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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凡瑞 · 40 chapters
第三十二章: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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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场真正开始以后,园区里最先消失的不是人。
是名字。
原本挂在各楼层门口的人员表被撤下,编号牌成批回收,电子系统里一些旧记录开始无法查询。许漫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她试图再次进入那套内部共享目录时,原本还存在的几十个档案已经变成空白。
不是删除。
更像迁移。
文件夹还在。
路径还在。
里面却没有内容。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里越来越凉。
一个系统真正决定逃跑时,最先做的不是关门,而是把过去擦掉。
当天上午,摄影棚所有设备被统一装箱。相机、硬盘、灯、电脑一件件贴上新的标签,运往仓储区。工作人员甚至开始拆墙上的固定监控。
许漫问:
“搬哪?”
没人回答。
她又问:
“项目不做了?”
一个摄影助理看她一眼。
“最近别问。”
以前这些人多少还会敷衍。
现在连敷衍都懒得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地方可能很快就不再存在。
---
沈宁那边变化更快。
医务室收到通知,三小时内完成药品分类。
重要药品带走。
普通耗材留在原地。
伤情不重的人全部返回原组。
无法移动的,集中到一楼。
沈宁第一反应是问:
“集中以后去哪?”
管理员说:
“等安排。”
“什么安排?”
“不知道。”
“那些骨折、感染的人不能长途转运。”
“不是你决定。”
“我是医生。”
“今天不是。”
沈宁一下抬头。
管理员明显也很焦躁。
“沈医生,现在所有人都在撤,你别给我找麻烦。”
“撤去哪?”
“我真不知道!”
他几乎吼出来。
那一刻,沈宁突然意识到,清场不只是受害者害怕。
外围工作人员也在怕。
很多人只负责一个小环节。
以前系统稳定时,他们知道每天几点上班、几点点名、谁负责哪个楼。
现在上面的命令不断变化。
今天去港口。
明天去边境。
一小时前说带走某批人,下一小时又说改名单。
犯罪集团最依赖秩序。
可一旦秩序开始崩,内部的人同样会慌。
这种慌乱第一次让沈宁看到机会。
---
她借着整理药品,把那本登记册拆开。
不能整本带。
太明显。
她只留下最重要的几页。
名字。
编号。
部分家属联系方式。
转运状态。
海上转移日期。
然后把纸分成三份。
一份交给许漫。
一份藏进药箱夹层。
最后一份自己贴身带着。
许漫看着她。
“为什么分开?”
“一个人被抓,不至于全没。”
“如果三个人都被抓?”
“那就认命。”
许漫笑了一下。
“你现在越来越不像医生。”
“你也越来越不像网红。”
两个人对视一下。
都笑不出来。
---
林子墨已经连续两天没有正常工作。
A组大部分电脑被拆走。
一些人被临时集中到大厅。
另一些则突然消失。
没人解释。
陈浩的管理权限虽然还没恢复,但因为熟悉内部流程,反而在混乱中重新被叫去帮忙。
这给了他一点行动空间。
也让他更早看见清场名单。
名单分三类。
红色:优先转移。
黄色:根据车辆和目的地安排。
白色:暂留。
许漫、沈宁、林子墨都在红色。
孟遥黄色。
赵东海单独标记。
陈浩自己没有颜色。
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名字旁边的新备注:
**REVIEW AFTER TRANSFER。**
复核。
不是安排。
陈浩盯着那几个字,马上明白。
他不在正常转移计划里。
也就是说,园区一旦真正撤完,他可能会被单独处理。
知道太多。
又被怀疑。
这种人最危险。
---
他把名单记在脑子里以后,去找林子墨。
两人在搬设备的人群中擦肩。
陈浩只说了一句:
“红色今晚走。”
林子墨没有停。
“去哪?”
“不知道。”
“港口?”
“可能不止。”
“沈宁也走?”
“对。”
“许漫?”
“对。”
“赵东海呢?”
陈浩停了一下。
“他不跟你们一起。”
林子墨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意思?”
“单独处理。”
“去哪?”
“不知道。”
林子墨低声说:
“得告诉他。”
“现在接近不了。”
“那怎么办?”
