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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死在那一天

By 凡瑞 · 65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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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

第二十八章:林可爱上了已婚男人

林可第一次在沈知微面前哭,是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

那天下午开完季度总结会,已经接近七点。大多数人都走了,沈知微收拾电脑准备回家,林可却站在会议室门口,说有件事想问。

她平时不是这种吞吞吐吐的人。

二十八岁,做事快,说话也快,穿衣利落,头发永远整齐。公司里有人背后说她太锋利,她也不在乎。她公开说过自己不打算结婚,不想生孩子,也不相信所谓“一个人陪你一辈子”。

沈知微一直觉得,她像年轻时另一种版本的顾曼青。

不是长相。

是那种对生活带着一点不屑的自信。

仿佛别人踩过的坑,她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怎么绕开。

“什么事?”沈知微问。

林可看了看还没走远的同事。

“能不能出去说?”

两个人最后到了地下停车场。

车库很安静,灯光冷白。林可站在沈知微车旁,很久没开口。

“工作上的?”

“不是。”

“家里?”

“也不是。”

沈知微看着她。

“感情?”

林可忽然笑了一下。

“沈总,你是不是特别会猜?”

“你这个年纪,如果不是工作和家里,剩下的概率不多。”

林可低头。

“我好像做错事了。”

沈知微没有马上问“什么错”。

她现在越来越讨厌别人一开口就替当事人定义。

“发生什么了?”

林可沉默很久。

“我喜欢上一个人。”

“这不算错。”

“他结婚了。”

空气停了一瞬。

沈知微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不是林可,而是顾曼青。

她忽然理解,为什么许多故事真正发生以前,人总觉得它们离自己很远。

“他是谁?”

“合作公司的。”

“你们已经在一起?”

林可摇头,又点头。

“什么意思?”

“没有……完全在一起。”

“具体一点。”

“接过吻。”

沈知微没有表现出震惊。

“还有?”

“没有。”

“确定?”

“确定。”

林可像生怕她不信,很快补了一句:“我没跟他上床。”

沈知微看着她。

“你现在最想问我的是什么?”

林可眼睛已经红了。

“我是不是特别恶心?”

这个问题来得比沈知微预想中更重。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以前最讨厌这种人。”

她终于哭了。

“我大学室友她爸出轨,我陪她骂过整整一个学期。我以前还说,世界上男人这么多,为什么非得去碰有老婆的。现在我自己成这样了。”

沈知微没有说“你还没到那一步”。

也没有说“只要没发生关系就不算”。

这些边界游戏,她最近已经看得够多。

“他怎么跟你说自己的婚姻?”

林可沉默。

沈知微几乎已经知道答案。

“是不是说感情早就没了?”

林可抬头。

“你怎么知道?”

沈知微心里发苦。

因为这句话太古老了。

“他还说什么?”

“说他们已经分房两年。”

“有孩子吗?”

“有。一个五岁,一个九岁。”

“他准备离婚吗?”

“他说一直在考虑。”

“谁提过?”

“他说他们都知道婚姻有问题。”

“太太知道你吗?”

“不知道。”

沈知微点头。

“那目前至少有一件事很清楚。”

“什么?”

“他的婚姻也许真的不好,但他还没有用行动结束它。”

林可低下头。

“我知道。”

“你知道,和你接受,是两回事。”

“我没想破坏他家庭。”

“曼青可能也这样想过。”

这句话一出口,沈知微自己先停住。

林可当然听过顾曼青的名字。

最近公司里没人知道完整内情,但知道沈知微因为一个旧友的死亡经常请假。

“你那个朋友?”

“嗯。”

“她也是……”

“爱过一个已婚男人。”

林可愣住。

“后来呢?”

沈知微看着她。

“后来很糟。”

她没有讲死亡。

也没有把顾曼青的人生拿来做道德教材。

每个人的关系都不同,用一个死去女人的结局去吓另一个活着的女人,并不公平。

“我不是说你一定会变成她。”沈知微说,“只是有些东西一开始看起来特别容易控制。你以为自己只谈感情,不要结果,不要求他离婚,也不会伤害谁。可人不是按计划爱人的。”

林可擦眼泪。

“我没有想过要他离婚。”

“现在没有。”

“以后也不会。”

沈知微没有反驳,只问:“如果明天他真的说要离婚,然后来找你呢?”

林可一下说不出话。

“你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如果他是为了他自己的婚姻问题离,不是为了我……”

“这就是最难分清的地方。”

林可靠在车上,眼泪慢慢停下来。

“他真的不是坏人。”

沈知微听见这句话,几乎想笑。

贺文洲大概也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

周既明也不是。

许嘉宁的前夫也不是。

很多真正把人拖进痛苦关系里的,并不是坏人。

而是有感情、有软弱、有自私、又不肯承担全部后果的普通人。

“我没说他是坏人。”

“他对我很好。”

“我也没怀疑。”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特别轻松。”

“因为他不用跟你处理生活。”

林可怔住。

沈知微继续:“你们见面谈的是工作、电影、吃饭、旅行、想法。你没有跟他讨论谁接孩子,谁交保险,谁照顾老人,谁洗衣服,房贷怎么还。感情在这种环境里当然容易好。”

“你觉得都是假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真的感情,也可能长在一个不完整的场景里。”

林可没有说话。

车库里偶尔有车驶过,灯光扫过她们的脸。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我怎么办?”

“你希望我替你决定?”

林可苦笑。

“你最近是不是特别讨厌别人让你做决定?”

沈知微也笑了一下。

“有一点。”

“可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先别做会让事情更难回头的决定。”

“比如?”

“别因为怕失去,就马上把自己推得更深。”

林可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是让我跟他断?”

