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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我家

By 春之良子 · 36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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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雨夜里的决定

秋天快过去的时候,城里下了一场很长的雨。

雨从下午开始,一直下到下班以后。机关大院里的梧桐叶被打得湿漉漉的,贴在水泥路面上,偶尔有自行车从上面碾过去,发出细碎的水声。

马小木站在办公楼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旧黑伞。

他没有急着走。

这些日子,他和翁珊珊之间忽然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疏远,也不是争吵,而是一种沉默。

有时候两个人在走廊上碰见,还是会笑。

有时候翁珊珊把文件送到翻译室,也会像以前一样,在桌边停一会儿,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自从翁珊珊的母亲明确表示反对以后,这段爱情便像忽然从阳光下走进了屋檐底下。

并没有消失。

只是从此有了阴影。

马小木最初并不服气。

他觉得自己年轻,有学历,有正式工作,人也堂堂正正,为什么就不值得别人把女儿交给他?

可后来冷静下来,他又隐约明白,对方担心的并不是他这个人。

而是他身后那些现实的东西。

家庭。

收入。

住房。

前途。

还有一个母亲对于女儿未来生活最本能的忧虑。

这些东西,没有哪一样浪漫。

可偏偏又没有哪一样能够真正绕过去。

马小木第一次发现,原来爱情走到一定时候,面对的并不是另一个人,而是整个生活。

雨越下越大。

门厅里几个同事陆续骑车走了。

有人看见马小木站着不动,笑着问:

“怎么,等人啊?”

马小木也笑:

“避雨。”

那人看看他手里的伞:

“你这不是有伞吗?”

马小木没说话。

对方哈哈一笑,也不再问,推着自行车冲进雨里。

过了大约十分钟,翁珊珊终于从楼梯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风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抱着几个文件夹。

走到一楼时,她第一眼就看见了马小木。

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然后才走过来。

“你还没走?”

“没有。”

“等雨停?”

“嗯。”

翁珊珊看了一眼外面密密的雨线,又看他手里的伞。

她没有揭穿。

马小木接过她手中的文件夹,说:

“我送你回去吧。”

翁珊珊沉默了几秒。

“我妈今天在家。”

“我送到巷口。”

她还是没有马上答应。

马小木望着她。

“珊珊。”

她抬起头。

“我不进去。”

翁珊珊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进雨里。

伞不大。

为了不让翁珊珊淋湿,马小木把伞大半偏向她那边。没走多远,他的右肩便湿了一片。

翁珊珊发现了。

她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

“你别老往我这边偏。”

“没事。”

“衣服都湿了。”

“回去换。”

“感冒怎么办?”

马小木笑了一下。

“那你照顾我?”

翁珊珊没有笑。

她低着头走了几步,忽然说:

“你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一句话很轻。

却把两个人这些天一直回避的东西捅破了。

马小木停下来。

街边的雨水沿着屋檐往下流。

路灯刚亮,黄色的光落在积水里,被车轮一压,碎成一片一片。

“你妈后来还说什么了?”

翁珊珊也停下来。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些话。”

“哪些话?”

她不说。

马小木看着她。

“是不是觉得我家条件不好?”

翁珊珊摇头。

“是不是觉得我以后没什么出息?”

“不是。”

“那是什么?”

翁珊珊忽然有点急了。

“你为什么非要问?”

“因为我想知道。”

“知道了又怎么样?”

“至少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翁珊珊抬起头看他。

雨声很大。

两个人却好像忽然离周围很远。

她的眼睛有一点红。

“她说,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马小木没有说话。

“工作才刚开始,工资也不高,家里又帮不上什么忙。以后结婚,房子怎么办?生活怎么办?如果有孩子怎么办?”

马小木的手握着伞柄。

指节慢慢收紧。

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想到。

可从翁珊珊嘴里说出来,仍然像有一根细针,一下扎进心里。

“还有吗?”

翁珊珊低声说:

“她还说,喜欢一个人是一回事,过日子是另一回事。”

雨水沿着伞边滴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他们脚边。

马小木忽然笑了笑。

“这句话倒没错。”

翁珊珊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他会生气。

“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我以为,只要两个人愿意,什么都能解决。”

“现在呢?”

马小木看着前面的街。

很久才说:

“现在我知道,愿意只是开始。”

这句话说完,翁珊珊忽然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

马小木看见了,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

“你哭什么?”

“谁哭了?”

“眼睛都红了。”

“雨进去的。”

马小木笑。

“雨还能专门往眼睛里钻?”

翁珊珊抬手打了他一下。

很轻。

打完以后,却没有把手收回去。

马小木顺势握住了。

她的手有点凉。

他握得很紧。

“珊珊。”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以后吃苦。”

翁珊珊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街对面一家小饭馆。玻璃窗里冒着热气,有一家三口坐在桌边吃面,男人把自己碗里的一个煎蛋夹给旁边的小孩,女人笑着说了句什么。

那是很普通的一幕。

普通得几乎没有人会注意。

翁珊珊看了很久。

然后说:

“我怕。”

马小木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却继续说:

“可是我更怕,最后跟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马小木转头看她。

她没有看他。

“我妈说的那些,我都明白。她也是为我好。”

“嗯。”

“我也知道,房子重要,钱重要,工作重要。”

“嗯。”

“可是这些东西……以后可以慢慢有。”

她停了一下。

“有些人错过了,就没有了。”

马小木胸口忽然发热。

雨还是冷的。

可他整个人像一下子暖起来。

他握紧她的手。

“那你还愿意跟我走下去吗?”