陈浩看着前面。
“今晚之前,必须想办法让他知道。”
---
赵东海其实已经知道情况不对。
财务系统先关了一部分。
随后几个他曾经接触过的主管突然不见。
有人说去了外地。
有人说先撤。
梁世雄本人也不再每天出现。
最明显的信号,是那本真正的账本差点被发现。
有人突然搜他的房间。
不是例行检查。
是专门找东西。
床。
衣柜。
箱子。
卫生间。
连鞋都翻。
赵东海站在旁边,神情平静。
真正的账本早已不在房间。
他把它拆成两部分。
代码说明仍在自己手里。
主体则藏在仓储区一批待运走的旧合同夹里。
如果园区彻底清场,那批文件很可能被销毁。
也可能被带走。
但至少暂时安全。
搜查结束后,一个保安说:
“梁总晚上见你。”
赵东海笑了一下。
“看来我要升职了。”
没人笑。
---
外面,顾雨声、陈凯、阿仁和吴森几乎整整二十四小时没有睡。
联合调查组已经进入金棕,但效果比预想差。
很多楼已经空。
部分服务器拆走。
所谓“员工”人数明显少于此前公开资料。
几个曾被家属举报的失踪者一个也没找到。
吴森得到的信息是:
“核心人员提前撤。”
陈凯问:
“提前多久?”
“至少一天。”
“又泄密?”
吴森没回答。
现在已经没有意义。
真正重要的是,人已经在路上。
阿仁拿出地图。
“港口、北部边境、东侧山路,至少三个方向。”
陈凯问:
“怎么分?”
“红色人员可能不走同一条。”
“什么意思?”
顾雨声看着他。
“重要的人会被分散。”
“为了什么?”
“降低一次被截住的风险。”
陈凯脸色越来越差。
“那陈浩呢?”
没人知道。
这就是清场以后最可怕的变化。
过去,他们至少知道目标大概在园区。
现在,人一旦分散,地图重新变成空白。
---
下午,吴森收到一个内部车牌清单。
不是正式追捕令。
只是联合组临时整理的可疑转运车辆。
几十辆。
中巴。
商务车。
货车。
救护车。
甚至还有酒店接驳车。
陈凯看着那一长串号码。
“怎么找?”
吴森说:
“查出园区后的方向。”
“监控?”
“部分。”
“多久能出结果?”
“现在就在做。”
几个小时后,第一批轨迹出来。
十多辆车往南。
五辆往东。
还有几辆在城区消失。
其中一辆曾在凌晨进入旧港区。
顾雨声立刻想到:
STAR。
海上线路。
她把之前的线索调出来。
“港口很可能是重点。”
阿仁说:
“那也不能全压港口。”
“我知道。”
陈凯站起来。
“我要去。”
顾雨声看他。
“去哪?”
“港口。”
“你现在去只会添乱。”
“我弟弟可能在那里。”
“也可能不在那里。”
陈凯盯着她。
“那我留这里做什么?”
顾雨声没有和他争。
只是说:
“如果你一定去,跟阿仁,不要单独行动。”
陈凯点头。
这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遇事就冲的人。
他学会了,急不等于有效。
---
傍晚,园区内部开始真正装人。
没有广播。
也没有公开命令。
只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点名。
红色人员先下楼。
沈宁被带出医务室时,看见走廊里站满人。
有人抱着包。
有人两手空空。
有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
孟遥在人群后面,脸色很白。
沈宁想靠过去,被保安挡住。
“分组。”
许漫从另一侧出来。
两个人对视一下。
没有说话。
林子墨最后出现。
脸上仍有第一次逃跑留下的伤。
他走过沈宁身边时,只低声说:
“别上第一辆。”
沈宁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陈浩说的。”
“什么计划?”
“没有计划。”
这比“有计划”更让人不安。
---
停车区一共来了六辆车。
红色人员被分到前三辆。
沈宁被安排第一辆。
许漫第二辆。
林子墨第三辆。
他们瞬间被拆开。
沈宁立刻明白,这不是随机。
园区知道他们彼此有联系。
所以故意分开。
她站在车门前,突然捂住腹部。
“等一下。”
保安不耐烦。
“怎么?”
“我要吐。”
“上车吐。”
“我有药在医务室。”
“不要了。”
沈宁直接弯腰。
脸色一下变得很差。
保安愣了一下。
她本来就是医生,也没人知道是真病假病。
沈宁继续:
“我可能低血糖。”
旁边负责转运的人骂了一句。
“快点带她拿。”
就这样,她被临时从第一辆车队列里拉出来。
等她重新回来时,第一辆车已经满了。
她被塞进第二辆。
许漫就在里面。
两人什么都没说。
只是膝盖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变化,就是她们目前能做到的全部。
---
林子墨没能换车。
第三辆仍然是他。
陈浩站在远处,假装核对名单。
两个人视线碰上。
陈浩用极轻的动作指了一下自己的鞋。
林子墨愣住。
随后明白。
鞋底夹层。
名单。
或者信息。
陈浩可能已经把东西藏在那里。
但他们没机会交流。
罗坤亲自站在车队旁边。
这说明这次转运极其重要。
---
赵东海没有被带到停车区。
晚上八点,他被单独送进梁世雄办公室。
办公室已经空了一半。
墙上的画没了。
文件柜清了。
桌上的茶具也只剩一套最简单的。
梁世雄坐在那里。
“赵总。”
“梁先生。”
“外面的人终于来了。”
“恭喜。”
“恭喜什么?”
