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在书中
作者:海心 · 80 章
第四十一章 香港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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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声朗读:大陆普通话 / 香港粤语 / 台湾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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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按:这一章正式进入第五卷《世界被重新丈量》。公司已经跨过年利润一千万,郁见川第一次真正面对“资本如何给公司定价”这个问题。香港不是单纯的城市转换,而是他第一次发现:公司赚多少钱是一种数字,公司值多少钱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数字。
郁见川第一次去香港,是为了见一个投资人。
这件事放在几年前,他大概会觉得很遥远。那时候,“投资人”三个字属于财经新闻、创业故事和那些站在台上讲增长曲线的人,和自己没有太直接的关系。第一次创业时,他其实也认真想过融资,见过几家机构,甚至一度相信,只要资本愿意进来,很多问题就能被时间和资源解决。后来公司真正出事,他才明白,如果模式本身没有被市场证明,资本能做的,往往只是把错误拖得更久、放得更大。
第二次创业以后,他反而很少主动谈融资。
客户在增加,利润已经转正,现金流也相对健康,公司每个月都有真实收入。容既白对融资尤其没有热情,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能用客户的钱活,就先别急着用投资人的钱。”
郁见川并不完全同意,却也没有反对。直到年利润过了一千万以后,一些过去从未认真找过他们的人开始主动出现。最开始是邮件,后来是电话,再后来,有人通过共同认识的人找到祁牧野,也有人直接去问他们的客户。
对方的问题越来越相似:公司现在有多少客户,续约率多少,单个客户平均收入多少,系统收入占比多少,毛利多少,明年准备扩张到哪些市场,是不是考虑外部资本。
这些问题和客户问的问题完全不同。
客户关心的是:
你能不能帮我把事情做好?
投资人关心的是:
如果你能把事情做好很多次,这家公司会变成多大?
郁见川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感受到,这两种视角并不是一回事。
最终促成香港之行的是邝叙衡。
那天下午,邝叙衡给他打电话,开门见山地问:“最近是不是很多人找你?”
郁见川笑。
“你怎么知道?”
“这个圈子没你想得大。”
“有一些。”
“都没见?”
“见了几个。”
“感觉呢?”
郁见川想了想。
“他们比我还关心我们以后能有多大。”
邝叙衡笑。
“资本不关心你今天多辛苦。”
“那关心什么?”
“未来能不能放大。”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香港有个人,你可以见。”
“投资人?”
“算。”
“哪家机构?”
“先别问机构。”
“那问什么?”
“问人。”
郁见川笑。
“你现在也学岑老师了。”
“我不懂书。”
邝叙衡说,“但人比名片重要。”
两天以后,他发来一个名字。
裴彻安。
郁见川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并没有太多印象。公开资料不多,只知道他早年做国际贸易,后来投资制造、物流、消费和科技,常年在香港、新加坡和北美之间活动。没有特别高调的采访,也没有那种“传奇投资人”的包装。
邝叙衡只补了一句话:
**他看公司的方式,跟很多人不一样。**
郁见川把这句话转给容既白。
容既白回:
**所有投资人都这么介绍自己。**
郁见川笑。
**去不去?**
**你去。**
**为什么你不去?**
**我不喜欢香港。**
**你去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人太多。**
郁见川看着手机笑了半天。
最后还是一个人去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香港刚下过雨。
从机场出来,一路向市区,窗外先是海,再是密集的楼。城市像被挤在山和水之间,土地有限,于是所有东西都向上生长。住宅楼一层一层叠起来,道路穿过山体,高架在楼宇之间拐弯,广告牌、银行、写字楼、酒店、商场,全都离得很近。
郁见川以前去过不少城市,却第一次明显感觉到,一个地方可以把“空间值多少钱”写在每一寸建筑上。
司机从九龙往港岛走,经过海底隧道以后,建筑更加密集。手机里同时跳出几条客户消息,郁见川看了一眼,没有马上回。这两年他已经慢慢学会,不是所有消息都要在第一分钟处理。
车到中环时,天已经放晴。
高楼玻璃反着下午的光,街上有人快步走过。穿西装的人很多,也有游客,还有送货员推着小车从人群里穿过去。几种语言混在一起,粤语、普通话、英语,偶尔还有别的口音。
这座城市让他想起上海,又完全不是上海。
上海更宽。
香港更紧。
上海让人感到可以扩张,香港则像不断提醒你:每一寸地方,都已经有人算过价格。
裴彻安约他在一家酒店楼上的咖啡厅。
郁见川提前十分钟到。
对方已经在了。
六十岁上下,身材不高,穿一件普通深色西装,没有领带。桌上放着一杯茶和一份打印材料。
郁见川坐下以后,第一眼就看见材料封面。
是他们公司的介绍。
而且明显不是官网上那一版。
很多页边都有手写标记。
“郁见川?”
