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日记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就有一个小伙子带着一个小姑娘登门。小伙子自称是村支书，叫赵云涛。赵书记浓眉大眼，口阔脸圆，除了没胡子，和我想象中的张飞差不多。但这么年轻就当支书，这和我以往的印象不符。过去不是总听说“老支书”什么的吗，你这么年轻，怎么会当上支书了呢？

老支书撂挑子了，俺是临危受命。赵书记说：当时大寨的支书陈永贵同志，已经当上国家副总理，坐“红旗”，吃国宴，和邓小平平起平坐了。可俺们的老支书，干了一辈子的革命，到头来却连一个商品粮都吃不上。一气之下，得了肝硬化，索性就躺倒不干了。所以我就当了支书。

“听说永贵大叔坐红旗都蹲在后座上”，乔三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把大家都逗笑了。

乔三的大号叫乔其昌，但在学校里，连老师都叫他乔三。究其原因，听课爱接下茬，说话尖酸刻薄，有点讨人嫌。

“那是因为陈副总理能够保持劳动人民本色”，为了避免尴尬，我赶紧插话排解，因为赵书记当时也正蹲在厨房里的一个条凳上。

“你们是不是连饭都还没吃呢吧？”他跳下条凳，摸了摸灶台，又掀起了锅盖，这才知道，我们其实都刚刚起来，连牙都还没刷呢。

“那正好，俺给你们带来了个炊事员”，说着话，我们把目光投向一直站在门口的那个小姑娘。她长相秀丽身材苗条，梳着中短发，从中间分开，好象还没有成年，但透着清纯可爱。听到书记召唤，马上就跑过来了。一举手一投足，又显得十分干练。“俺先给你们烙两张饼吧！”说着话，就像变戏法似的，她从身后摸出了一个小面袋子，找了一个大窑碗和成了面团。然后又抱来了柴禾，点火做饭。不到一袋烟功夫，几张香喷喷的大烙饼就出锅了，她又朝着热锅里加了两瓢水，一锅棒子面粥也做好了。可说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也许是饿了，也许是乡下的白面新鲜，那次是我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烙饼。一张薄薄的饼，外焦里嫩，香飘四溢，可以分出很多层来。我知道我是吃到传说中的“千层饼”了。过去在城里曾经听人说过，但没想到会这么好吃。

这时候建国和晓雨也跟着忙起来，从酱缸里捞出了两块咸菜切了，我们五个人一起吃完了早餐。建国是车把式按点出车，晓雨是猪倌去了猪场，炊事员也走了，只留下我们三个新知青，准备在家里开誓师大会。

作为第一天的安排，赵书记首先介绍情况。

你们来的这个地方叫靠山屯。这个屯子靠的这座山呢，就是安乐山。为嘛要叫安乐山呢？这还要从康熙皇帝来承德狩猎讲起。话说 康熙22（1683）年，他第三次离京狩猎，途经此处，看到山川壮丽，就问随行人员是什么山。随行的太监哪里知道，但还是拍着马屁说，此乃安乐山也。安乐山由此得名，咱们靠山吃山，所以就叫靠山屯。

靠山屯七沟八墚，总共103户，再加上你们5个知青，就是108户，也算一个吉利数字。全村共有约500多口人，有大小耕地56块，总共960亩。荒山多，地力差，一年种两茬庄稼，除非下大雨冰雹改政治学习以外，每天都要出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年要干够360天，春节有五天休假。现在是冬闲时间，每天两顿饭。上半晌的饭咱们刚吃完，下半晌你们还要上山砍点柴，用来做晚半晌的饭。现在还有问题吗？

“咱村啥时候通电呢？”乔三学着用赵书记的腔调问。

“巧了，根据公社五年规划，今年年底咱村就能用上电了”。

“喝的水是从河里挑来的吗？”小玲问。

“坎下面有两口井，靠村东头的离你们近一点，你们缸里的水，还够吃两天的”。

“我们是单独开伙还是吃大锅饭？”我问。

“以前建国和晓雨都是单起伙，现在你们仨来了，就由炊事员小余帮你们做大锅饭”。

“有洗澡的地方吗？”我又问。

“夏天俺们都在河里洗，离井台再往下走半里地就是了”。

“听上去还凑合，就是不知道一年能挣多少钱？”，乔三斜愣着眼睛说。

“每天出工，年终结算，到时候就知道了。你们过去在家靠父母，现在出门在外，就得靠朋友了。俺虽然比你们年长几岁，但如果不嫌弃，俺可以和你们交朋友”。

“那就谢谢支书大哥了”，我们异口同声地说。

“如果没有旁的事，咱们就散会吧。俺现在带你们去山前山后转转，顺便捡点柴禾做晚饭”。

我们随后出了门，看到靠山屯其实是座落在安乐山脚下的相对平坦的山坡地上的一个小村庄。青石板铺设的道路不是很平，房子也主要是用石头垒起来的。比起农民住的茅草房，知青宿舍算是豪宅了。

我们跟着支书巡山的时候，还顺便捡回来半篓子干柴。临别，赵书记把竹篓子都送给我们了。以后每次出门，我都会背上这个篓子，而且从不让它空着回来。春天挖野菜，夏天抓鱼虾，秋天收茅草，冬天捡驴粪。竹篓子成了我的标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