“你一直说系统成熟。”
“现在正好检验。”
梁世雄笑了一下。
“你还是嘴硬。”
赵东海坐下。
“你准备去哪?”
“你觉得我会说?”
“不会。”
“那为什么问?”
“好奇。”
梁世雄看着他。
“你其实应该更关心自己去哪。”
赵东海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什么意思?”
“你不跟大队走。”
“特殊待遇?”
“算是。”
“去哪?”
“明天再说。”
赵东海听到这句话,已经明白。
今晚,是他最后一个夜晚。
---
车队在九点零七分离开园区。
第一辆往东。
第二辆往南。
第三辆先跟南线,十几公里后分开。
没有人知道最终目的地。
沈宁和许漫坐在第二辆车最后一排。
车窗贴膜很深。
外面几乎看不清。
但许漫一直在数转弯。
左。
右。
长直线。
减速。
桥。
再右。
她把这些节奏记在脑子里。
沈宁低声说:
“像南边。”
“你怎么知道?”
“空气。”
“什么?”
“越来越潮。”
许漫看她。
“你还会这个?”
沈宁摇头。
“猜的。”
两个人第一次在这种时候差点笑出来。
可很快都安静。
因为车前方出现了检查灯。
---
外围检查点。
不是园区的人。
是联合检查力量新设的临时关卡。
司机明显紧张。
前面开始说话。
有人上车。
所有人被要求出示证件。
车里大部分人没有。
工作人员皱眉。
园区带队的人解释:
“公司集体转岗,证件统一保管。”
这句话过去可能有用。
现在不一样。
检查人员要求所有人下车。
许漫心跳一下加快。
沈宁抓住她手腕。
机会来了。
但也可能只是另一个错误的门。
她们已经经历过一次。
有人报过警。
有人被送回。
谁都不敢简单相信制服。
---
所有人被带到路边。
检查人员开始一个个问。
“名字。”
第一个人只说编号。
对方皱眉。
“姓名。”
那人才报真名。
沈宁听见这两个字,心里突然一震。
在园区那么久,她第一次听见一个执法人员主动要求真实姓名,而不是编号。
轮到许漫。
“姓名。”
“许漫。”
检查人员抬头。
显然认出来。
“你是不是网上那个——”
许漫没有等他说完。
直接说:
“我是被非法控制的。”
周围瞬间安静。
园区带队的人脸色大变。
“她情绪有问题——”
许漫提高声音。
“我不是员工,我被扣护照、限制自由。车上很多人也是。”
沈宁紧接着说:
“我叫沈宁,中国籍,医生。我有回程机票,也有家属知道行程。我是被诱骗到金棕后限制自由。”
两句话以后,局面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证件检查。
负责人立刻让园区人员退到一边。
更多执法人员靠过来。
司机被控制。
带队人员开始打电话。
沈宁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她只看周围有没有人准备把她们再带回去。
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
---
几分钟后,另一辆园区车试图掉头。
被后方车辆堵住。
现场开始混乱。
有人哭。
有人第一次大声说自己的名字。
还有人一直不敢讲话。
许漫突然抓住检查人员。
“还有别的车。”
“多少?”
“至少六辆。”
“方向?”
“不一样。”
“有没有名单?”
许漫看沈宁。
沈宁从衣服内侧拿出那几张折得很小的纸。
“有一部分。”
检查人员接过去。
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编号时,脸色完全变了。
“这些是什么?”
沈宁说:
“园区里的人。”
“全部?”
“不是。”
她看着对方。
“只是我们来得及记住的。”
---
这一夜,第一次有人真正从清场车队里被截下来。
不是全部。
只有第二辆。
三十七个人。
林子墨不在。
陈浩不在。
赵东海不在。
孟遥也不在。
许漫被带上另一辆车时,一直回头看南边公路。
她没有觉得自己已经获救。
因为真正重要的人,还有很多在路上。
沈宁也是。
她坐进临时安置车辆以后,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去哪。
而是:
“能不能追第三辆?”
工作人员问:
“哪辆?”
“林子墨在那辆。”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次没有犹豫。
---
与此同时,第三辆车已经离开主路。
林子墨听见司机接了一个电话。
然后车辆突然转向。
不再往南。
而是往西北。
他立刻明白。
前方出事了。
车队正在重新分散。
而外面的人还不知道他在哪。
清场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变成了一场追逐。
一边是正在撤退的犯罪系统。
一边是终于真正开始动起来的调查、警方、家属和证据。
而夹在中间的,是一辆又一辆不知道目的地的车。
每一辆车里,都有人还在等一次机会。
每一辆车上的人,也都不知道——
下一次门打开时,
站在外面的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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