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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凡瑞 · 40 chapters
第二十六章:陈浩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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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陈浩第一次真正决定违抗园区的命令,是因为一个十九岁的男孩。
男孩叫余泽。
至少他自己这么说。
园区档案里只写着:A-22-106,十九岁,职业教育背景,网络招聘进入,语言能力一般,连续四周低产出,服从度D,风险等级HIGH。
对管理系统来说,这几行已经足够决定他的去向。
对陈浩来说,却不是。
余泽刚进来时很瘦,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总有点结巴。他最开始一直坚持自己不做骗人的事,被送去劳动组以后,态度慢慢软下来。后来回到A组,他也开始按要求工作,只是表现始终很差。
不是因为笨。
而是他每次和外面的人建立联系,一到关键地方就会故意说错。
有时候把公司名字打错。
有时候突然冷下来。
有时候把已经设计好的关系聊断。
管理层最开始以为他能力不够。
陈浩却看出来,他是故意的。
一天晚上,陈浩把他叫进办公室。
“坐。”
余泽没坐。
“陈组长,我今天任务做完了。”
“我知道。”
“那还有什么事?”
陈浩把一份记录推过去。
“这几个目标为什么都断了?”
余泽低头。
“不知道。”
“一个不知道,三个也不知道?”
余泽不说话。
陈浩继续:“你是故意的。”
男孩脸色白了。
“不是。”
“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余泽的手开始发抖。
他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会被送去哪里。
陈浩看了他很久。
“为什么?”
余泽抬起头。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宁愿自己挨罚,也不往下做?”
余泽沉默很久,才低声说:
“有一个跟我妹妹一样大。”
陈浩没说话。
“十七。”
“系统里不是十八?”
“她自己聊天时说的。”
余泽的眼圈红了。
“我看她发学校照片,我就想到我妹。”
“然后你故意把关系聊断?”
余泽点头。
陈浩靠在椅背上。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迟早会被发现?”
“知道。”
“那还做?”
“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陈浩看着他。
这句话熟悉得让人讨厌。
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我没选择。
先活着。
这些句子已经变成园区里每个人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点解释。
可这一次,陈浩没有觉得余泽是在找借口。
因为他知道,这个男孩确实在付代价。
他的手腕上还有劳动组留下来的旧伤。
“你先回去。”
余泽愣住。
“就这样?”
“回去。”
“你不报?”
陈浩看着他。
“别再做得这么明显。”
余泽盯着他几秒。
然后突然问:
“陈组长,你到底是哪边的?”
陈浩的脸一下冷下来。
“滚出去。”
余泽走了。
门关上以后,陈浩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因为这个问题,他自己也回答不了。
---
第二天,余泽出现在转出名单里。
不是普通调组。
状态写着:
**TRANSFER / EXTERNAL。**
陈浩看见以后,心里瞬间沉下去。
他找到负责转运的人。
“这个为什么外转?”
对方说:“废物。”
“才十九岁。”
“那又怎样?”
“再给一个月。”
“谁批?”
“罗经理。”
陈浩停了一下。
“我去说。”
对方看着他,笑了一声。
“陈组长,你最近是不是管得太宽?”
陈浩没理。
他直接去找罗坤。
罗坤正在楼下和几个安保人员说话。
看到陈浩过来,只抬了抬眼。
“什么事?”
“余泽不能转。”
“谁?”
“A-22-106。”
罗坤想了一下。
“那个废物?”
“他能用。”
“用了一个月,结果呢?”
“我可以带。”
罗坤看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上心?”
“组里最近缺人。”
“缺人再补。”
“新人更难带。”
罗坤笑了一下。
“陈浩。”
“嗯。”
“你最近越来越像好人。”
陈浩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罗坤走近一点。
“你以前没这么多废话。”
“以前情况不一样。”
“哪不一样?”
陈浩没有回答。
罗坤盯着他。
“是不是外面有人找你以后,你开始觉得自己又能回去了?”
陈浩整个人瞬间僵住。
罗坤笑。
“别紧张。”
“我没说你哥已经来了。”
陈浩眼神一下变了。
“你们还在盯他?”
“家属找人,不盯才奇怪。”
“别动他。”
罗坤看着他。
“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这句话让陈浩彻底明白,余泽只是表面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他自己已经被怀疑。
罗坤继续:“那个小子按计划转。”
“你别插手。”
“听懂了吗?”
陈浩点头。
“懂。”
可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决定,不会按这个答案做。
---
当晚,他找到林子墨。
“我要把一个人送出去。”
林子墨愣住。
“谁?”
“余泽。”
“为什么?”
“十九岁,要被外转。”
“你怎么送?”
“有一条旧物流通道。”
林子墨皱眉。
“安全吗?”
“没有安全的。”
“那你还做?”
陈浩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一直问我到底帮哪边?”
“所以这是答案?”