翁珊珊终于抬头。

“你呢?”

“我当然愿意。”

“不是现在。”

“什么?”

“我是说,以后。”

马小木看着她。

“以后如果你工作很忙,如果你调走,如果你有机会去外地,甚至出国呢?”

马小木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

“那就到时候再商量。”

“如果我们意见不一样呢?”

“那就吵架。”

翁珊珊忍不住笑了。

“谁跟你吵架。”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

“夫妻”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突然落进心里。

翁珊珊脸微微红了。

马小木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可他没有改口。

反而看着她,认真地说:

“珊珊,我不是只想跟你谈几年恋爱。”

她没有说话。

“我想娶你。”

街上刚好有一辆公交车开过去。

水花溅起。

发动机的声音盖住了一切。

翁珊珊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低下头。

很久都没有回答。

马小木忽然紧张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

“你让我说什么?”

“愿不愿意。”

“哪有人在马路边这样问的。”

“那应该去哪儿问?”

“我怎么知道。”

“现在就回答。”

“不要。”

“那我就一直问。”

“马小木。”

“嗯。”

“你很烦。”

“那你以后还得烦我几十年。”

翁珊珊终于笑了。

那一瞬间,压在两个人心里许多天的东西,似乎忽然松开了一点。

他们继续往前走。

快到翁珊珊家那条巷子时,马小木停住。

“我就送到这里。”

翁珊珊看着他。

“你回去吧。”

“好。”

她接过自己的自行车。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马小木还站在雨里。

“你真的不生我妈的气?”

马小木想了想。

“有一点。”

翁珊珊笑了。

“我就知道。”

“不过我也能理解。”

“真的?”

“真的。”

他停了一下。

“如果以后我有女儿,突然有个穷小子跑来,说要娶她,我可能比你妈还生气。”

翁珊珊噗嗤笑出声。

“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会有女儿?”

“我喜欢女儿。”

“跟谁生?”

马小木故意左右看了看。

“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确定。”

翁珊珊转身就走。

“那你慢慢确定吧。”

“哎——”

马小木追上去一步。

她却已经笑着推车进了巷子。

走到巷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雨幕里,马小木还站在那里。

一只手撑着黑伞,一只手扶着自行车。

肩膀已经湿透。

翁珊珊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

没有房子。

没有钱。

没有让父母放心的条件。

甚至连未来会变成什么样,都没人知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笃定。

她相信他。

不是因为他保证了什么。

而是因为从认识到现在,他说过的话不多,可答应过的事情,几乎都做到了。

她转身走进巷子。

马小木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骑上自行车。

回家的路很长。

雨水迎面打来。

他骑得很慢。

经过百货商店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玻璃橱窗里摆着电视机、电冰箱、自行车,还有几套新式家具。

他第一次认真看了很久。

过去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商店里的商品。

今天却忽然变成了生活。

房子。

家具。

婚姻。

家庭。

这些词一个接一个从脑子里冒出来。

马小木摸了摸口袋。

里面只有这个月刚发的工资剩下的几十块钱。

他站在橱窗前,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一个男人决定结婚的那一刻,并不是忽然拥有了一切。

而是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

可也正是在那一刻,他第一次真正想去拥有一些东西。

不是为了炫耀。

不是为了证明。

只是为了有一天,那个他喜欢的姑娘,可以安心地和他回到同一个地方。

那一夜,马小木回到宿舍,没有立刻睡觉。

他拿出一个旧笔记本。

第一页写下:

工资。

存款。

住房。

学习。

工作。

未来。

他算了很久。

算到最后,数字仍然少得可怜。

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合上本子。

而是在最下面写了一句话:

**“三年。”**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三年。

他不知道三年以后自己能做到什么。

但他第一次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真正和人生有关的目标。

三年之内,他要让翁珊珊的父母看到,他不是只有一句“我爱她”。

他要有能力对他们说:

我可以照顾她。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

机关大院里的空气格外清凉。

梧桐树叶上还挂着水珠。

马小木推着自行车走进车棚。

远远就听见一声清脆的车铃。

叮铃。

他抬起头。

翁珊珊站在老地方。

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她穿着浅色外套,扶着自行车,朝他笑。

“早啊。”

马小木也笑了。

“早。”

没有人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已经谈过婚姻。

也没有人知道,一个年轻男人在雨夜里悄悄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沉重的决定。

机关里的一切仍旧照常。

文件要送。

电话要接。

会议要开。

翻译要做。

同事们照旧说笑。

但马小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

爱情不再只是心动。

它第一次变成了责任。

而责任,从来不是一句誓言。

它是一个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重新安排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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