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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死在那一天

By 凡瑞 · 65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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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第七章:程远川

沈知微是在一个已经停更两年多的公众号里找到程远川的名字。

那天中午,公司临时取消了一个客户会。

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午饭只吃了半盒沙拉,剩下的被她推到一边。窗外阳光难得出来,玻璃幕墙反着白光,楼下道路被照得很亮。

她本来只是继续搜顾曼青。

过去几天,她已经逐渐熟悉这种动作。

输入名字。

加上“坠楼”。

加上“酒店”。

加上“温哥华”。

再换各种关键词。

大部分内容都已经失效。

旧新闻。

论坛转载。

营销号拼凑。

一些当年围观者留下的零碎评论。

她甚至开始认识那些标题的排列方式:

年轻女子深夜坠楼。

疑因感情问题轻生。

海归女性疑似抑郁。

知情人称死者长期情绪不稳。

这些话放在一起,会自动生成一个故事。

一个漂亮、聪明、情绪不稳定的女人。

感情受挫。

精神低落。

最后从高楼跳下。

简单。

完整。

几乎不需要再问别的。

沈知微以前也相信了。

因为所有人都这样说。

她甚至曾经用“曼青就是太容易走极端”来安慰自己。

现在再看,那些文字忽然都显得很刺眼。

她继续往后翻。

搜索结果已经到很后面。

一个不起眼的链接跳出来。

公众号名称:

**城市侧面。**

发布时间:

顾曼青死亡后的第九天。

标题是:

**《一个女人坠楼以后,我们为什么这么快相信她想死?》**

沈知微的手停住。

她点进去。

文章已经被设置为不可见。

只剩下搜索引擎缓存的一小段摘要:

> “死亡发生于凌晨一点二十七分。酒店方面称,事发前死者独自在房内。但根据记者获得的部分资料,当晚至少有两名访客曾进入该楼层……”

后面断了。

沈知微坐直。

至少两名访客。

不是一个。

她继续往下看缓存。

还有一段:

> “死者次日原定搭乘国际航班,私人行程与公开所称的‘长期厌世状态’存在明显矛盾……”

再往下:

> “本文作者:程远川。”

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

程远川。

很普通。

普通得不像会改变什么。

她立刻搜索。

跳出来的结果很多。

过去媒体报道。

调查文章署名。

纪录片采访。

社会新闻专题。

其中一些标题非常尖锐:

《一个消失在工地上的人》

《没有身份证的母亲》

《城市拆迁后的第七年》

《如果事故报告里没有名字》

这个人以前是调查记者。

后来离开媒体。

现在做纪录片。

她继续搜。

找到他的个人主页。

公开资料很少。

没有家庭照。

没有生活分享。

只有作品。

最近的一条更新,是三个月前在云南拍摄。

一个村庄。

一个老太太。

配文:

**很多人不是没有故事,只是从来没人问。**

沈知微盯着这句话几秒。

然后返回那篇已经打不开的文章。

她开始找转载。

一篇没有。

两篇没有。

第四页,一个旧论坛里有人复制过部分正文。

她点进去。

页面很丑。

广告很多。

字体大小不一。

但文字还在。

沈知微一点点往下读。

文章第一段写:

> 顾某的死亡,很快被归入一个熟悉的叙事:女性,独居,情绪不稳定,感情受挫,最终轻生。但如果一个结论出现得太快,记者最应该做的,也许不是接受,而是问它为什么这么顺利。

沈知微的呼吸慢了下来。

继续。

> 死者生前已购买两天后的国际机票,并预约了次周体检。其工作账户在事发当日下午仍有正常邮件往来。至少从目前可确认的材料看,她并未留下任何明确遗书。

再往下。

> 酒店对外表示事发前后无明显异常。但据两名不愿具名的工作人员称,当晚死者所在楼层曾短暂出现监控中断。

沈知微手指停住。

监控中断。

她想起那张被周既明裁掉贺文洲的温哥华照片。

想起“别查”。

想起“她不是自杀的”。

她继续读。

> 记者曾尝试联系死者多名亲友,其中一名男性拒绝回应,另一名则表示“不希望此事继续扩大”。

没有名字。

但沈知微心里立刻跳出两个可能。

周既明。

贺文洲。

文章最后一段缺失。

论坛只复制到这里。

下面评论区有人骂作者蹭死人热度。

有人说:

“警方都排除他杀了,还阴谋论。”

也有人问:

“为什么文章后来删了?”