“裴先生。”
裴彻安伸手。
“邝叙衡跟我说你很会读书。”
郁见川笑。
“他一般不会这么夸我。”
“他说的不是夸奖。”
“那是什么?”
“提醒我别被你说服。”
郁见川一愣,随后笑了。
“那他挺了解我。”
裴彻安也笑。
没有太多寒暄。
坐下不到两分钟,他就问:“去年利润多少?”
郁见川说了数字。
“今年呢?”
“预计增长。”
“多少?”
郁见川给了一个范围。
“为什么不是准确数字?”
“还有一个季度。”
“客户数?”
“目前四十多家长期客户,加一些项目型客户。”
“前三大客户收入占比?”
郁见川报出比例。
“高不高?”
“比去年低,但我觉得还高。”
裴彻安点头。
“续约率?”
郁见川继续答。
“系统到底是什么?”
这次郁见川说得慢了一点。
“最开始是内部工具,后来逐渐让客户一起使用。现在主要记录海外市场开发、客户线索、跟进、报价、反馈和订单过程,也帮助我们把一些服务标准化。”
“客户为什么不用Salesforce?”
郁见川停了一下。
这是个很直接的问题。
“因为我们现在服务的很多中国中小制造企业,不只是缺CRM。”
“缺什么?”
“缺海外市场方法、执行和系统连在一起。”
裴彻安抬头看他。
“所以你卖的不是软件。”
“目前不是。”
“那你卖什么?”
郁见川想了想。
“结果。”
裴彻安摇头。
“所有咨询公司都这么说。”
郁见川没有急着解释。
过了几秒,他才说:“那更准确一点,我们把一些原本高度依赖个人经验的海外客户开发工作,逐渐变成可以记录、重复和分工的流程。现在客户付钱买的是服务,系统在降低服务成本,也让客户不那么依赖某一个具体员工。”
裴彻安看了他几秒。
“这个答案好一点。”
郁见川笑。
“还有改进空间。”
“当然。”
两个人谈了快一个小时。
裴彻安的问题越来越细。
一个新客户从签约到产生第一批有效海外线索要多久?
哪些行业最好做?
哪些行业最难?
为什么?
不同国家的获客成本差异多大?
一个项目经理最多能服务多少客户?
系统把这个数字提高了多少?
如果容既白今天离开,技术还能不能继续?
如果郁见川自己离开,销售会掉多少?
如果最大客户明天不续约,会怎么样?
这些问题有些郁见川能马上答,有些只能给范围,还有几个,他直接说:
“不知道。”
裴彻安每次听见“不知道”,都会抬头看他一眼。直到第三次以后,他忽然问:“你以前也这么说吗?”
郁见川笑。
“不是。”
“以前怎么说?”
“以前会先解释。”
“现在呢?”
“先确认是不是知道。”
裴彻安点了点头。
“邝叙衡说你失败过一次。”
“对。”
“亏了多少?”
郁见川说了。
“很多吗?”
“对现在来说不多。”
“对当时呢?”
“几乎是全部。”
裴彻安没有安慰,只问:“值不值?”
郁见川想了一会儿。
“如果可以不交那笔学费,当然更好。”
裴彻安笑。
“这句话比较像真的。”
郁见川也笑。
“但现在回头看,很多东西确实只有亏过钱以后才真正懂。”
“比如?”
“利润不等于现金。”
“还有?”
“增长可能只是成本提前发生。”
“还有?”
“创始人最大的风险有时候不是无知,是太会解释。”
裴彻安点头。
“这一条不错。”
谈到最后,他第一次把话题转向融资。
“如果现在有人给你钱,你拿来做什么?”
郁见川说:“还没完全想清楚。”
裴彻安没有表现出失望。
“那为什么出来见投资人?”
“想先弄清楚资本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比融资重要。”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很多创业者一听有人愿意给钱,就先问估值。其实应该先问,钱进来以后,公司的哪个约束会被解除。”
郁见川听到“约束”两个字,想起《The Goal》。
他没有插话。
裴彻安继续说:“如果你现在最大的约束是客户需求不够,给钱没用;如果是产品不成立,给钱也没用;如果是组织跟不上,钱进来甚至可能更乱。只有当资金真的是主要约束时,融资才是解决问题。”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
“我不知道。”
裴彻安说得很自然。
“这应该你自己知道。”
郁见川笑了一下。
这句话他喜欢。
不是每个投资人都会急着告诉创业者答案。
服务员来续茶。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中环的楼开始一栋一栋亮灯。
裴彻安忽然问:“你知道你公司值多少钱吗?”
郁见川摇头。
“不知道。”
“从来没算过?”
