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我家
By 春之良子 · 36 chapters
雨夜里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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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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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快过去的时候,城里下了一场很长的雨。
雨从下午开始,一直下到下班以后。机关大院里的梧桐叶被打得湿漉漉的,贴在水泥路面上,偶尔有自行车从上面碾过去,发出细碎的水声。
马小木站在办公楼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旧黑伞。
他没有急着走。
这些日子,他和翁珊珊之间忽然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疏远,也不是争吵,而是一种沉默。
有时候两个人在走廊上碰见,还是会笑。
有时候翁珊珊把文件送到翻译室,也会像以前一样,在桌边停一会儿,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自从翁珊珊的母亲明确表示反对以后,这段爱情便像忽然从阳光下走进了屋檐底下。
并没有消失。
只是从此有了阴影。
马小木最初并不服气。
他觉得自己年轻,有学历,有正式工作,人也堂堂正正,为什么就不值得别人把女儿交给他?
可后来冷静下来,他又隐约明白,对方担心的并不是他这个人。
而是他身后那些现实的东西。
家庭。
收入。
住房。
前途。
还有一个母亲对于女儿未来生活最本能的忧虑。
这些东西,没有哪一样浪漫。
可偏偏又没有哪一样能够真正绕过去。
马小木第一次发现,原来爱情走到一定时候,面对的并不是另一个人,而是整个生活。
雨越下越大。
门厅里几个同事陆续骑车走了。
有人看见马小木站着不动,笑着问:
“怎么,等人啊?”
马小木也笑:
“避雨。”
那人看看他手里的伞:
“你这不是有伞吗?”
马小木没说话。
对方哈哈一笑,也不再问,推着自行车冲进雨里。
过了大约十分钟,翁珊珊终于从楼梯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风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抱着几个文件夹。
走到一楼时,她第一眼就看见了马小木。
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然后才走过来。
“你还没走?”
“没有。”
“等雨停?”
“嗯。”
翁珊珊看了一眼外面密密的雨线,又看他手里的伞。
她没有揭穿。
马小木接过她手中的文件夹,说:
“我送你回去吧。”
翁珊珊沉默了几秒。
“我妈今天在家。”
“我送到巷口。”
她还是没有马上答应。
马小木望着她。
“珊珊。”
她抬起头。
“我不进去。”
翁珊珊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进雨里。
伞不大。
为了不让翁珊珊淋湿,马小木把伞大半偏向她那边。没走多远,他的右肩便湿了一片。
翁珊珊发现了。
她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
“你别老往我这边偏。”
“没事。”
“衣服都湿了。”
“回去换。”
“感冒怎么办?”
马小木笑了一下。
“那你照顾我?”
翁珊珊没有笑。
她低着头走了几步,忽然说:
“你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一句话很轻。
却把两个人这些天一直回避的东西捅破了。
马小木停下来。
街边的雨水沿着屋檐往下流。
路灯刚亮,黄色的光落在积水里,被车轮一压,碎成一片一片。
“你妈后来还说什么了?”
翁珊珊也停下来。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些话。”
“哪些话?”
她不说。
马小木看着她。
“是不是觉得我家条件不好?”
翁珊珊摇头。
“是不是觉得我以后没什么出息?”
“不是。”
“那是什么?”
翁珊珊忽然有点急了。
“你为什么非要问?”
“因为我想知道。”
“知道了又怎么样?”
“至少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翁珊珊抬起头看他。
雨声很大。
两个人却好像忽然离周围很远。
她的眼睛有一点红。
“她说,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马小木没有说话。
“工作才刚开始,工资也不高,家里又帮不上什么忙。以后结婚,房子怎么办?生活怎么办?如果有孩子怎么办?”
马小木的手握着伞柄。
指节慢慢收紧。
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想到。
可从翁珊珊嘴里说出来,仍然像有一根细针,一下扎进心里。
“还有吗?”
翁珊珊低声说:
“她还说,喜欢一个人是一回事,过日子是另一回事。”
雨水沿着伞边滴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他们脚边。
马小木忽然笑了笑。
“这句话倒没错。”
翁珊珊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他会生气。
“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我以为,只要两个人愿意,什么都能解决。”
“现在呢?”
马小木看着前面的街。
很久才说:
“现在我知道,愿意只是开始。”
这句话说完,翁珊珊忽然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
马小木看见了,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
“你哭什么?”
“谁哭了?”
“眼睛都红了。”
“雨进去的。”
马小木笑。
“雨还能专门往眼睛里钻?”
翁珊珊抬手打了他一下。
很轻。
打完以后,却没有把手收回去。
马小木顺势握住了。
她的手有点凉。
他握得很紧。
“珊珊。”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以后吃苦。”
翁珊珊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街对面一家小饭馆。玻璃窗里冒着热气,有一家三口坐在桌边吃面,男人把自己碗里的一个煎蛋夹给旁边的小孩,女人笑着说了句什么。
那是很普通的一幕。
普通得几乎没有人会注意。
翁珊珊看了很久。
然后说:
“我怕。”
马小木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却继续说:
“可是我更怕,最后跟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马小木转头看她。
她没有看他。
“我妈说的那些,我都明白。她也是为我好。”
“嗯。”
“我也知道,房子重要,钱重要,工作重要。”
“嗯。”
“可是这些东西……以后可以慢慢有。”
她停了一下。
“有些人错过了,就没有了。”
马小木胸口忽然发热。
雨还是冷的。
可他整个人像一下子暖起来。
他握紧她的手。
“那你还愿意跟我走下去吗?”