“不是我让。”

“那你建议呢?”

沈知微想了一会儿。

“如果我是你,我会先看他在没有得到你的情况下,会怎么处理自己的婚姻。”

林可抬头。

“什么意思?”

“如果他的婚姻真的已经结束,他不需要先拥有你,才能离开。”

这一句让林可彻底安静。

“如果他必须确定你会等他,才愿意离,那你就要想清楚,他是在结束一段不该继续的婚姻,还是只是在为自己找到下一段安全的关系。”

林可很久没说话。

最后轻声问:“你那个朋友,当时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吗?”

沈知微摇头。

“也许说过,她未必听得进去。”

“那我也可能听不进去。”

“当然。”

沈知微没有否认。

“人只有真正在里面,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林可笑得很难看。

“我以前真觉得自己不会。”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第二天,林可请了半天假。

沈知微没有问。

到了下午,她收到一条消息:

**沈总,我跟他说了,先不见了。**

沈知微回:

**好。**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是为了证明你比谁更清醒。只是给自己一点距离。**

林可很久以后回复:

**我知道。**

可事情并没有因为这句话结束。

一个星期以后,林可在办公室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她把一个客户最终版本发成了旧稿,幸好发现得早,没有造成真正损失。

会议结束后,沈知微把她留下。

“最近睡不好?”

“还行。”

“别跟我说还行。”

林可低头。

“他找我了。”

“然后?”

“我没见。”

“所以为什么状态这么差?”

“因为我特别想见。”

这句话说得太诚实。

沈知微没有批评。

“他说什么?”

“说已经跟太太谈了。”

“谈离婚?”

“说准备分开。”

“有具体行动吗?”

“还没有。”

“林可。”

“我知道。”

她眼圈又红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还没离。他还是已婚。我都知道。”

沈知微轻声说:“知道这些,不代表你就不会难受。”

林可坐在那里。

“他问我能不能等三个月。”

“你答应了?”

“没有。”

“想答应?”

“特别想。”

沈知微点头。

这才是感情真正麻烦的地方。

不是因为一个人愚蠢。

而是脑子明明知道全部风险,身体和情绪仍然会往另一个方向走。

“你为什么喜欢他?”她问。

林可想了很久。

“他听我说话。”

“就这个?”

“他会记得。”

“记得什么?”

“很小的东西。我随口说过不喜欢香菜,他就一直记得。我说想去冰岛,他会发给我极光照片。我工作上被人压的时候,他不会先教我怎么处理,会先说,你是不是很难受。”

沈知微沉默。

这些事听起来很小。

可对一个长期以“能干”被别人认识的人来说,有人愿意先看见她的情绪,而不是能力,确实很容易让人动心。

她忽然理解顾曼青为什么会爱贺文洲。

也许不是因为贺文洲多么特别。

也许只是在某个时间里,他给过她最需要的东西。

“他太太是什么样的人?”沈知微问。

“我没见过。”

“了解吗?”

“很少。”

“他怎么形容?”

“说她情绪化,控制欲强,什么事都要管。”

沈知微皱眉。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他的版本?”

林可点头。

“想过。”

“你知道她怎么讲这段婚姻吗?”

“不知道。”

“那至少不要太快把她变成你们爱情里的障碍。”

林可的脸微微发白。

这句话有点重。

沈知微没有收回。

“你可以爱一个人,但不要为了让这份爱显得正确,先把另一个女人解释成不值得被爱。”

林可低下头。

“我没有。”

“你现在还没有。”

“……”

“以后也提醒自己。”

林可点头。

下班以后,沈知微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城市已经亮灯。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顾曼青。

如果当时有人这样和她谈一次,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不会。

顾曼青比林可更聪明,更自负,也陷得更深。

而且事情到了后来,早已不只是感情。

还有孩子。

钱。

项目。

羞耻。

愧疚。

以及她越来越强烈的自我厌恶。

手机响了。

是程远川。

“方便说话吗?”

“可以。”

“查到韩睿了。”

沈知微立刻坐直。

“在哪?”

“加拿大。”

“确定?”

“基本确定。他这几年一直用英文名工作,去年还出现在温哥华一个文化基金会的活动名单里。”

“他不是失踪了吗?”

“只是从国内的视线里消失。”

“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

“他知道我们在找?”

“暂时不知道。”

沈知微走到窗边。

韩睿。

这个名字终于重新从资料里走出来。

顾曼青曾经的财务负责人。

最了解资金流的人之一。

也是在她死后不久离开中国的人。

“你觉得他会说吗?”

“不知道。”

“什么时候去加拿大?”

程远川停了一下。

“我准备去。”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你一个人?”

“本来是。”

“现在呢?”

“我想问你要不要一起。”

这句话让她沉默。

去温哥华。

那个城市已经在这个故事里出现太多次。

顾曼青生活过。

怀孕过。

流产过。

周既明去过。

贺文洲也在那里。

很多关系真正变形,可能就是从那里开始。

“我考虑一下。”

“好。”

挂电话以后,沈知微仍然站在窗边。

楼下车流缓慢。

她忽然看见林可从公司大楼走出去。

一个人。

走到路口时,她停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然后又放回去。

没有打。

沈知微不知道那个已婚男人是不是就在等她的电话。

也不知道林可能坚持多久。

可她第一次没有用“正确”去衡量这个年轻女人。

真正的成长并不是永远不爱错人。

而是当你发现自己正在走进一段可能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的关系时,是否还愿意停下来,重新看看自己正在做什么。

那天晚上,林可没有去见那个男人。

至少那一天没有。

而沈知微也在回家的路上,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她给程远川发消息:

**加拿大,我去。**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没有后悔。

有些答案,已经不能再坐在上海等别人送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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