是那个我们还没有真正理解的结构之一。如果记忆可以让一个人继续存在,那么遗忘究竟意味着什么?

很期待继续读下去,也许能够从你的故事里得到一些新的启发。谢谢你写出这样一个让我停下来思考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