没人回答。

沈知微立刻给许嘉宁发消息:

**你知道程远川吗?**

许嘉宁过了十分钟才回:

**名字好像听过。**

沈知微:

**他当年查过曼青的事。**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很久。

最后只发来一句:

**你要找他?**

**嗯。**

**先别一个人乱来。**

沈知微看见这句话,几乎笑出来。

最近每个人都喜欢告诉她:

别查。

别乱来。

别靠近。

仿佛真相不是一件事情,而是一种传染病。

她没有回复。

而是开始找程远川联系方式。

公开邮箱有。

工作室地址有。

私人电话没有。

她先发了一封邮件。

主题很简单:

**关于顾曼青**

正文只写:

> 程先生您好,我叫沈知微。顾曼青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三年前您写过一篇关于她坠楼事件的调查文章。我想了解当时您查到的情况。如果方便,希望能见一面。

发送。

然后她继续工作。

下午三点。

没有回复。

五点。

没有回复。

六点半。

她准备下班。

还是没有。

她告诉自己很正常。

一个陌生人。

三年前的旧案。

别人没有义务马上理她。

可到晚上十点,她已经第三次刷新邮箱。

仍然没有。

周既明那天回得晚。

两个人前一天本来说好一起吃饭,结果临时都没提。

沈知微也没有问。

她已经发现,夫妻之间很多约定不是被明确取消的。

只要两个人都不再提,就自动失效。

十一点四十。

她正准备睡。

手机响了一下。

不是邮件。

是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只有一句:

**不要再查顾曼青。**

沈知微坐起来。

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看向周既明。

他正在洗澡。

这个时间。

这个内容。

她心里几乎立刻怀疑:

是程远川?

她回复:

**你是谁?**

没有回应。

她再发:

**程远川?**

还是没有。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手机安静。

浴室门开。

周既明走出来。

看见她坐在床边。

“怎么了?”

沈知微把屏幕按灭。

“没事。”

她忽然发现,自己也开始隐瞒。

这个念头让她很不舒服。

但她没有改口。

第二天早上,邮箱终于有了回复。

发送人:

**程远川**

内容只有三行:

> 沈女士:
>
> 顾曼青的事已经结束。
>
> 建议你不要再查。

没有解释。

没有寒暄。

甚至没有署名。

沈知微盯着那三行字。

她几乎能想象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犹豫以后只写下这些。

她直接回复:

> 如果真的结束,为什么当年的文章会被删?

五分钟后。

没有回。

十分钟。

还是没有。

她又发:

> 你写过监控中断,也写过她没有明显自杀准备。你当年为什么停止调查?

这一次,一个小时后,对方回了。

只有一句:

> 因为有些事,知道不等于能证明。

沈知微立刻打字:

> 那至少说明有“事”。

没有回复。

她继续:

> 我丈夫当晚或许也牵涉其中。

发出去以后,她自己心里一震。

这是她第一次把周既明和“顾曼青死亡”放进同一句话。

不是出轨。

不是隐瞒。

而是:

牵涉其中。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程远川回复:

> 你丈夫是谁?

沈知微盯着屏幕。

然后输入:

**周既明。**

这一次,对方足足半小时没有回应。

就在她以为不会再有消息时,电话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

“喂?”

那边安静两秒。

男人声音很低。

“沈知微?”

“是。”

“程远川。”

沈知微坐直。

办公室里没人。

午休时间。

窗外城市很亮。

“你知道周既明?”

电话那边没有直接回答。

“你现在在哪里?”

“公司。”

“方便说话吗?”