“别人给过一些数字。”
“多少?”
郁见川说了几个范围。
裴彻安笑了一下。
“你信吗?”
“不太信。”
“为什么?”
“差得太多。”
有人按利润倍数算,有人按收入倍数,有人说他们更像服务公司,估值不应该高;也有人认为系统和数据会让公司逐渐变成平台,所以未来可以按科技公司逻辑看。
同一家公司,同一年的数据,不同人算出来的价格,可以差几倍,甚至十倍。
这件事让郁见川第一次明显意识到,会计里的数字和资本市场里的数字,并不属于同一种语言。
一千万利润,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公司值一个亿、三个亿还是十个亿,却是关于未来的判断。
裴彻安问:“你觉得公司值多少?”
郁见川说:“如果只看现在利润,应该不会特别高。”
“我不是问别人怎么算。”
“那问什么?”
“问你愿意多少钱卖。”
郁见川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不卖。”
“为什么?”
“还没做完。”
裴彻安笑。
“公司永远做不完。”
“那现在不想卖。”
“十个亿?”
郁见川没有回答。
“五十个亿?”
他还是没说。
裴彻安看着他。
“你看,价格一出来,‘不卖’就开始变成一道题。”
郁见川也笑。
“确实。”
“所以估值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别人给你公司定价。”
裴彻安说,“是它逼你回答:你到底相信什么。”
“相信什么?”
“相信未来。”
“如果你觉得公司未来只能赚两三年钱,现在有人给你很高价格,你应该卖;如果你相信它十年后大得多,今天价格再高也可能便宜。当然,最大的麻烦是——”
他停了一下。
“人通常会把希望当成预测。”
这句话让郁见川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关于判断和偏差的书。
“过度自信。”
“只是其中一种。”
裴彻安说,“创业者最难的是,你必须非常相信未来,才能把公司做起来;但如果信得太深,又会看不见风险。”
“那怎么办?”
“没办法彻底解决。”
他说得很平静。
“只能不断找证据反驳自己。”
郁见川笑。
“这个我老师也说过。”
“那你老师不错。”
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最后并没有谈融资金额。
裴彻安也没有给他一个估值。
临走以前,只说:“明天有没有时间?”
“有。”
“去我办公室。”
“继续谈公司?”
“不。”
“那谈什么?”
“数字。”
第二天早晨,香港天气很好。
郁见川从酒店走到附近吃早餐。
一家很小的茶餐厅。
桌子离得很近。
有人看报纸。
有人低头吃面。
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一边喝奶茶一边谈股票。
隔壁桌一位老人拿着计算器,反复按几个数字。
郁见川忽然觉得,这座城市似乎到处都在算。
房价。
租金。
股票。
利率。
汇率。
公司。
甚至时间。
中环写字楼的电梯很快。
裴彻安的办公室并不夸张,窗外能看到维港的一部分。墙上没有很多奖项,只有一幅老香港地图,桌上放着几份年报。
郁见川进去以后,裴彻安没有再问他的公司,而是递给他一张纸。
上面只有四个数字。
1000万。
10%。
15%。
20年。
“什么意思?”郁见川问。
“假设一家公司每年稳定赚一千万。”
“嗯。”
“未来二十年都能赚。”
“嗯。”
“你愿意多少钱买?”
郁见川开始算。
裴彻安却说:“别急。”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问最重要的问题。”
“什么?”
“这一千万会不会增长。”
郁见川笑。
“好。”
“还有?”
“风险。”
“还有?”
“需要多少资本才能维持。”
“还有?”
“利润是不是现金。”
裴彻安点头。
“还有?”
郁见川继续想。
“竞争。”
“还有?”
“管理层。”
“还有?”
“如果二十年不是二十年呢?”
裴彻安笑了。
“现在开始像投资人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他们没有谈任何复杂金融模型,只谈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一块未来的钱,今天值多少?
增长会怎样改变价值?
风险会怎样降低价值?
资本开支为什么重要?
一家账面利润很高却不断需要投入现金的公司,和一家利润可以大量转成自由现金流的公司,为什么不是同一种生意?
郁见川过去当然学过这些概念,甚至在大学里做过类似题。可当数字和自己的公司真正连接起来时,所有概念突然变得不同。
裴彻安画了一条很简单的线。
“企业价值最后逃不开两件事。”
“哪两件?”
“未来能产生多少现金。”
他在纸上写下第二行。
“以及你对这些现金有多确定。”
郁见川看着那张纸。
“那品牌呢?”
“影响未来现金。”
“技术?”
“影响未来现金。”
“团队?”
“影响未来现金。”
“市场规模?”
“决定未来现金可能有多大。”
“护城河?”
