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尽处是你
By 未更生 · 80 chapters
第三十四章:慈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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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慈善晚宴设在浦东一家酒店的顶层。
入口铺着深色地毯。
没有红毯,也没有故意做得太夸张。
但真正懂这些场合的人,一眼就能看出:
这里每一样东西都很贵。
鲜花。
灯光。
酒。
瓷器。
服务。
甚至空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
晚宴的主题是:
**让更多孩子听见世界。**
陈默旗下的公益基金会准备在西部几个县做音乐教育项目。
修学校音乐教室。
买乐器。
培训教师。
资助有天赋但家庭困难的孩子继续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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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遥被邀请做公益大使。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不是因为陈默。
而是因为这个项目本身。
---
小时候学琴的人都知道:
一把琴有多贵。
一节课有多贵。
更重要的是,
很多孩子甚至不知道自己可能喜欢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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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孩子从来没见过大提琴,
你不能说他选择了不拉琴。
很多所谓选择,
其实只是有没有机会看见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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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遥喜欢这个项目。
所以当经纪人告诉她:
晚宴上会有媒体、企业家、拍卖和募捐环节,
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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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钱真的到孩子那里。”
她说。
经纪人笑。
“你现在越来越现实了。”
苏清遥也笑。
“现实不一定是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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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也会去。
以项目合作方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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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以前,两个人第一次为了衣服争起来。
苏清遥已经换好礼服。
黑色。
没有太多装饰。
只是剪裁很好。
林川穿西装,站在镜子前系领带。
她看了一会儿。
“换一条。”
“为什么?”
“这条不好看。”
“哪里不好?”
“太老。”
林川看镜子。
“我觉得挺好。”
“所以你才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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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去。
直接把领带抽下来。
换另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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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低头看她。
“你现在是不是开始把我当项目?”
“是。”
“什么项目?”
“形象改造。”
“预算多少?”
“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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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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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遥替他重新系好。
动作很近。
林川忽然低头亲了她一下。
她立刻推开。
“口红。”
“再补。”
“你知道化妆多麻烦吗?”
“不知道。”
“所以男人没资格随便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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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又亲一下。
她终于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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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们和很多普通情侣没有区别。
甚至有一点幸福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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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酒店以后,
另一个世界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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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已经很多人。
陈启明。
基金经理。
企业家。
艺术家。
几位公众人物。
还有不少媒体。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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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站在最里面和人说话。
没有刻意迎宾。
可很多人会主动过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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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林川和苏清遥一起进来,他笑。
“终于把苏老师带来了。”
苏清遥说:
“是你请我,不是他带。”
陈默点头。
“好。”
“独立女性。”
林川在旁边说:
“你别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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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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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苏清遥第一次和陈默真正长时间接触。
以前只是从林川嘴里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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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印象是:
这个人不像她想象中的资本家。
没有过度热情。
没有夸张自信。
甚至说话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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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看她。
“林川经常提你。”
苏清遥笑。
“希望没说坏话。”
“坏话比较少。”
“那就是有。”
陈默看林川。
“我是不是说多了?”