“方便。”

又是一阵沉默。

沈知微忽然有点烦。

“程先生,如果你打电话只是继续让我别查,那没必要。”

对方终于说:

“周既明当年是我想采访的人之一。”

她手指握紧手机。

“然后呢?”

“他拒绝了。”

“为什么?”

“说和顾曼青很多年没有实质联系。”

沈知微心里发冷。

温哥华。

上海酒店咖啡厅。

葬礼。

很多年没有实质联系。

“他撒谎。”

程远川那边没说话。

“我有照片证明,他们死前半年还在见面。”

“什么照片?”

“温哥华。”

电话那边忽然完全安静。

这一次不是犹豫。

像是对方真正被什么信息打中。

“什么时候?”

“她死前七个月。”

“只有他们?”

“还有贺文洲。”

程远川呼吸明显变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照片还在吗?”

“在。”

“不要发给任何人。”

“为什么?”

“先保存原始文件。”

“我已经备份。”

对方沉默了两秒。

“你比我想象中冷静。”

沈知微几乎笑了。

“我这几天听够别人评价我应该怎样。”

程远川没接这句话。

只问:

“你为什么现在查?”

她看着桌面。

“有人给我丈夫发消息。”

“说什么?”

“她不是自杀的。”

电话另一端彻底没了声音。

沈知微等。

大概五六秒。

程远川才说:

“谁发的?”

“不知道。联系人只有一个‘林’。”

“林?”

他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轻。

“你认识?”

“也许。”

“谁?”

“电话里不说。”

沈知微皱眉。

“那你约我出来。”

程远川没有马上答应。

她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在权衡。

最后他说:

“今天下午四点。”

“哪里?”

他报了一个地址。

不是咖啡馆。

不是工作室。

是一家已经停业改造的老电影院附近。

“为什么那里?”

“人少。”

“你怕什么?”

“不是怕。”

“那是什么?”

“习惯。”

电话挂断。

下午三点四十,沈知微提前到了。

地方在徐汇一条老街里。

附近正在施工。

原来的电影院只剩下一面旧招牌。

红色字已经褪色。

旁边有一家很小的咖啡店。

程远川约的是二楼。

她进去以后,店里只有两桌客人。

四点整,一个男人从楼梯上来。

沈知微第一眼就认出是他。

不是因为网上照片。

而是因为这个人有一种很明显的“不愿意被注意”的气质。

深灰外套。

黑色背包。

没有戴表。

头发略乱。

比公开照片里瘦。

他走过来。

“沈知微?”

“程远川?”

“嗯。”

两个人坐下。

谁都没先点咖啡。

程远川看着她。

不是打量外表。

更像在确认什么。

“你和顾曼青很像。”

沈知微一怔。

“哪里像?”

“眼神。”

“别人都说我们完全不一样。”

“性格可能不一样。”

他停了一下。

“但你们看别人的时候,都像在等一个人说真话。”

沈知微没有接。

她直接拿出手机。

打开温哥华那张照片。

先是裁剪版。

然后原图。

程远川拿过去。

看到贺文洲时,脸色明显变了。

“这张照片谁拍的?”

“周既明。”

“原图什么时候被裁?”

“曼青死后第十二天。”

“谁裁的?”

“周既明。”

程远川把手机放下。

没有立即说话。

“你认识贺文洲。”

沈知微说。

“认识。”

“他和曼青到底什么关系?”

“当年我没查清楚。”

“你不是记者?”

“记者不是神。”

“但你查到的肯定比我多。”

“多一点。”

“那你为什么停?”

程远川看向窗外。

楼下有人推自行车经过。

施工围挡上贴着广告。

他很久以后才说:

“因为当年我拿不到最关键的东西。”

“什么?”

“监控。”

“酒店监控?”

“嗯。”

“真的断过?”

“不是简单断。”

沈知微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意思?”

程远川看她。

“有人动过。”

“谁?”

“不知道。”

“你文章里说至少两名访客。”

“对。”

“是谁?”

“一个我确认过。”

“谁?”

他没有回答。

沈知微盯着他。

“周既明?”

程远川摇头。

“不是。”

“贺文洲?”

