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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凡瑞 · 40 chapters
第十二章:第一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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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所谓第一堂课,并没有人教他们怎么骗人。
至少开始的时候没有。
那天上午九点,三十多个新来的人被带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培训室。房间很大,空调开得很低,前面是一块投影幕,后面站着两个保安。桌面上整齐摆着矿泉水、笔和一本薄薄的《员工手册》,看起来甚至比很多普通公司的新人培训更正式。
沈宁坐在第三排,许漫在她斜后方,赵东海则单独坐在最后一排。林子墨已经被调到另一侧,胸前仍然贴着A-17-042。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那些字母不是随便分的。
A组主要是文字、语言、社交能力较强的人。
B组更多是专业人士、女性和被判定为“高价值”的人员。
C组负责镜头、社交媒体、形象包装一类工作。
S组人数最少,通常代表某些特殊资源或者商业价值。
这些并没有写在任何公开文件里,却在一天之内被所有人慢慢看懂。
苏婉走进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
她站到最前面,没有寒暄,只问了一句话:
“你们觉得,一个人为什么会相信另一个陌生人?”
没人回答。
她看了一圈。
“因为对方长得好看?”
还是没人说话。
“因为他说得像真的?”
沈宁盯着她。
苏婉继续:“都不完全对。人真正愿意相信一个陌生人,是因为那个陌生人让他觉得自己被理解了。”
许漫轻轻冷笑。
苏婉听见了。
“C-03-082,你有什么意见?”
许漫说:“许漫。”
“我知道。”
“那就叫名字。”
苏婉停了一下,没有争,反而问:“你刚才为什么笑?”
许漫看着她。
“因为你们把诈骗讲得像心理学课程。”
“本来就是心理学。”
“所以呢?”
“所以真正有效的欺骗,很少从谎言开始。它先从观察开始。”
投影亮起。
屏幕上出现一些完全虚构的人物资料。
没有真实姓名,也没有联系方式。
只有职业、年龄、兴趣、家庭状态和生活习惯。
苏婉没有让他们学习具体话术,而是让大家回答:这些人最在意什么,最害怕什么,最缺什么。
一个年轻男人说:“钱。”
苏婉摇头。
另一个说:“爱情。”
“太简单。”
林子墨没有说话。
苏婉点他。
“A-17-042。”
林子墨沉默几秒。
“确定感。”
苏婉看着他。
“继续。”
“有人缺的不是钱,也不是爱情,是有人告诉他,未来会变好。”
培训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婉点头。
“对。”
她把屏幕切换到下一页。
“一个刚失业的人,不一定最想发财。他更想证明自己不是失败者。一个刚离婚的人,也不一定马上想谈恋爱。她可能更想确认,自己仍然值得被认真对待。一个做生意很多年的人,不会相信天上掉钱,但他会相信自己看得懂机会。”
赵东海抬起头。
他知道,这句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苏婉看向最后一排。
“赵总,我说得对吗?”
赵东海笑了一下。
“你们挺会总结。”
“总结经验而已。”
“把别人一辈子的弱点做成表格,也叫经验?”
苏婉没有回避。
“这里不讨论道德。”
“那讨论什么?”
“结果。”
赵东海身体向后一靠。
“难怪你们能做到今天。”
这句话听不出是在讽刺还是评价。
苏婉没有继续和他纠缠。
她转身,在白板上写了三个词:
**信任。依赖。服从。**
“这是你们第一堂课真正要学的。”
沈宁终于开口:“你们想把受害者变成什么?”
苏婉看她。
“你问的是外面的人,还是这里的人?”