翁珊珊终于抬头。
“你呢?”
“我当然愿意。”
“不是现在。”
“什么?”
“我是说,以后。”
马小木看着她。
“以后如果你工作很忙,如果你调走,如果你有机会去外地,甚至出国呢?”
马小木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
“那就到时候再商量。”
“如果我们意见不一样呢?”
“那就吵架。”
翁珊珊忍不住笑了。
“谁跟你吵架。”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
“夫妻”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突然落进心里。
翁珊珊脸微微红了。
马小木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可他没有改口。
反而看着她,认真地说:
“珊珊,我不是只想跟你谈几年恋爱。”
她没有说话。
“我想娶你。”
街上刚好有一辆公交车开过去。
水花溅起。
发动机的声音盖住了一切。
翁珊珊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低下头。
很久都没有回答。
马小木忽然紧张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
“你让我说什么?”
“愿不愿意。”
“哪有人在马路边这样问的。”
“那应该去哪儿问?”
“我怎么知道。”
“现在就回答。”
“不要。”
“那我就一直问。”
“马小木。”
“嗯。”
“你很烦。”
“那你以后还得烦我几十年。”
翁珊珊终于笑了。
那一瞬间,压在两个人心里许多天的东西,似乎忽然松开了一点。
他们继续往前走。
快到翁珊珊家那条巷子时,马小木停住。
“我就送到这里。”
翁珊珊看着他。
“你回去吧。”
“好。”
她接过自己的自行车。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马小木还站在雨里。
“你真的不生我妈的气?”
马小木想了想。
“有一点。”
翁珊珊笑了。
“我就知道。”
“不过我也能理解。”
“真的?”
“真的。”
他停了一下。
“如果以后我有女儿,突然有个穷小子跑来,说要娶她,我可能比你妈还生气。”
翁珊珊噗嗤笑出声。
“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会有女儿?”
“我喜欢女儿。”
“跟谁生?”
马小木故意左右看了看。
“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确定。”
翁珊珊转身就走。
“那你慢慢确定吧。”
“哎——”
马小木追上去一步。
她却已经笑着推车进了巷子。
走到巷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雨幕里,马小木还站在那里。
一只手撑着黑伞,一只手扶着自行车。
肩膀已经湿透。
翁珊珊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
没有房子。
没有钱。
没有让父母放心的条件。
甚至连未来会变成什么样,都没人知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笃定。
她相信他。
不是因为他保证了什么。
而是因为从认识到现在,他说过的话不多,可答应过的事情,几乎都做到了。
她转身走进巷子。
马小木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骑上自行车。
回家的路很长。
雨水迎面打来。
他骑得很慢。
经过百货商店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玻璃橱窗里摆着电视机、电冰箱、自行车,还有几套新式家具。
他第一次认真看了很久。
过去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商店里的商品。
今天却忽然变成了生活。
房子。
家具。
婚姻。
家庭。
这些词一个接一个从脑子里冒出来。
马小木摸了摸口袋。
里面只有这个月刚发的工资剩下的几十块钱。
他站在橱窗前,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一个男人决定结婚的那一刻,并不是忽然拥有了一切。
而是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
可也正是在那一刻,他第一次真正想去拥有一些东西。
不是为了炫耀。
不是为了证明。
只是为了有一天,那个他喜欢的姑娘,可以安心地和他回到同一个地方。
那一夜,马小木回到宿舍,没有立刻睡觉。
他拿出一个旧笔记本。
第一页写下:
工资。
存款。
住房。
学习。
工作。
未来。
他算了很久。
算到最后,数字仍然少得可怜。
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合上本子。
而是在最下面写了一句话:
**“三年。”**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三年。
他不知道三年以后自己能做到什么。
但他第一次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真正和人生有关的目标。
三年之内,他要让翁珊珊的父母看到,他不是只有一句“我爱她”。
他要有能力对他们说:
我可以照顾她。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
机关大院里的空气格外清凉。
梧桐树叶上还挂着水珠。
马小木推着自行车走进车棚。
远远就听见一声清脆的车铃。
叮铃。
他抬起头。
翁珊珊站在老地方。
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她穿着浅色外套,扶着自行车,朝他笑。
“早啊。”
马小木也笑了。
“早。”
没有人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已经谈过婚姻。
也没有人知道,一个年轻男人在雨夜里悄悄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沉重的决定。
机关里的一切仍旧照常。
文件要送。
电话要接。
会议要开。
翻译要做。
同事们照旧说笑。
但马小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
爱情不再只是心动。
它第一次变成了责任。
而责任,从来不是一句誓言。
它是一个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重新安排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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