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死在那一天
作者:凡瑞 · 65 章
第十四章:十三分钟
♫ 听书模式
让文字化作声音,沉浸故事世界
女声朗读:大陆普通话 / 香港粤语 / 台湾国语
最多五种中文女声,涵盖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并优先兼顾 Microsoft 和 Google;实际数量取决于浏览器,请试听。部分手机不支持锁屏朗读。
第二天一早,沈知微醒来时,窗外正在下小雨。
客房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线灰白色天光落在床尾。她昨晚睡得很浅,梦里不断出现同一个场景:一条很长的酒店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后有人说话,她怎么走都走不到。醒来以后,她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程远川昨晚那三条消息还停在那里。
**林宗海找到了。人在杭州。**
**他愿意见面,但周既明必须到场。**
**他说,三年前删掉那七分钟监控的人,和周既明有关。**
沈知微看了很久,才起床。
客厅里已经有声音。周既明正在给予安煎鸡蛋,女儿坐在餐桌边背英语单词,一边背一边偷吃盘子里的蓝莓。这样的早晨熟悉得近乎残忍,仿佛昨晚那些足以撕开婚姻的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予安看见她出来,立刻问:“妈妈,你昨晚又睡客房吗?”
沈知微停了一下。
“嗯。”
“为什么?”
周既明没有抬头。
沈知微坐下来,伸手替女儿把校服领子理好。“因为妈妈最近睡眠不好,怕吵到爸爸。”
予安显然不完全相信,但没有继续问。她咬了一口鸡蛋,忽然说:“我们班同学说,爸爸妈妈分开睡就是要离婚。”
周既明手上的锅铲停了一下。
沈知微看着女儿,心里微微一紧,却还是尽量平静地说:“大人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不用听别人怎么说。”
“那你们会吗?”
“现在不会决定这些。”
予安皱眉。“为什么大人总说现在不决定?”
沈知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既明把鸡蛋装进盘子,终于开口:“因为有些事情要想清楚再决定。”
予安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像是勉强接受了。小孩子最不喜欢模糊答案,却往往最早被迫学会接受模糊。
送走女儿以后,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既明没有急着出门。
沈知微知道他在等。
她把手机放到餐桌上,屏幕上是程远川的消息。
“林宗海找到了。”
周既明脸色立刻变了。
“什么时候?”
“昨晚。”
“谁找到的?”
“程远川。”
“他现在在杭州?”
“对。”
沈知微停了一下。“他说,想见我们两个。”
周既明没有立刻回答。
“为什么必须有你?”
他沉默几秒。“因为他觉得我知道监控的事。”
“你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
沈知微看着他。“你昨晚没有说。”
“因为昨晚我们说的是我去过酒店。”
“所以每一次都要等我问到正确的问题?”
周既明低下眼。“不是。”
“那现在你说。”
他坐到她对面,手指交叉放在桌上,像终于准备面对一个自己一直回避的部分。
“三年前,曼青坠楼以后,酒店内部很快有人发现二十七楼监控缺失。林宗海当时是客房部副经理,他联系过我。”
“为什么联系你?”
“因为他知道我去过。”
“谁告诉他的?”
“应该是前台或者楼层工作人员。”
“他说什么?”
“说监控不是系统故障,是被人调取过,然后有一段被人为覆盖。”
沈知微心里一紧。“覆盖和删除有什么区别?”
“简单说,原始录像还在系统里短暂存在过,但后来被新数据替掉,恢复难度很大。”
“谁有权限?”
“酒店安保系统管理员、高层,还有少数工程技术人员。”
“贺文洲有权限吗?”
“他本人没有,但他所在公司和酒店管理方关系很深。”
“你呢?”
“没有。”
沈知微看着他。“可林宗海现在说,删监控的人和你有关。”
周既明脸色很沉。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我确实找过酒店内部的人。”
沈知微没有立刻说话。
“什么时候?”
“曼青死后第二天。”
她心口一点点冷下来。“你找人做什么?”
周既明没有回避。“我想知道陈岚那晚有没有被拍到。”
这一次,沈知微完全愣住。
“我妈?”
“对。”
“你那时候已经知道她去过?”
“知道。”
“怎么知道?”
“曼青那晚提过,说她已经见过你妈妈。”
沈知微呼吸一滞。
“见过?”
周既明点头。
这和陈岚一直以来的说法完全不同。
她曾否认认识曼青,后来又否认去过酒店。可周既明现在明确说,顾曼青曾亲口告诉他,她已经见过陈岚。
“你为什么要查监控?”
“因为我担心你妈妈出现在酒店的记录会被媒体或者警方扩大。”
“所以你找了内部的人。”
“是。”
“谁?”
“贺文洲介绍的一个技术主管。”
沈知微盯着他。“贺文洲?”