林川笑。
“现在闭嘴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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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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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开始以后,
苏清遥坐在陈默一侧。
林川在另一边。
主持人先介绍公益项目。
大屏幕上出现山区学校的照片。
有些教室没有音乐器材。
有的孩子第一次摸电子琴。
有一个女孩抱着一把旧小提琴,站在很冷的教室里。
鞋很旧。
手却握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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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遥一直看。
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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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介绍:
第一阶段计划覆盖十几所学校。
企业捐助一部分。
晚宴募捐一部分。
基金会承担持续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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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有上台讲很久。
只说了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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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想培养多少音乐家。”
他说。
“只是希望孩子小时候能多认识一点世界。”
“有人以后学音乐。”
“有人不学。”
“都没关系。”
“重要的是,他不是因为没见过,所以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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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遥听到这里,转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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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她认同。
非常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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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继续:
“钱能解决的问题,其实都不是最难的问题。”
“但既然钱能解决一部分。”
“那就先把这一部分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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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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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遥也鼓掌。
不是礼貌。
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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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晚宴真正有意思的部分,
从正式讲话结束以后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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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地产老板现场认捐五百万。
掌声很大。
主持人立刻宣布。
媒体也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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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企业家追加三百万。
又是一阵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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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低声对旁边说:
“今年他那边审批卡着。”
“得做点形象。”
另一个人笑。
“谁做慈善没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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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轻。
可苏清遥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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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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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会儿,
一个珠宝品牌拍卖一条项链。
起拍价很高。
最终由某位企业家夫人拍走。
成交价格远高于市场价。
钱全部捐给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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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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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遥忽然开始想:
这算真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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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家得到名声。
品牌得到曝光。
基金会得到钱。
孩子得到乐器。
媒体得到新闻。
酒店得到生意。
所有人似乎都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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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做好事的人同时获得利益,
那件好事还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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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自己以前会本能觉得:
不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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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她没有那么快下结论。
因为钱是真的。
乐器也会是真的。
孩子最终能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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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善事是不是必须没有任何回报,
才算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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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答案是是,
那世上能做的善事可能会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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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理解陈默说的:
现实是一种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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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中途,
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
安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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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离开中国。
音乐节结束以后,在上海多留了几天。
主办方知道他在,临时邀请。
---
林川看见以后,第一反应是:
“怎么又是他。”
苏清遥差点笑出来。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已经很成熟。”
“看不出来。”
---
安德烈过来。
和两个人打招呼。
然后陈默也认识了他。
几句话以后,话题就转到公益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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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问:
“你觉得音乐教育最重要的是什么?”
安德烈说:
“不是乐器。”
陈默挑眉。
“那是什么?”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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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点头。
“为什么?”
“给孩子一百把琴,没有人真正教,也只是物品。”
苏清遥立刻说:
“我也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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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负责人在旁边解释:
“所以后面会做教师培训。”
安德烈又问:
“培训多久?”
对方说了一个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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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皱眉。
“太短。”
项目负责人笑得有点尴尬。
“预算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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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有护短。
反而问:
“你觉得要多久?”
安德烈说:
“至少一年持续支持。”
“否则很多学校第一年有照片。”
“第二年器材就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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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安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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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遥看陈默。
想看他会不会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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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却对项目负责人说:
“记下来。”
“重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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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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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有些意外。
“你不觉得我多管闲事?”
陈默笑。
“如果你说得对,为什么算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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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在旁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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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来越理解为什么陈默危险。
不是因为他凶。
恰恰因为他经常显得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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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纯粹的坏人容易远离。
一个聪明、慷慨、愿意听意见,同时又能在另一个项目里让四十个家庭承担损失的人,
才真正让人难以归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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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后半段,
媒体采访苏清遥。
主持人问:
“作为公益大使,为什么愿意参与?”
她想了想。
没有说那些标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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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个孩子有没有机会接触艺术,不应该完全由父母收入决定。”
她说。
“音乐不一定让他成为音乐家。”
“但可能让他知道,世界除了眼前的生活,还有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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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问:
“您自己会参与教学吗?”
苏清遥说:
“如果项目需要,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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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远处听见。
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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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果然有人把她这句话剪成短视频。
传播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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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牌方很满意。
公益基金会也很满意。
甚至有人说:
“苏老师这句话特别适合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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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
这个词让她有一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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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不得不承认:
如果宣传能让更多人捐钱,
宣传本身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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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不断回到同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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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结果是好的,动机还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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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接近尾声时,
苏清遥去了露台。
想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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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很凉。
上海一片灯海。
---
陈默也在那里。
没有抽烟。
只是拿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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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
他问。
“有一点。”
“这种场合都累。”
“你不是很习惯?”
“习惯不等于不累。”
---
苏清遥笑。
“这句话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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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站一会儿。
苏清遥忽然问:
“你做这些慈善,到底为什么?”
---
陈默转头看她。
“这么直接?”
“可以不答。”
“没什么不能答。”
---
他想了想。
“开始的时候,有一点赎罪。”
苏清遥愣住。
---
“赎什么罪?”
“做生意得罪的人多。”
“你觉得捐钱能补?”
“不能。”
“那为什么还做?”
陈默笑。
“不能补,不代表不能做。”
---
苏清遥看着他。
---
陈默继续:
“后来发现有用。”
“就一直做。”
“还有呢?”
