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以后
作者:林渡 · 63 章
第八章 有些人,是在你最缺的时候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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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9月12日,温哥华。
我今天第一次发现,人最容易相信别人,不是在自己最快乐的时候。
是在最缺的时候。
缺钱。
缺路。
缺一个答案。
甚至只是缺一句“我可以帮你”。
——《第二本笔记》
九月的温哥华开始变凉。
早晨的风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
校园里新生很多。
有人拖着箱子,有人抱着刚领来的教材,有人在草地上拍照。
林知微走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这些人和一年前的自己很像。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
白衬衫。
新鞋。
新书包。
站在校园地图前,觉得世界正慢慢打开。
一年以后,她经过同一个地方。
手里不是课程表。
而是一张写满数字的纸。
学费。
房租。
交通。
吃饭。
电话。
她把每一项都算得很清楚。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
以前她的钱没有形状。
现在每一块钱都有去处。
---
学校允许她先补交一部分学费。
剩下的必须在规定日期前补齐。
这让她暂时没有被停课。
也只是暂时。
为了钱,她把时间切得越来越碎。
白天上课。
下午做校内图书整理。
晚上去陈老板的餐馆。
周末接家教。
偶尔还有翻译。
一天像被切成很多小格子。
每一格都不能浪费。
她开始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累。
不是熬夜写论文。
不是玩了一天以后说一句“累死了”。
是真的站到腿发麻,回到家以后连洗澡都要先坐十分钟。
她有时候晚上十二点到家。
把鞋踢在门口。
人直接坐到地上。
什么都不想。
窗外那棵苹果树已经开始掉叶子。
她会盯着它看很久。
然后告诉自己:
明天再过一天。
一天一天。
总会过去。
---
唐小雨第一次见她这样,反而不笑了。
“你现在是不是有点过头?”
知微正在啃一个冷三明治。
“什么过头?”
“课也上,餐馆也去,图书馆也去,周末还家教。”
“没办法。”
“少接一点。”
“那学费怎么办?”
“可以跟学校谈。”
“已经谈了。”
“还可以申请紧急资助。”
“申请了。”
“结果呢?”
“等。”
唐小雨皱眉。
“你最近每天睡几个小时?”
“六个。”
“说实话。”
“四五个。”
“林知微。”
“干吗?”
“你以前是有钱没脑子。”
“你再说一遍?”
“现在快变成没钱也没脑子了。”
知微瞪她。
“我不干怎么办?”
“活着再说。”
“活着不要钱?”
唐小雨被问住。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
知微忽然笑。
“你看。”
“看什么?”
“终于也有你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唐小雨翻白眼。
“少得意。”
她伸手抢过知微手里的三明治。
“这都几点的东西了?”
“中午买的。”
“现在晚上十点半。”
“还能吃。”
“你以前看见这种东西会直接扔。”
知微动作停了一下。
“以前是以前。”
唐小雨也安静了。
过了两秒,她把三明治塞回去。
“至少热一下。”
“懒。”
“吃坏肚子更贵。”
知微笑。
“你现在终于找到说服我的方法了。”
“什么?”
“凡事换算成钱。”
唐小雨也笑。
笑完以后,眼睛却有一点酸。
因为她忽然发现:
林知微真的变了。
不是嘴上。
是整个人开始知道生活有重量。
---
周启明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不是完全不来。
只是少了。
以前一周见四五次。
现在有时候一周一次。
他也忙。
父亲的生意有问题。
家里让他开始接触一些公司的事情。
他偶尔会去西雅图、卡尔加里,甚至回中国。
知微嘴上说理解。
心里却不可能完全不介意。
有一天晚上,他来餐馆接她。
已经快十一点。
陈老板正在关门。
知微出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洗洁精的味道。
周启明皱眉。
“你今天又洗碗了?”
“人手不够。”
“你不是服务员?”
“服务员不能碰碗?”
“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微笑。
“我现在一听你说这句,就知道后面没好话。”
周启明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上车。
开出去一段。
他忽然说:
“要不要我先帮你把学费补上?”
知微侧头看他。
“你有?”
“有一点。”
“你爸知道吗?”
“这是我自己的钱。”
“多少?”
周启明报了一个数字。
足够。
知微心里一下热起来。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他真的提出来了。
这几个月她一直在等一个人证明:
自己没有被抛下。
这一刻她几乎想点头。
可话到嘴边,她又停住。
“以后怎么还你?”
“以后再说。”
“那就是借?”
“你要当借也可以。”
“如果我还不上呢?”
“你为什么总想最坏的?”
知微低头。
“现在不想最坏,我怕来不及。”
周启明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
“那就不用还。”
知微立刻抬头。
“不行。”
“为什么?”