沈宁一下听懂了。
房间里的人也听懂了。
这堂课不只是讲怎样让外面的人信任他们。
也是在告诉他们,园区正在怎样对待自己。
先让你相信这里还有规则。
再让你依赖吃饭、睡觉、手机、医疗这些被控制的资源。
最后,你为了避免更坏的结果,开始服从。
许漫低声说:“你们真恶心。”
苏婉没有生气。
“你可以讨厌。”
“但今天下课以后,还是要工作。”
---
第一项训练不是聊天。
而是“判断”。
屏幕上连续出现十几个虚构案例。
一个刚创业失败的男人。
一个长期独居的女人。
一个正在找海外工作的应届毕业生。
一个喜欢炫耀投资收益的中年人。
一个小有名气的自媒体创作者。
他们被要求写下:对方最容易被什么吸引,又最可能因为什么产生警惕。
林子墨很快写完。
不是因为他愿意。
而是因为他确实懂。
传播学本来就在研究人为什么注意、相信、选择、行动。只是课堂上讲的是品牌、新闻、公益传播。到了这里,同样的知识被换了一个方向。
他看着自己的答案,突然觉得恶心。
苏婉走过来,拿起他的纸。
“很好。”
林子墨说:“别夸我。”
“能力就是能力。”
“用在这里不是。”
苏婉把纸放下。
“刀可以切菜,也可以杀人。”
“所以拿刀杀人的人没责任?”
苏婉看他一眼。
“我没这么说。”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现在纠结这些,没有任何用。”
林子墨盯着她。
“那什么有用?”
苏婉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几步,才说:“先活下来。”
又是这句话。
像一道咒。
---
中午吃饭时,沈宁和许漫第一次真正说话。
两个人端着餐盘坐到角落。
许漫先开口:“你认识那个A组的?”
沈宁知道她问的是谁。
“认识。”
“男朋友?”
“不是。”
“骗子?”
沈宁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
许漫挑眉。
“这还能不知道?”
沈宁看向远处。
林子墨和几个A组的人坐在另一边,头一直低着。
“他用假身份和我聊了半年。”
“那就是骗子。”
“但他可能也是被逼的。”
许漫嗤了一声。
“被逼就能把你骗来?”
沈宁没有反驳。
“不能。”
许漫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直接。
沈宁继续:“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把他当什么。”
“恨他啊。”
“我有。”
“那不就完了。”
沈宁看着她。
“如果有人拿枪逼你做一件错事,你做了,你算不算坏人?”
许漫沉默了一下。
“看做什么。”
“如果害了别人呢?”
“那别人有资格恨你。”
沈宁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漫问:“你真是医生?”
“嗯。”
“哪个科?”
“急诊和内科轮转过,现在主要做综合诊疗。”
许漫看着她。
“这里以后有人挨打,我是不是应该跟你混?”
沈宁第一次露出一点笑。
“最好别需要。”
许漫也笑了一下。
那是她进入园区以后第一次真正笑。
不是讽刺。
也不是应付。
---
下午,培训内容变了。
不再是虚构案例,而是服从测试。
每个人发一个任务卡。
有人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资料整理。
有人要模拟客户沟通。
有人要拍一段指定视频。
任务本身不难。
真正的目的,是看谁拒绝,谁拖延,谁配合。
许漫拿到的是一段镜头试拍。
“不会。”
她把卡扔回去。
负责她那组的工作人员说:“你就是做这个的。”
“我以前做是因为我愿意。”
“现在也一样。”
“哪里一样?”
工作人员伸手把卡推回来。
“完成就行。”
许漫没动。
一分钟以后,她被带出去。
沈宁看见了。
半小时后,许漫回来。
脸上没伤。
头发也没乱。
只是右手手腕有一圈红痕。
她坐下来,拿起任务卡,一句话没说。
沈宁低声问:“他们做什么了?”
许漫盯着桌面。
“绑在椅子上。”
“打你了吗?”
“没有。”
她停了一下。
“就把灯一直照着我。”
“然后呢?”
“放了一段录音。”
“什么录音?”
许漫不说话。
很久以后,才低声说:
“我妈的声音。”
沈宁一下转头。
许漫的眼睛红了,却没有哭。
“他们有我手机里的语音。”
“我妈以前给我发过很多。”
“他们挑了一段她说‘早点回来吃饭’。”
许漫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比打我还恶心。”
沈宁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许漫没有躲。
这就是园区的另一种暴力。
不一定落在身体上。
有时候,他们只是把你最熟悉、最柔软的东西拿出来,让你知道——
这些也在他们手里。
---
赵东海的测试和所有人都不同。
他被单独带到一间会议室。
梁世雄已经坐在那里。
桌上有茶。
还有一份文件。
“赵总,今天不培训。”
“那干什么?”