“还有税务。”
“品牌。”
“关系。”
“形象。”
---
他说得非常平静。
苏清遥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
“你不怕我觉得你很虚伪?”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自己承认有利益。”
陈默笑。
“苏小姐。”
“如果我因为做慈善得到好名声。”
“但学校真的建了。”
“孩子真的拿到琴。”
“你觉得这件事应该因为我不够纯粹就不做?”
---
苏清遥没有回答。
---
“那如果有人只是为了名声呢?”
她问。
“只要钱是真的。”
陈默说。
“先收。”
---
苏清遥忍不住笑。
“你真的很像商人。”
“我本来就是。”
---
她又问:
“所以动机不重要?”
陈默摇头。
“重要。”
“但不是唯一重要。”
---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有好动机,可能做出很坏的结果。”
“也可能有不纯粹的动机,却做出真正有用的事。”
---
他看着远处。
“人不是考试题。”
“不能只看答案。”
“也不能只看过程。”
---
苏清遥沉默。
---
陈默忽然问:
“你做公益完全没有私心?”
苏清遥立刻说:
“至少我不是为了宣传。”
“真的?”
“真的。”
---
陈默笑。
“如果明天媒体都报道你。”
“你会要求他们不报道?”
她停住。
---
“如果这个项目让你公众形象更好。”
“以后演出更多。”
“你会退出?”
她没有回答。
---
陈默点头。
“所以你看。”
“人很少只有一个动机。”
---
这句话让苏清遥想起安德烈。
想起自己当年回来。
为了父亲。
为了林川。
也为了累。
也为了想试另一种生活。
也许还有一点怕自己在欧洲继续走下去,会和林川真正失去联系。
---
没有一个决定只有一种原因。
---
陈默说:
“真诚并不能自动让一件事情变得正确。”
苏清遥抬头。
---
“同样。”
他继续,
“利益也不能自动让一件事情变得错误。”
---
这一晚,这是最让她记住的一句话。
---
林川走出来时,
正好看见两人在说话。
---
“聊什么?”
苏清遥笑。
“聊你老板。”
陈默马上纠正:
“我不是他老板。”
林川说:
“暂时。”
陈默挑眉。
“什么意思?”
“以后说不定我自己做。”
---
陈默笑。
“这才对。”
---
苏清遥看着两个人。
忽然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
林川站在陈默旁边,
竟然已经越来越像这个世界里的人。
不是衣服。
不是钱。
而是神态。
更稳。
更会听。
也更不轻易表达判断。
---
这不一定坏。
可她还是想起旧照片。
---
十八岁的林川。
站在西湖边。
脸上没有这么多东西。
---
她没有说。
---
晚宴结束后,
三个人一同下楼。
陈默的司机已经等着。
临上车前,他对苏清遥说:
“下个月项目第一批学校开课。”
“有空去看看?”
苏清遥立刻说:
“可以。”
“别只做剪彩。”
“我也讨厌剪彩。”
陈默笑。
“那很好。”
---
车走以后,
林川和苏清遥一起回家。
---
车里很安静。
苏清遥把高跟鞋脱掉。
揉脚。
林川笑。
“优雅的大提琴家。”
“闭嘴。”
---
过一会儿,她问:
“你觉得陈默是好人吗?”
林川转头。
“你怎么也问这个?”
“因为我今天发现我回答不了。”
---
林川笑。
“我早就回答不了。”
---
她靠着座椅。
“他做的慈善是真的。”
“嗯。”
“南平码头那些人受的损失也是真的。”
“嗯。”
“那到底怎么算?”
---
林川看着车窗外。
“可能不能算。”
“那人为什么那么喜欢给别人下结论?”
“因为简单。”
---
苏清遥没说话。
---
车经过高架。
城市灯光不断从脸上划过去。
---
林川忽然说:
“我以前觉得,一个人做了坏事,就是坏人。”
“后来呢?”
“后来发现不够用。”
---
“那现在怎么判断?”
林川想了很久。
“看他重复选择什么吧。”
---
苏清遥转头。
---
“什么意思?”