“决定别人能不能把这部分现金抢走。”
“管理层?”
“决定未来的钱会不会被做蠢事花掉。”
郁见川笑。
“最后都回到钱。”
“企业估值本来就是这样。”
“那为什么资本市场每天那么复杂?”
裴彻安也笑。
“因为未来很复杂。”
他把笔放下。
“数字本身通常不难,难的是你给未来写什么假设。”
这句话让郁见川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自己过去十几年读书的过程,其实一直在做同一种事:从一个数字、一句话、一个故事背后去追问,它成立的条件是什么,如果条件变了,结论还成立吗。
而资本市场,只是把这种思考变成了价格。
下午离开办公室以后,郁见川没有马上回酒店。
他一个人沿着中环往海边走,穿过商业楼之间的天桥,下面是不断流动的车和人。远处维港上有船慢慢过去,对面九龙已经在阳光里显出密密的建筑。
手机里有一封新邮件。
一家投资机构给出了初步意向。
里面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明确数字。
对方愿意按照数亿元人民币的估值投资。
郁见川站在天桥上,看了两遍。
几年前,他为了几万元现金流睡不着觉。
现在有人用一个他过去不敢想象的数字,给他拥有的公司标价。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立刻感到自己变得更富有,反而觉得这个数字很轻。
因为它不是钱。
至少暂时不是。
它只是另一个人关于未来的判断。
而判断会改变。
市场会改变。
公司会改变。
甚至明天,对方都可能改变主意。
晚上,他和闻疏桐视频。
闻疏桐正在北京整理书稿,头发随便扎着,桌上堆着几本书。
“香港怎么样?”
“到处都是数字。”
“什么意思?”
“你坐一会儿就有人问你公司值多少钱。”
闻疏桐笑。
“那值多少?”
郁见川说了投资机构给出的数字。
她停了几秒。
“这么多?”
“只是估值。”
“那是什么意思?”
郁见川想了一下。
“比如有人觉得我们公司如果分成一百份,他愿意用这个价格买其中几份。”
“但你没有卖?”
“没有。”
“那你现在是不是比昨天有钱?”
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笑。
“理论上好像是。”
“实际上呢?”
“银行卡没变。”
“那还是别太激动。”
郁见川笑起来。
“你跟我妈越来越像。”
闻疏桐也笑。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想融资吗?”
“还不知道。”
“为什么?”
“以前觉得有钱就能做更多事情。现在发现,还得先知道为什么要做更多。”
闻疏桐点头。
“这个听起来比较正常。”
郁见川靠在酒店窗边。
远处港岛的楼一直亮到很晚。
“疏桐。”
“嗯?”
“如果以后公司真的很值钱,会有什么变化?”
闻疏桐想了想。
“你会更忙?”
“可能。”
“别人会更重视你?”
“应该。”
“你会变吗?”
这个问题让郁见川停住。
“我不知道。”
闻疏桐没有要求他保证不会,只说:“那就记得现在这个不知道。”
视频结束以后,郁见川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打开笔记本,写下了香港带给他的第一个真正的新问题:
**利润是过去,估值是未来。**
然后又写:
**过去可以核算,未来只能判断。**
他停了一会儿。
第三行写得更慢:
**数字越大,越要问它建立在什么假设上。**
第二天离开香港以前,他又和裴彻安吃了一顿早餐。
裴彻安问:“这趟有什么收获?”
郁见川说:“以前以为赚钱是最难的。”
“现在呢?”
“发现给未来定价更难。”
裴彻安笑。
“再过几年,你还会发现花钱更难。”
“花钱有什么难?”
“等你真的有很多钱再说。”
郁见川也笑。
分别时,裴彻安没有说要不要投资,只说:
“以后有机会再聊。”
“聊融资?”
“聊公司值多少钱。”
郁见川问:“下一次你会告诉我答案吗?”
裴彻安摇头。
“我可以告诉你我愿意出多少钱。”
“不是一回事?”
“当然不是。”
他拍了拍郁见川肩膀。
“价格是别人出的,价值得你自己想。”
郁见川回上海的飞机起飞以后,从舷窗往下看。
香港越来越小。
密集的高楼、港口、公路和海岸慢慢缩成地图上的一块。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在县城新华书店里第一次看见世界地图。那时地图上没有他的故乡,他第一次知道世界远比自己生活的地方大。
很多年以后,他又在另一座城市里发现,世界不仅可以用地图丈量,也可以用收入、利润、现金流、利率、估值、价格和资本丈量。
这些数字构成另一张看不见的地图。
而郁见川刚刚站到这张地图的边缘。
他还不知道,下一次再见裴彻安时,真正要面对的,会是一个比“公司赚多少钱”更困难的问题:
**一家公司,到底值多少钱。**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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