“不是。”
陈浩摇头。
“只是这一次,我不想再把一个人交出去。”
林子墨沉默。
他知道陈浩说的是罗杰。
那个曾经信任他、把逃跑计划告诉他,最后却被他出卖的人。
“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拖一个小时。”
“怎么拖?”
“明天晚上,A组系统维护,你负责让二楼那边晚点交班。”
“这会被查。”
“我知道。”
“还有谁参与?”
“没有。”
“你自己?”
“越少越好。”
林子墨看着他。
“成功以后呢?”
“余泽自己走。”
“他认识路?”
“我会给大概方向。”
“没有手机,没有证件。”
“我给现金。”
“护照呢?”
“拿不出来。”
林子墨皱眉。
“他出去也很危险。”
“总比被卖走强。”
这句话两人都没有反驳。
---
沈宁是在计划开始前一小时才知道。
她不是陈浩主动告诉的。
是余泽自己来医务室。
“沈医生。”
“怎么了?”
“我想要一点止痛药。”
沈宁看他。
“哪里疼?”
“腿。”
“怎么回事?”
余泽犹豫。
“可能要走很远。”
沈宁立刻意识到不对。
“谁让你走?”
余泽不说。
沈宁把门关上。
“逃跑?”
男孩脸色一下白了。
她没有继续逼问。
“谁帮你?”
余泽还是沉默。
沈宁叹了口气。
“我不是要拦你。”
“那你问什么?”
“因为你这样的状态,跑不了太远。”
她检查了一下他的脚踝。
旧伤没有完全好。
长距离行走会很麻烦。
沈宁给他处理好,又拿了一些基础药品和一卷绷带。
“别乱吃。”
“嗯。”
“还有,出去以后别立刻找任何声称能救你的中间人。”
余泽抬头。
“那找谁?”
沈宁想了想。
“如果真的碰到可信的公共场所,先想办法联系外面家人。不要告诉陌生人你家能拿多少钱。”
余泽点头。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
“沈医生。”
“怎么?”
“如果我真出去了,我怎么帮你们?”
沈宁看着他。
“先别想着帮。”
“先活着到安全地方。”
余泽笑了一下。
“你们也爱说先活着。”
沈宁也笑。
“对。”
“但别只活着。”
---
计划比陈浩想象中更顺。
也比他想象中更危险。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二楼系统维护延长。
林子墨故意拖住值班人员,说数据没有同步。
陈浩借着送文件的名义,把余泽带到后勤区。
那里有一辆第二天凌晨要出去的食品车。
司机不是自己人。
但陈浩知道,装货结束以后,后厢有一段时间没人检查。
余泽躲进去。
陈浩递给他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现金、水、药,还有一张手绘路线。
“出去以后别走大路太久。”
余泽看着他。
“陈组长。”
“别说话。”
“我以后还能见你吗?”
陈浩停了一下。
“最好别。”
余泽眼睛有点红。
“谢谢。”
陈浩脸一下沉下来。
“别谢我。”
“为什么?”
“因为我也害过人。”
余泽没有反驳。
只说:
“那你以后多救几个。”
陈浩愣住。
余泽已经钻进车厢深处。
车门关上。
凌晨四点二十分。
食品车离开园区。
没有警报。
没有追车。
至少最开始没有。
---
六点十五分。
罗坤发现人不见了。
七点。
所有外围出口开始检查。
八点。
陈浩被叫进办公室。
桌上放着余泽的床位记录。
罗坤坐在对面。
“人呢?”
“不知道。”
“昨晚谁最后见他?”
“宿舍的人。”
“你呢?”
“没见。”
罗坤看着他。
“陈浩。”
“嗯。”
“我再问一次。”
“人呢?”
陈浩抬头。
“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很久。
罗坤没有打他。
也没有叫保安。
只是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余泽。
在园区外十几公里的一处路边。
被监控拍到。
陈浩心里一下沉到底。
“跑得挺远。”
罗坤说。
“可惜。”
陈浩盯着照片。
“抓到了?”
“还没有。”
他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罗坤继续:
“不过他走的方向,很像有人教过。”
陈浩没有表情。
“你怀疑我?”
“我不喜欢怀疑。”
罗坤把手机放下。
“我喜欢证据。”
这句话和梁世雄一模一样。
陈浩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远海最危险的地方不是暴力,而是它内部也有一套自己的调查和判断体系。
“你可以查。”
他说。
罗坤点头。
“当然会查。”
---
余泽最终有没有逃出去,园区里三天都没人知道。
第四天,一个内部消息传回来。
有人说他被当地村民看见过。
第五天,又有人说已经被抓。
第六天,没有任何消息。
陈浩每天表面照常工作。
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直到第七天,沈宁收到一个极其隐晦的信息。
不是手机。
是一个新送进医务室的人带来的。
那人小声说:
“外面有人让我转一句话。”
“什么?”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小孩,说谢谢沈医生。”
沈宁整个人一下停住。
“他在哪?”