“谈生意。”
“我跟绑架我的人没生意谈。”
梁世雄笑。
“你还在用情绪说话。”
“你绑人,我不带情绪?”
“情绪不改变结果。”
赵东海坐下。
“那你说结果。”
梁世雄把文件推过去。
里面是一家海外物流公司的资料。
“认识吗?”
赵东海只看一眼。
“认识。”
“你们合作过。”
“所以?”
“我需要一批货通过他们的渠道。”
赵东海没有翻下去。
“什么货?”
“电子设备。”
“合法?”
梁世雄笑。
“赵总问这个,就说明你已经开始谈了。”
赵东海盯着他。
“我是在判断你准备把我拖多深。”
“你想得太悲观。”
“那你放我走。”
“还是那句话。”
“钱?”
“不是。”
梁世雄慢慢摇头。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让你走有点浪费。”
赵东海听完,反而笑了。
“那你最好别让我活太久。”
“为什么?”
“我记性很好。”
梁世雄看着他,两个人都笑。
可谁都知道,这已经不是玩笑。
---
当天傍晚,培训室出了第一件真正的事故。
一个叫马腾的年轻人突然崩溃。
他二十四岁,原本以为自己来做游戏运营。上午还一直很安静,下午却在被要求模拟沟通时突然把电脑推到地上。
“我不做!”
屏幕摔碎。
所有人都停住。
马腾站起来,整张脸涨红。
“我不骗人!”
“你们打死我算了!”
两个保安立刻往前走。
苏婉抬手,让他们停。
她看着马腾。
“你确定?”
“确定。”
“好。”
苏婉点头。
“那你今天不做。”
所有人都愣住。
马腾自己也愣住。
苏婉转身对工作人员说:“带他去食堂。”
“然后呢?”
“让他坐着。”
马腾似乎不敢相信这么简单。
可直到晚上十点,他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
还是没回来。
第三天。
依旧没有。
有人开始问他去哪了。
没人回答。
第四天,林子墨在仓储区看见他。
马腾在搬水。
两只手全是血泡。
第五天,他还在那里。
第六天也是。
第七天,他自己回到培训室门口。
瘦了一圈。
站在那里很久。
最后对苏婉说:
“我做。”
苏婉甚至没有看他。
只指了指空位。
“坐下。”
没有人打断他的骨头。
没有人公开虐待。
只是让他连续七天做最累、最无意义的劳动,同时看着别人吃饭、睡觉、使用空调、偶尔接触网络。
他们让他自己得出结论:
服从比反抗舒服。
这比一次暴打更有效。
---
一周后,第一轮培训结束。
屏幕上出现每个人的评估结果。
不是分数。
而是几项标签:
沟通能力。
情绪稳定。
服从度。
可利用资源。
风险等级。
林子墨在自己的记录里看见:
**沟通:A
文字:A
服从:C
风险:HIGH**
许漫:
**镜头表现:A
公众影响:A
服从:D
风险:HIGH**
沈宁:
**专业能力:A
心理稳定:A
服从:D
资源价值:HIGH**
赵东海的页面没有公开。
只有一行:
**SPECIAL MANAGEMENT**
苏婉关掉屏幕。
“从明天开始,正式分组。”
有人问:“是不是开始算工资?”
教室里突然传出几声苦笑。
苏婉没有笑。
“开始算业绩。”
“什么时候能还完账?”
“看你们自己。”
“如果永远还不完呢?”
这次,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一直做。”
没人再问。
下课以后,林子墨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门口,看见沈宁从另一边经过。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
这一次,没有玻璃,也没有门挡着。
只是中间站着几个工作人员。
沈宁也看见了他。
她没有喊。
也没有冲过来。
只是停下脚步。
林子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太轻。
“我是被逼的”太像辩解。
“我想救你”甚至有些可笑。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沈宁。”
她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不用“周远”的身份叫她。
沈宁的表情没有变化。
过了很久,她说:
“你最好有一天能告诉我,哪一句是真的。”
林子墨站在那里。
她已经转身离开。
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真正可怕的惩罚并不是别人不相信你的谎言。
而是有一天——
连你说真话的时候,
也没人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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