“我不想拿你的钱。”
“我是你男朋友。”
“就是因为你是。”
“这是什么逻辑?”
“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只是觉得,一旦拿了,这段关系里就会多出一个她看不见的东西。
她已经失去太多平衡。
不想再失去这一点。
周启明有点烦。
“那你宁愿一天打三份工?”
“至少是我自己的。”
“你是不是把自尊看得太贵?”
知微忽然笑了一下。
“我以前不是说钱不重要吗?”
“现在呢?”
“现在知道钱重要了。”
“那你还这样?”
知微看着窗外。
“就是因为知道了,才不想什么钱都拿。”
周启明没说话。
车里沉默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说:
“你越来越像唐小雨。”
知微笑。
“那说明我有进步。”
---
学校那边的紧急资助最后只批了一小部分。
不够。
差额还在。
她第一次真正感到慌。
不是情绪上的。
是数字上的。
她把所有账户摊开。
一项一项算。
还是差。
那天晚上,她把上次记下的Spa电话重新翻出来。
号码就在第二本笔记最后一页。
她盯着看了很久。
没有拨。
然后合上。
十分钟后,又打开。
又盯。
最后她把手机拿起来。
拨了前三位。
停住。
删掉。
她靠在床头。
心跳得很快。
像不是在打一个电话。
而是在决定一件更大的事。
忽然,手机先响了。
陌生号码。
她吓了一跳。
接起来。
“Hello?”
“请问是林知微吗?”
男人声音。
普通话。
“是。”
“我是陈老板的朋友。”
知微皱眉。
“哪位?”
“姓高。”
“高先生?”
“陈老板说你英文不错,也懂一点电脑。”
“嗯。”
“我这边缺一个临时助理。”
知微一下坐直。
“做什么?”
“整理资料,接电话,跟客户确认文件。”
“什么公司?”
“地产投资。”
“工资多少?”
对方笑了一下。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先问钱?”
知微忽然想起安姐。
心里本能地紧了一下。
“因为我需要知道值不值得。”
男人那边停了半秒。
然后说:
“挺好。”
“什么挺好?”
“比我想的直接。”
他报了工资。
比餐馆高很多。
但没有Spa那么夸张。
知微问:
“在哪里?”
“Downtown。”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下午来聊聊。”
“谁介绍的?”
“陈老板。”
“他怎么没跟我说?”
“因为我今天才问他。”
“为什么问到我?”
男人笑。
“因为他说你最近很缺钱。”
知微一下不舒服。
“他怎么什么都说。”
“放心。”
男人语气很淡。
“缺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这句话让她安静下来。
对方又说:
“真正丢人的,是明明缺,还装作不缺。”
知微心里忽然被碰了一下。
“明天下午三点。”
男人说。
“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电话挂断。
---
第二天,她去见了这个姓高的男人。
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玻璃楼里。
不算特别豪华。
但很体面。
前台是个白人女孩。
会议室能看到半个城市。
高子昂进来的时候,知微第一反应是:
比电话里年轻。
大概三十五六。
身材高。
穿深色西装。
没打领带。
袖口很干净。
走路不快。
最明显的是眼睛。
他看人的时候不会乱飘。
就直直看着。
让人有一种自己正在被衡量的感觉。
“林知微?”
“高先生。”
“叫我子昂就行。”
知微没有叫。
他也不勉强。
两个人坐下。
高子昂先看她简历。
看得很慢。
“UBC。”
“嗯。”
“英语不错。”
“还可以。”
“会法语?”
“一点。”
“电脑?”
“会基本的。”
“地产懂吗?”
“不懂。”
“很好。”
知微愣住。
“为什么很好?”
“懂一点最麻烦。”
“什么意思?”
“半懂的人最喜欢自作聪明。”
知微看了他两秒。
“那完全不懂呢?”
“可以教。”
他说。
高子昂说话不算客气。
但也不让人反感。
更像一种已经习惯判断效率的人。
“陈老板说你以前家境很好。”
知微脸色微微变了。
“他连这个也说?”
“没有。”
高子昂笑。
“我猜的。”
“怎么看出来?”
“你坐下的时候没先看椅子。”
知微一时没听懂。
“什么意思?”
“很多长期打工的人,坐之前会下意识看椅子脏不脏、稳不稳。”
“我也会看。”
“你不会。”
“你观察这个干什么?”
“做生意就要看人。”
“看得准吗?”
“有时候。”
“那你还看出什么?”
高子昂靠在椅背上。
“你最近过得不好。”
知微没说话。
“但又不想让人看出来。”
她脸色开始冷。
“如果这也是面试内容,那我觉得没必要。”
高子昂抬手。
“好。”
没有追。
这种停得很及时的方式,反而让知微有点意外。
他翻了一页简历。
“你可以先做兼职。”
“几个小时?”