“不知道。”
“安全吗?”
“至少送话的时候还安全。”
沈宁闭了一下眼。
这已经够了。
当天晚上,她找到陈浩。
“余泽出去了。”
陈浩看着她。
“确定?”
“有人带话。”
他很久没说话。
最后只是点头。
没有笑。
因为在这里,高兴也必须压着。
---
可这件事没有结束。
罗坤需要一个人承担责任。
三天后,A组另一个年轻人黄杰被带走。
理由:
协助逃跑。
陈浩知道他完全没有参与。
林子墨也知道。
黄杰更知道。
他被拖出去时一直喊:
“不是我!”
“陈组长!”
“你知道不是我!”
陈浩站在走廊里。
没有动。
黄杰挣扎得更厉害。
“你说话啊!”
“陈浩!”
所有人都看着他。
只要他说一句,黄杰可能暂时不用被带走。
可那也意味着调查会继续往别处走。
往林子墨。
往沈宁。
最后可能回到自己。
陈浩站在那里,拳头握得死紧。
最终什么也没说。
黄杰被带走。
走廊重新安静。
林子墨看着陈浩,眼神变了。
“你就这样看着?”
陈浩没有回答。
“明明不是他。”
“我知道。”
“你刚救了一个,又害一个?”
陈浩猛地转头。
“那你想我怎么办?”
“说真话。”
“然后把所有人一起送进去?”
“至少不是让他替你背。”
“我不让他背,他们就会继续查。”
“所以呢?”
“所以我选了。”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
林子墨盯着他。
“你选了保自己。”
陈浩脸色很难看。
“不是只有我。”
“可黄杰不是你们。”
陈浩没有回答。
这正是事实。
---
沈宁后来在医务室见到黄杰。
他鼻梁有伤,左手两根手指肿得厉害。
看到陈浩站在门口,他一句话没说。
沈宁给他处理伤口时,问:
“疼吗?”
黄杰笑了一下。
“你问哪儿?”
沈宁没有回答。
黄杰低声说:
“我以前觉得园区里最坏的是那些本来就坏的人。”
“现在才知道,不是。”
“那是什么?”
“是那些本来和你一样的人。”
他看向门口。
陈浩站在那里。
没有走。
“他们最知道你怕什么。”
“也最知道怎么说服自己。”
陈浩脸色白了一点。
黄杰不再看他。
---
那天晚上,陈浩一个人坐在办公室。
他拿出鞋底夹层那张纸。
上面已经写了很多名字。
罗杰。
周启。
郑成。
余泽。
他又写:
黄杰。
写完以后,他停了很久。
然后在名字旁边画了两条很短的线。
余泽后面写:
**帮他走。**
黄杰后面写:
**没替他说话。**
他突然觉得这两行像一个极其荒谬的账本。
一边是救人。
一边是害人。
他仿佛一直想通过多做一点好的,去抵消以前做过的坏。
可现在他终于发现,人不是账。
救一个人,并不能自动抵消另一个人因为你遭受的伤。
这世上没有这种简单的结算方式。
门被推开。
沈宁走进来。
陈浩迅速把纸收起。
“有事?”
沈宁坐下。
“黄杰暂时没生命危险。”
陈浩点头。
“谢谢。”
“别谢我。”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
沈宁看着他。
“因为你真正该说谢谢的人,不是我。”
陈浩没有回答。
“你救了余泽。”
“嗯。”
“也让黄杰替你承担了。”
“嗯。”
“你后悔吗?”
陈浩沉默了很久。
“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
这问题让他抬头。
沈宁没有替他找答案。
陈浩想了很久。
最后说:
“我不知道。”
沈宁点头。
“至少这次别骗自己。”
她站起来要走。
陈浩突然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没救了?”
沈宁停住。
“我不是法官。”
“那你是医生。”
“所以?”
“医生不是判断一个人还有没有救吗?”
沈宁看着他,沉默几秒。
“医生判断的是病。”
“人不是病。”
说完,她走了。
---
陈浩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园区彻夜不熄的灯。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以后即使逃出去,也不会有一个简单的“重新开始”。
余泽会记得他帮过自己。
黄杰会记得他沉默。
罗杰如果还活着,会记得他的背叛。
哥哥会知道这一切。
警察也可能知道。
也许有一天,法庭会问他。
家人会问他。
他自己也会问。
你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
陈浩终于知道,这个问题根本没有一个词可以回答。
他既是被逼进来的人,也是曾经替这套系统维持运转的人。
他救过人。
也伤过人。
他唯一还能选择的,是从现在开始,每一次再有选择的时候,尽量别继续往更坏的方向走。
而这一次,他已经付出了代价。
只是代价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这才是最难原谅的部分。
A voluntary, one-time contribution in appreciation of this 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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