“偶尔做一件好事,不一定是好人。”
“偶尔做一件坏事,也不一定就是坏人。”
“但一个人如果每次到关键地方,都让别人承担自己的利益——”
他停顿。
“那大概说明一些东西。”
---
苏清遥看着他。
“那你呢?”
林川笑。
“怎么突然审我?”
“就问。”
---
“我希望别这样。”
他说。
“希望?”
“只能说希望。”
---
苏清遥点头。
---
回到家,
已经凌晨。
两个人都很累。
苏清遥把耳环摘下。
林川解领带。
---
她忽然说:
“今天募了很多钱。”
“嗯。”
“应该真的能帮到不少孩子。”
“嗯。”
“所以晚宴那些虚的东西,也不是完全没意义。”
林川看她。
“开始接受了?”
“不是接受。”
“是觉得以前把事情想太简单。”
---
她坐到床边。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一个人有私心,善意就打折。”
“现在觉得,可能不是。”
---
林川走过来。
“人本来就有私心。”
“你也是?”
“当然。”
“什么私心?”
林川看她。
“希望你喜欢我比喜欢别人多。”
---
苏清遥笑。
“这个可以批准。”
“还有。”
“什么?”
“希望我成功以后,你不要觉得我变俗。”
她的笑慢慢淡一点。
---
“那要看你变成什么样。”
“你看。”
“很严格。”
“说好了我帮你记。”
---
林川坐到她旁边。
---
“那你呢?”
他问。
“我什么?”
“如果你有一天为了名气,开始做自己不喜欢的音乐。”
“我也提醒你?”
苏清遥点头。
“要。”
“你会听?”
“可能先骂你。”
“然后呢?”
“再想。”
---
两个人都笑。
---
那一晚,他们睡得很晚。
窗外上海依旧明亮。
---
第二天,
慈善晚宴的照片铺满了社交媒体。
---
陈默站在孩子照片背景前。
企业家举牌认捐。
苏清遥穿着黑色礼服。
标题写着:
**艺术与商业携手,为乡村孩子点亮音乐梦想。**
---
非常漂亮。
没有任何错误。
---
与此同时,
南平码头最后几栋旧房正在拆。
面馆的旧招牌已经被卸下。
那个曾经在墙上量身高的孩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
世界就是这样同时运行。
一边有人捐钱给从未见过的孩子。
另一边有人为了项目让从未见过的家庭搬走。
同一个人,
可能同时参与这两件事。
---
我们总希望善恶像黑白。
可现实更像夜里的上海。
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而灯越亮,
影子也越清楚。
---
几天以后,
苏清遥真的去了第一批项目学校。
那里很远。
山路颠簸。
教室很旧。
---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第一次摸大提琴。
完全不会。
姿势也不对。
弓拉下去,
发出极其难听的一声。
---
旁边的人都笑。
女孩脸立刻红了。
---
苏清遥蹲下来。
没有笑。
替她调整手。
“再来。”
---
第二次仍然难听。
第三次。
稍微好一点。
---
女孩抬头。
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师。”
“嗯?”
“我以后能拉得像你一样吗?”
---
苏清遥停住。
---
她想说:
能。
---
可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
钱。
老师。
机会。
城市。
父母。
天赋。
运气。
关系。
努力。
还有无数无法控制的东西。
---
最后她没有骗。
只是说:
“你可以先看看,你喜不喜欢。”
女孩点头。
“我喜欢。”
---
苏清遥笑。
“那就先拉下去。”
---
孩子重新拿起弓。
声音依然很难听。
---
可苏清遥站在旁边,
忽然觉得那声音比慈善晚宴上的所有掌声都真实。
---
因为这一刻,
没有媒体。
没有红酒。
没有品牌。
没有企业家的名字。
甚至没有人知道陈默。
---
只有一个孩子,
第一次发现: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声音。
---
苏清遥突然明白:
善意是否纯粹,
也许真的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
真正重要的是:
当灯光、掌声和名声全部拿走以后,
那件事还剩下什么。
---
如果最后还剩一个孩子手里的琴,
那么至少,
有一部分是真的。
---
而如果有一天,
什么都拿走以后,
一个人身上什么也没有剩下——
那时候,
才真正值得害怕。
A voluntary, one-time contribution in appreciation of this 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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