“每周二十。”
“课怎么办?”
“你自己排。”
“现金还是支票?”
“支票。”
“正规报税?”
“当然。”
知微看他。
“为什么找我?”
“英文。”
“还有呢?”
“形象。”
“还有呢?”
“缺钱。”
知微皱眉。
高子昂却很平静。
“缺钱的人通常比不缺钱的人认真。”
“这不是歧视吗?”
“不是。”
“那是什么?”
“经验。”
他停了一下。
“当然,也有缺钱的人容易出问题。”
“什么问题?”
“贪。”
知微心里一动。
“那你还敢用?”
高子昂看着她。
“因为穷和贪不是一回事。”
一句话。
知微忽然没有接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起父亲。
想起这几个月所有人嘴里的“钱”。
又想起自己曾经从不问钱从哪里来。
高子昂低头签了一张纸。
“你什么时候能开始?”
知微说:
“后天。”
“明天不行?”
“有课。”
“那后天。”
他说得很干脆。
面试就这样结束。
---
走出办公室以后,知微站在电梯里。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衬衫。
旧了很多的包。
头发扎得很简单。
她忽然意识到:
这是父亲出事以后,她第一次通过一场正式面试拿到一个像样的工作。
她应该高兴。
她也确实有一点高兴。
可高子昂最后那句话一直留在脑子里。
穷和贪不是一回事。
为什么她会记住?
她自己也说不清。
---
陈老板知道后,只说了一句:
“高子昂这个人聪明。”
知微正在擦桌。
“聪明不好?”
“没说不好。”
“那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
陈老板把账本合上。
“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活法。”
“你们怎么都喜欢说一半?”
“因为剩下一半你以后自己看。”
知微撇嘴。
“那你为什么介绍我?”
陈老板看她。
“他至少不会少你工资。”
“还有呢?”
“你不是缺钱?”
“是。”
“那就够了。”
知微盯着他。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他?”
陈老板笑。
“喜欢不喜欢,跟能不能做事是两回事。”
“你们认识多久?”
“十几年。”
“这么久?”
“他刚来加拿大的时候,比你现在还穷。”
知微一下来了兴趣。
“真的?”
“睡过仓库。”
“他?”
“嗯。”
“看不出来。”
陈老板笑。
“人最看不出来的,就是以前。”
这句话知微也记住了。
---
高子昂的工作和餐馆完全不同。
第一天,他让她整理几份租赁文件。
第二天,让她给几个客户打电话。
第三天,带她去看一个商业物业。
车停在楼下。
知微问:
“我也去?”
“为什么不去?”
“我只是助理。”
“助理不能长眼睛?”
她被噎了一下。
只好跟上。
一路上,高子昂一直在讲。
讲租金。
讲位置。
讲现金流。
讲人流。
讲什么样的店为什么死。
知微听得有点晕。
“你学这个多久?”
“每天都在学。”
“你不是已经很懂了?”
高子昂笑。
“觉得自己懂的时候,离赔钱就不远了。”
知微忽然想:
这个人和父亲很不一样。
父亲说话总稳。
像什么都知道。
高子昂反而经常说不知道。
可他说不知道的时候,别人反而觉得他更有把握。
---
回办公室路上,他们经过一间咖啡店。
高子昂问:
“喝什么?”
“水就行。”
他看她一眼。
“你不喝咖啡?”
“喝。”
“那为什么水?”
知微停了一下。
“省钱。”
这是她第一次很自然地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说这句话。
说完以后,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高子昂没有笑。
只点头。
“那我请。”
“公司报销?”
“我个人请。”
“那不用。”
“为什么?”
“我自己买。”
“你不是省钱?”
“省我自己的,不是省别人的。”
高子昂看她两秒。
然后笑了。
“有意思。”
知微皱眉。
“你们男人怎么都喜欢说这三个字?”
“因为你确实有一点。”
“我宁愿你说我专业。”
“现在还不专业。”
“那以后呢?”
“看你。”
他说。
最后还是各自买了自己的咖啡。
知微拿到杯子以后,忽然有一点小小的满足。
她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
钱不多。
但选择是自己的。
---
两个星期以后,她终于凑够了剩下的学费。
不是全部靠自己。
学校资助了一部分。
餐馆工资一部分。
高子昂那边一部分。
她还卖掉了最后一件值钱的首饰。
是父亲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一条很细的钻石项链。
卖之前,她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那天是她出国前最后一次全家吃饭。
父亲亲手替她戴上。
说:
“女孩子长大了。”
当时她嫌款式太简单。
还问:
“就这个?”
父亲笑着敲她脑门。
“越来越难伺候。”
现在她把项链交给店员。
店员称重。
估价。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知微盯着那条项链被收进小盒子。
忽然问:
“我能再看一下吗?”