还是不答。

她开始烦躁。

“如果你什么都不肯说,为什么见我?”

“因为你带来了我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照片?”

“还有短信。”

沈知微安静下来。

程远川继续:

“当年我查到一个酒店内部人员。”

“姓林?”

他看她一眼。

“对。”

她心里一震。

“林是谁?”

“当时客房部副经理,林宗海。”

“现在呢?”

“早就离职了。”

“为什么?”

“不知道。”

“你采访过他?”

“见过一次。”

“他说什么?”

“他说监控不是故障。”

沈知微握紧杯子。

“那是什么?”

“人为。”

她没有说话。

程远川声音很平。

“事发楼层有七分钟录像消失。”

“哪七分钟?”

“顾曼青坠楼前。”

空气一下沉下来。

沈知微脑子里快速闪过很多东西。

陈岚。

周既明。

贺文洲。

那条短信。

她问:

“林宗海为什么三年以后联系周既明?”

“我不知道。”

“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程远川看着她。

“有旧的。”

“给我。”

“不能。”

沈知微笑了一下。

“果然。”

“什么?”

“所有人都一样。”

“什么意思?”

“知道一点,然后告诉我别查。”

程远川没有反驳。

她站起来。

“谢谢你见我。”

“你去哪?”

“自己找。”

“找林宗海?”

“对。”

“沈知微。”

她停住。

程远川第一次叫她全名时,语气并不强。

“你丈夫让你别查,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我不知道。”

“你也让我别查。”

“原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程远川看着她。

“因为三年前,我查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来找过我。”

沈知微重新坐下。

“谁?”

“一个女人。”

“谁?”

“她没说名字。”

“长什么样?”

“六十岁左右。很有教养。说话很慢。”

沈知微心口忽然发紧。

“然后呢?”

“她让我不要再写。”

“为什么?”

“她说,如果真相全部出来,会毁掉一个家庭。”

沈知微没动。

“什么家庭?”

“她没说。”

“你怎么处理的?”

“我继续查了两天。”

“然后?”

程远川低下眼。

“文章被撤。”

“谁撤的?”

“编辑部。”

“为什么?”

“法务风险。”

“你就停了?”

“没有。”

“那为什么后来没有东西?”

程远川沉默。

这一次,沈知微第一次从他脸上看见某种明显的疲惫。

“因为第三天,我收到一份材料。”

“什么材料?”

“顾曼青的心理咨询记录。”

沈知微心里一沉。

“说她有抑郁?”

“重度焦虑,失眠,自伤倾向。”

“所以你相信她自杀?”

“不是。”

“那为什么?”

“因为材料是真的。”

“真的又怎么样?”

“意味着如果我继续写‘死因可疑’,没有新的硬证据,就会变成拿一个已经有心理问题的死者做推测。”

沈知微冷冷地说:

“所以所有人都接受了最方便的解释。”

程远川没有反驳。

“包括你。”

“对。”

这一个“对”说得非常直接。

反而让沈知微停住。

“你后悔吗?”

他看她。

“这三年一直后悔。”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店里咖啡机发出蒸汽声。

很轻。

过了一会儿,程远川从包里拿出一个很薄的文件夹。

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我当年留下的一部分笔记。”

沈知微没有立刻拿。

“为什么给我?”

“不是给你。”

“那是什么?”

“让你看。”

“有区别?”

“有。”

程远川按住文件夹。

“你可以看,但不能带走,不能拍照。”

沈知微皱眉。

“为什么?”

“因为里面有当年答应匿名的人。”

她坐下来。

打开。

第一页。

时间线。

凌晨十二点四十一分——顾曼青进入酒店。

十二点五十八分——第一名访客进入楼层。

一点零七分——离开。

一点十一分——第二名访客进入。

一点十九分——监控开始缺失。

一点二十七分——顾曼青坠楼。

一点三十四分——急救人员到达。

沈知微手指停住。

“第一名访客是谁?”

程远川没回答。

“第二个呢?”

“也没完全确认。”

“你说至少有一个确认过。”

“是。”

“谁?”

