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日记

我正在认真地读雪霏的日记时，桌上的手机响了。我拿起来接，听到一个略带沙哑的成熟女性的声音从中传出来：“是春生吗？我是Birdy 呀，你回北京，为什么不来看我？”

这是龙媒集团的董事长荣美兰，Birdy（小鸟）是十五年前我们同居时，我对她的爱称。对了，我们那次的商业合作虽然没能谈成，但我最后还是和她睡到一张床上去了。当然现在看来，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我忙啊，怎么样？生意还好吧？”，我敷衍着说。

“不成啊，房价下跌，都快砸手里了。幸亏是买得早，要不然赔死了。”

客套了一通以后，她说从美国的《华人月刊》上，看到我写的一个微短剧集得了奖，希望我能过去谈谈。现在微短剧大火，投资小见效快，也许还能赚到一个小目标 。

虽然我知道她这是在给我画大饼，但还是觉得应该过去见她一下。万一她真的有兴趣把我的这个60集的微短剧拍出来呢。再说分手十几年了，我也应该礼节性地去看看她。当初的分手心照不宣，连个仪式都没有，就像三八线的两边从来没有明文宣告结束了敌对状态一样，我们之间的情人关系也似乎从来没有正式地宣告过终结。幸亏她家声名显赫，要不然我可能又会落下个始乱终弃的骂名呢。

一个小时以后，我打车抵达了她的那个位于北京朝阳区的豪华别墅小区。通过门卫和她通话后，我熟门熟路地直达她的那个独栋小楼。按了门铃以后，开门的居然是一个妙龄少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新雇的秘书，名叫雪莉。我用英文直接称呼她为Shelley，发音是猞猁。她当时穿着一身裘皮，叫猞猁倒也是名副其实。

这是Birdy当初买下的一处豪华的四层别墅，两个并立的阁楼单位已被打通，使得整个建筑合为一体，也就是说，现在这整个的一栋楼都是她的。屋子里的暖气很热，Birdy正穿着一件睡衣，在巨大的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客厅的一角有一个巨大的鱼缸，里面养着各种名贵的热带鱼。在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射下，鱼儿们正悠哉游哉地缓缓游动。客厅的另一角摆着一副和她真人同样尺寸的石膏雕像，那是十五年前我请我的雕塑家朋友专门为她制作的。由于雕像最后涂上了金属涂料，看上去和铜像毫无二致。

客厅正面的主题墙上，被擦得油光锃亮的一个放大的照片镜框里，摆着邓小平1986年六月接见荣毅仁及其海外亲属的照片，密密麻麻的大概有百十号人。荣美兰和她的父母，被挤到到了左下角上。但当年的荣大小姐还只有15岁，青春靓丽，荣光焕发，站在父母身后，活脱脱的一个甜美的乖乖女。

看到我进来以后，已经半老但风韵犹存的荣美兰缓缓地转过身来，对我微微一笑，眼睛里闪出了一种调皮的光。虽然脸上的妆容是精心地设计过的，但岁月还是在那里留下了痕迹。她本来长得就很漂亮，纽约的海滩阳光又给了她如同南洋岛国女人那样的麦色皮肤。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看上去却是一个久经风霜但却仍然精力旺盛的迟暮美人。

Birdy，别来无恙啊，我说。

她微笑地看着我，故意嗔怪地说：十几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真是薄情啊！

其实十五年以前，我是曾经认真地考虑过和她建立长期关系的。但我很快就知道，她是一个一辈子都不会嫁人的女人。别的不说，时刻恐惧着被人算计财产，大概就剥夺了她真正爱上任何一个男人的能力。更因为十五年来她的财产又以几何级数增长，那感情就只能会变得越来越淡薄了。我有时候觉得，这真是有钱人的不幸。他们似乎无所不有无所不能，但由于算计太多，唯独缺乏的竟是爱的能力和愿望。她是父母的小女儿，一生从来就没有正式地工作过，唯一的爱好就是挥金如土。她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把父母的财产败尽，应该是得益于中国近30年来迅猛的经济发展，特别是北京市房产价格的突飞猛进。这也应了一句人们总爱说的俏皮话：赶到风口上，连猪都能飞起来。

可惜这个风口现在已经没有了。从北京的街市上经过时，我看到各种商家都在清货，房地产中介在用各种方式促销，公园里的游客也变得稀少了。

“别傻坐着了，喝杯咖啡，再洗个澡，晚上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吧！”。Birdy躺在沙发上，神经质地摆动着光滑的双腿，颇有些暧昧地对我说。其实她的腿蛮漂亮的，如果光看腿，你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已经年过半百的女人。

她的楼上卧室旁边，有一整套桑拿浴设备，即使在冬天，也能提供高温的蒸气浴和烘烤间。十五年前，我们曾在那里度过无数个销魂的夜晚。

“洗澡就算了吧，但晚饭可以吃，顺便谈谈你对我剧本的看法”。

我盘算着身上带的现金，以及信用卡上的余额。这个富有的女人，在和我吃饭的时候，是从来没有买过单的。估计今天的晚餐，会把我返回悉尼的机票全吃掉的。而这笔钱，肯定足够范怀德生活半年。想到此，我就不由得一阵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