“我当时只知道他和酒店方熟。”
“你让那个人干什么?”
“先调出录像给我看。”
“然后呢?”
周既明沉默。
沈知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让他删了?”
“我让他把有你妈妈的部分处理掉。”
空气像突然凝住。
沈知微甚至没有马上愤怒,因为这句话太直接,反而需要几秒钟才能真正进入意识。
“哪一段?”
“差不多七分钟。”
“就是一点十九到一点二十六?”
“不是完全重合,但后来系统留下的缺口大致是那一段。”
“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
沈知微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所以三年前你不仅在现场,还主动让人动了监控?”
“是。”
“为了保护我妈?”
“当时是这么想。”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如果那七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你把唯一可能的记录毁掉了。”
“我后来也后悔。”
“后悔有用吗?”
周既明没有说话。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林宗海要求周既明必须到场。因为在他眼里,周既明并不是普通目击者,而是参与过证据处理的人。
“你看过原始录像吗?”
“看过一部分。”
沈知微的心一下提起来。“你看见什么?”
“你妈妈从走廊出来。”
“什么时候?”
“大概一点零几分。”
“从曼青房间出来?”
“对。”
“她状态怎么样?”
“看不清脸,但走得很快。”
“还有别人吗?”
“后面有一个男人影子,但角度不好,没看清。”
“是你?”
“不是。”
“贺文洲?”
“不确定。”
“然后你就让人删?”
“我当时只想把你妈妈那部分去掉。”
“结果整个七分钟没了。”
“对。”
沈知微忽然觉得荒谬得近乎可笑。“你们所有人都在保护一个人,最后保护到连真相都没有了。”
周既明看着她。“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声音不高,却比争吵更冷。“如果你知道,你三年前就不会做。”
周既明没有再辩解。
沈知微重新坐下。她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因为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骂他,而是把那十三分钟弄清楚。
“林宗海当时知道是你要求处理录像?”
“后来知道。”
“他有没有阻止?”
“他说不应该动,但最后还是配合了技术主管。”
“为什么?”
“可能怕得罪酒店管理方。”
“所以他三年后才联系你,是因为后悔?”
“也许。”
“还有别的?”
“我不知道。”
沈知微拿起纸笔,把时间重新写下来。
一点十四左右,周既明第一次离开房间。
一点十九开始,监控缺失。
一点二十左右,周既明收到“他还是来了”,返回二十七楼。
一点二十七,顾曼青坠楼。
一点四十,周既明的车离开。
“你第二次回去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妈?”
“没有。”
“所以她可能已经走了。”
“应该是。”
“你看见的男人呢?”
“只看到背影。”
“他站在哪里?”
“靠近安全通道。”
“有没有往房间走?”
“我没看见。”
“你为什么没过去?”
周既明又陷入那种明显的自责里。“因为我犹豫了。”
沈知微没有再追究这一点。过去几章已经问过。
“你听见什么异常了吗?”
“没有争吵。”
“玻璃碎裂?”
“没有。”
“门有没有开?”
“记不清。”
“你看到曼青最后一眼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离开房间之前。”
“她当时在哪里?”
“窗边。”
沈知微抬头。
“站在窗边?”
“对。”
“窗开着吗?”
“没有。”
“她为什么站那里?”
“看外面。”
这个画面让沈知微心里一沉。
三年前,周既明最后一次看到顾曼青,她只是站在窗边,没有自杀迹象,没有打开窗,也没有告别。十几分钟以后,她从那里坠下。
“你确定窗是关着的?”
“确定。”
“那后来谁打开的?”
周既明沉默。
这个问题显然没人能回答。
上午十点,程远川打来电话。
“林宗海愿意见面,明天下午两点,杭州。”
沈知微看了周既明一眼。
“我们去。”
程远川在电话那边停了一下。“周既明也去?”
“去。”
“好。”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现在愿意见?”
“没有,只说三年前有一件事他一直没讲。”
“什么事?”
“要当面说。”
又是当面。
又是不能电话讲。
沈知微已经不再抱怨这种方式。她越来越明白,真正敏感的人和事,很少会在电话里完整出现。
挂掉以后,周既明说:“我开车。”
“坐高铁。”
“为什么?”