店员递回来。
她把项链放在掌心。
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却压得她手发抖。
她想留下。
真的想。
可想到学费截止日期。
最后还是递回去。
“卖吧。”
走出店的时候,外面阳光很亮。
她在街边站了很久。
然后给母亲发了一条信息:
“学费交上了。”
母亲很快回:
“怎么交的?”
知微盯着屏幕。
本来想说:
卖了爸爸送我的项链。
最后只回:
“我自己想办法了。”
母亲过了很久才回一个字。
“好。”
知微看着那个“好”。
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不知道母亲是真的相信。
还是已经猜到。
---
当天晚上,周启明来找她。
两个人很久没好好吃过饭。
他带她去一家以前常去的餐厅。
知微坐下第一件事看菜单价格。
周启明看见了。
没说话。
点菜的时候,她只点一个主菜。
周启明问:
“你以前不是喜欢那个前菜?”
“不想吃。”
“真的?”
“真的。”
他直接替她点了。
知微有点不高兴。
“我说不吃。”
“我请。”
“不是谁请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知微忽然说不出来。
她发现自己现在连被别人请客都开始不舒服。
仿佛所有给予背后都有重量。
周启明看她。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你变得什么都要算。”
“算不好吗?”
“我不是说不好。”
“那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越来越累。”
知微低头。
“会过去的。”
周启明问:
“什么时候?”
她笑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总说生活就是生活吗?”
周启明没笑。
“我那时候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我也没有。”
两个人都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问:
“你最近在哪儿做第二份工作?”
“地产公司。”
“谁的?”
“高子昂。”
周启明动作停住。
“你认识他?”
“听过。”
“怎么?”
“没什么。”
知微立刻抬头。
“又是没什么?”
周启明叹气。
“他在温哥华华人地产圈挺有名。”
“坏名声?”
“也不是。”
“那是什么?”
“人比较复杂。”
知微笑。
“你们现在是不是只要不喜欢一个人,就说复杂?”
“我只是提醒你。”
“提醒什么?”
“离他远一点。”
这句话让她一下不舒服。
“他给我工作。”
“我知道。”
“工资也正常。”
“我没说他骗你。”
“那你为什么让我离他远一点?”
周启明看她。
“男人看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知微笑出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派?”
“我认真的。”
“我也是。”
她放下叉子。
“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每天等你来接的林知微。”
周启明脸色变了。
“我从没让你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我需要工作。”
“我可以帮你。”
“我不要。”
“为什么高子昂的钱你可以拿,我的就不行?”
知微怔住。
然后慢慢说:
“因为他的,是工资。”
周启明没说话。
“你的,是人情。”
“我是你男朋友。”
“所以才更重。”
两个人对视。
桌上那盘她以前很喜欢的前菜刚端上来。
热气还在冒。
谁也没有动。
---
那天吃完饭,周启明送她回去。
下车前,他忽然说:
“知微。”
“嗯?”
“你不要太相信高子昂。”
“为什么?”
周启明沉默两秒。
“他帮人,从来都有原因。”
知微看着他。
“你有证据?”
“没有。”
“那就只是你不喜欢。”
“你一定要等出事才信?”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过来。
知微脸色立刻冷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启明也意识到说错。
“我不是说你爸。”
可已经晚了。
两个人都想到了父亲。
知微打开车门。
“晚安。”
“知微。”
她没有回头。
---
回到房间,她没有马上睡。
而是打开第二本笔记。
写:
“今天交清了学费。”
下面写:
“卖了爸爸送我的项链。”
写到这里,她停了很久。
眼泪掉在纸上。
墨水晕开一点。
她擦。
越擦越乱。
最后索性不擦了。
她又写:
“以前觉得那条项链很普通。”
“今天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卖掉以后才值钱。”
再往下,她写了高子昂。
只一句:
“高子昂说,穷和贪不是一回事。”
最后写:
“周启明让我离他远一点。”
她盯着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想起宋怡然。
——你现在还能走,就走。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两句差不多的话。
一男一女。
一个说高子昂。
一个说那家Spa。
知微在本子上画了两条线。
把这两句话圈起来。
然后写: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提醒我远离某些东西?”
她停了一下。
最后补:
“也许是因为我还不知道,真正危险的东西,通常不会一开始就伤害你。”
写完以后,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像小说。
于是笑了笑。
合上本子。
窗外已经很晚。
苹果树只剩一半叶子。
远处有车灯闪过。
她不知道的是——
几年以后,当她重新翻到这一页时,会发现这两个被她随手圈起来的名字:
**宋怡然。**
**高子昂。**
后来一个把她从最黑的地方往外推。
另一个,则教会她怎样重新走进一个更明亮、也更危险的世界。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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