他还是沉默。

沈知微抬头。

“你把笔记给我看,就是让我看一堆没有名字的时间?”

“继续。”

她往下翻。

下一页。

几个电话记录。

其中一个号码被圈起来。

拨出时间:

**凌晨一点零三分。**

通话:

**两分十一秒。**

备注:

**陈岚。**

沈知微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盯着那个名字。

反复确认。

不是同音。

不是别的陈岚。

后面甚至写着:

**死者好友沈知微之母。**

她抬起头。

“你怎么会有我妈的名字?”

程远川看着她。

“因为顾曼青死前打过她电话。”

沈知微没有说话。

脑子里突然一片空。

顾曼青。

母亲。

凌晨一点零三分。

这两个名字从来没有在她记忆里连接过。

她几乎是下意识说:

“不可能。”

“为什么?”

“我妈和她已经很多年没什么联系。”

“那通电话存在。”

“你确定?”

“确定。”

“通话内容呢?”

“不知道。”

“我妈当年有没有接受你采访?”

“没有。”

“你联系过她?”

程远川停了一下。

“联系过。”

“她怎么说?”

“她说不认识顾曼青。”

沈知微手一下松开。

纸页轻轻落回桌面。

她忽然想起那天葬礼。

母亲当时说什么?

她努力回忆。

顾曼青死后,陈岚知道消息时,只叹了一句:

“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

没有哭。

没有明显震惊。

只是不断让她:

别去葬礼。

照顾好予安。

人死不能复生。

现在想起来,那种平静突然变得很不自然。

“还有别的吗?”

沈知微声音很轻。

程远川看着她。

“有。”

“说。”

“那天晚上,顾曼青一共拨出三个重要电话。”

他伸手翻到下一页。

三个名字。

第一个:

**周既明。**

第二个:

**沈国梁。**

第三个:

**陈岚。**

沈知微坐在那里。

父亲。

母亲。

丈夫。

三个人。

而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程远川把文件夹慢慢合上。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一开始让你别查了吗?”

沈知微抬头看他。

她脸上没有眼泪。

甚至没有明显表情。

只是问:

“你刚才说,三年前有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去找你,让你别查。”

程远川没有回答。

可这一次,他的沉默已经足够。

沈知微站起来。

拿起包。

“我得走了。”

“你准备去问谁?”

“我妈。”

“现在?”

“对。”

“沈知微。”

她停住。

“先别把所有牌都摊开。”

她回头。

“为什么?”

“因为如果她三年前已经对我撒过谎,你现在直接问,她未必会说真话。”

沈知微看他几秒。

然后说:

“你们记者是不是都习惯把所有人当嫌疑人?”

程远川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习惯先确认,一个人为什么需要撒谎。”

沈知微没有再说话。

她走下楼。

外面风很大。

下午的太阳已经被云遮住。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

**妈。**

沈知微站在人行道边。

看着那个字。

第一次没有立刻接。

电话响到第五声。

她才按下接听。

“喂,妈。”

陈岚的声音和平常一样。

“知微,晚上回来吃饭吗?你爸买了条鱼。”

沈知微看着街上来往的人。

过了两秒。

“好。”

“予安也带回来。”

“嗯。”

“既明呢?”

沈知微停了一下。

“我问问他。”

陈岚笑。

“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又忙?夫妻啊,再忙也要一起吃饭。”

沈知微握紧手机。

很久以前,她一直觉得母亲特别喜欢讲这些大道理。

女人要顾家。

夫妻要互相体谅。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和和气气。

如今这些话忽然全部变了味道。

她轻声问:

“妈。”

“怎么了?”

“你还记得顾曼青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极短。

可沈知微听见了。

然后陈岚说:

“当然记得。”

“怎么突然提她?”

沈知微看着远处红灯变绿。

人群开始过街。

她没有继续问。

只是说:

“没什么。”

“晚上见。”

挂掉电话。

沈知微站在原地。

她突然意识到:

程远川至少有一件事说对了。

真正需要问的,从来不只是:

**一个人有没有撒谎。**

而是——

**她为什么非撒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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