“我不想在路上还要依赖你。”
周既明看她一眼,没有反驳。
第二天中午,他们坐上去杭州的高铁。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因为顾曼青,两个人真正一起去面对一个外部知情人。
车厢里很安静。
周既明坐靠窗。
沈知微坐过道。
中间小桌板上放着两杯咖啡。
他们几乎没有说话。
窗外城市不断向后退。
沈知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结婚时第一次一起去杭州。那时候没有孩子,周既明订了一家西湖边的酒店,两个人因为导航失误走了很远,后来下雨,他把外套罩在她头上。她一路笑,说他这个建筑师连路都不会认。
这些记忆没有因为现在的怀疑而自动失效。
这才是最难的。
如果一个人只有坏,你很容易离开。
可当一个人同时拥有你生命里很多最好的记忆,真相就会变得格外昂贵。
下午一点五十,他们到了约定地点。
不是咖啡馆,而是一家靠近运河的茶楼。
程远川已经在。
林宗海坐在最里面。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比沈知微想象得更普通。他穿一件深色夹克,桌上放着保温杯,手指一直摩挲杯盖。看见周既明进来时,他脸色明显紧了一下。
几个人坐下。
没有寒暄。
林宗海先看周既明。
“周先生,还记得我吗?”
“记得。”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
周既明没有回应。
林宗海又看向沈知微。
“你就是沈小姐?”
“是。”
“曼青的朋友?”
“以前最好的朋友。”
林宗海点头,似乎这句话对他有某种意义。
程远川说:“你说三年前还有一件没讲。”
林宗海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喝了一口水。
“当年七分钟监控被处理,我知道是周先生这边的人打过招呼,这件事我已经说过。但我后来发现,真正有问题的不是删掉的那七分钟。”
沈知微心里一紧。
“那是什么?”
林宗海抬头。
“是那七分钟之前,还有一段录像被复制走了。”
“谁复制的?”
“不是周先生的人。”
周既明皱眉。
“你确定?”
“确定。时间更早。”
“几点?”
林宗海说:“一点十二分左右。”
沈知微的手指慢慢收紧。
一点十二。
正是周既明第一次离开房间之后。
“复制了什么?”
“二十七楼走廊和电梯口。”
“谁拿走的?”
林宗海看了看几个人。
“当时我以为是警方提前调取,后来发现不是。那个账号属于酒店集团一个内部高权限账户,但登录地点不在酒店。”
“在哪里?”
“集团总部。”
“谁能用?”
林宗海停了一下。
“贺文洲的办公室有权限。”
屋里一下安静。
程远川问:“你有证据?”
“我保留了一张后台日志截图。”
他说着,从夹克内袋里拿出一只旧U盘。
放到桌上。
“就是因为这东西,我三年前离开上海。”
沈知微盯着那只U盘。
“里面有什么?”
“后台日志,还有一张我当时顺手截下来的画面。”
“什么画面?”
林宗海看向周既明。
“你第一次离开房间以后,有一个男人进去了。”
沈知微几乎立刻问:
“贺文洲?”
林宗海没有马上回答。
“画面太糊,我不能百分之百确认。”
“但像他?”
“像。”
周既明脸色明显沉下来。
沈知微继续:“然后呢?”
“那个男人进去大概六分钟。”
“出来了吗?”
“出来了。”
“几点?”
“一点十八左右。”
这个时间比监控缺失还早。
也就是说,如果林宗海的记录准确,贺文洲可能在周既明第二次返回之前,已经进入过顾曼青房间。
“他出来以后去哪?”
“安全通道方向。”
周既明突然抬头。
“我后来看到的那个人……”
林宗海点头。
“很可能就是他。”
这一下,周既明过去三年的模糊记忆终于获得了一个可能的名字。
沈知微却没有轻松。
因为时间仍然对不上。
如果贺文洲一点十八已经离开房间,顾曼青一点二十七才坠楼,中间还有九分钟。
而那九分钟里,监控恰好消失。
她看向林宗海。“那七分钟里你真的什么都没有?”
“原系统没有。”
“备份呢?”
林宗海沉默。
程远川立刻察觉。“你还有备份?”
林宗海看着桌面。
“不是完整视频。”
“是什么?”
“几张自动抓拍图。”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把U盘推到程远川面前。
“其中一张,是一点二十四分。”
沈知微几乎屏住呼吸。
“拍到谁?”
林宗海抬头看她。
“拍到一个女人。”
“顾曼青?”
“不是。”
沈知微心口猛地一沉。
“是谁?”
林宗海摇头。
“看不清脸。但那个女人从电梯方向往顾曼青房间走,穿深色风衣,左手戴一只很细的金镯子。”
沈知微整个人僵住。
她脑子里立刻出现母亲的手。
那只戴了几十年的细金镯。
可时间不对。
陈岚如果零点五十三已经进酒店,为什么一点二十四还会重新出现在二十七楼走廊?
除非——
她从来没有真正离开。
沈知微缓缓看向周既明。
他的脸色也已经变了。
三年前那十三分钟,原来并不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秘密。
至少还有另一个人。
而这个人,很可能是她的母亲。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追更、收藏,与作者保持连接
0 位读者正在追更这部作品。新章节发布后,追更读者会收到站内通知。
讨论与评论 0
登录后参与讨论。 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