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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在书中

作者:海心 ·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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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公司值多少钱

从香港回来以后,郁见川没有立刻决定融资。

他把几家机构发来的材料都打印出来,放在办公室一角,像以前整理一本难读的书那样,先不急着下结论。

几份投资意向看起来都很漂亮。

有的出价高。

有的愿意投入更多资金。

有的承诺帮助公司进入东南亚。

还有一家机构说,可以帮他们在两年内完成下一轮融资。

这些话第一次听,很容易让人兴奋。

郁见川却越来越习惯把那些听起来很大的词拆开。

“帮助进入东南亚”到底是介绍客户,还是介绍人脉?

“两年内完成下一轮融资”为什么一定是好事?

“战略资源”具体是什么?

如果不融资,公司会不会真的错过机会?

如果融资,公司得到的到底是钱,还是一种新的约束?

容既白对这些问题的态度一如既往地简单。

“如果我们现在不缺钱,为什么要拿?”

郁见川说:“因为以后可能缺。”

“那以后再拿。”

“到时候估值可能不一样。”

“也可能更高。”

“也可能市场不好。”

“那为什么现在就一定好?”

郁见川被问得笑了。

“你适合当反对派。”

“你不是专门找我干这个的?”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方向问题真正争执。不是观点越来越一致,而是都慢慢习惯了对方的思路。

容既白最看重的是现实问题。

郁见川则开始越来越关心未来结构。

公司现在赚钱,不代表三年以后还能这样赚钱;现在不缺钱,也不代表进入更大市场以后不需要大量投入。

真正困难的是,他们必须在未来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为未来做决定。

这和创业初期不同。

初期的问题是:

有没有客户愿意付钱?

现在的问题开始变成:

如果已经有人愿意付钱,这件事值得做到多大?

郁见川重新联系裴彻安。

消息很短:

**我想继续谈估值。**

裴彻安过了半天才回。

**先看三家公司。**

后面没有解释。

只发来三个名字。

一家传统制造企业。

一家软件公司。

一家消费品牌。

都不是最热门的公司,也不是郁见川平时特别关注的企业。

郁见川问:

**看什么?**

裴彻安回:

**先看十年。**

郁见川明白了。

接下来两周,他没有再读新的商业书,而是开始看这三家公司过去十年的年报、收入、利润、现金流和资本支出。

最开始很枯燥。

一页一页数字。

收入增长。

毛利率变化。

库存。

应收账款。

研发。

债务。

自由现金流。

股本变化。

如果放在大学时代,他大概只会把这些当财务分析作业。

现在不同。

他开始试着把每一组数字背后的企业想出来。

那家制造企业收入增长不快,但十年里利润稳定,资本开支可控,现金不断积累。公司看起来不性感,却很少出大问题。

软件公司前几年几乎没有利润,却有极高续费率。研发投入很重,但每新增一个客户的边际成本越来越低。

消费品牌曾经快速增长,三年里开了大量门店,收入漂亮,后来库存和折扣一起上升,利润迅速恶化。

同样是一亿元收入,质量可以完全不同。

同样是一千万元利润,未来也可以完全不同。

郁见川把三家公司放在一起,开始真正理解裴彻安在香港说的那句话:

数字本身通常不难。

难的是你给未来写什么假设。

一个周六下午,他去岑绍庸家里。

老人最近身体不太好,出来开门的时候比以前慢了很多。

屋子里仍然堆满书。

桌上多了药盒。

郁见川看见,却没有马上问身体。

岑绍庸反而先说:“别用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

“觉得老人马上要死。”

郁见川笑。

“我没这么想。”

“你脸上写了。”

“闻疏桐也总说我的脸会说话。”

“所以你还是没学好。”

两个人坐下。

郁见川把自己最近看的东西讲了一遍。

岑绍庸听完,只问:“你现在想读什么?”

“估值。”

“估值是数学?”

“有数学。”

“主要是什么?”

郁见川想了一下。

“判断。”

“那你应该读的不只是金融。”

郁见川看着他。

岑绍庸慢慢说:“任何关于未来的判断,本质上都需要知道,人会怎么错。”

“偏差?”

“包括,但不只。”

老人端起茶。

“你以前读书,总想找正确答案。后来你知道了,很多事没有标准答案。现在再往前一步。”

“什么?”

“没有标准答案的时候,人还是必须决定。”

郁见川安静下来。

这正是他现在遇到的问题。

没人能告诉他公司到底值三亿、五亿还是十亿。

也没人能保证今天融资和三年以后融资哪个更好。

他必须在不确定里决定。

岑绍庸问:“你最近看什么?”

“又翻了《Thinking in Bets》。”

“有用吗?”

“比第一次读的时候有用。”

“为什么?”

“以前觉得它是在说决策不要只看结果。现在才发现,它真正难的是承认一个好决定也可能产生坏结果,一个坏决定也可能暂时赚到钱。”

岑绍庸点头。

“这就对了。”

“可估值还是需要数字。”

“当然。”

“所以我还得学金融。”

“那就学。”

老人看了他一眼。

“别又把两件事对立起来。”

郁见川笑。

这句话也很像岑绍庸。

很多年轻人读书,会不断寻找某一种万能方法。

数据。

经验。

直觉。

理性。

文学。

科学。

最后慢慢才知道,真正复杂的问题往往需要几种东西同时存在。

那天离开以前,岑绍庸只送了他一句话:

“数字能让你少骗自己,但数字也可以被你拿来骗自己。”

郁见川回去以后,把这句话写进笔记。

过了几天,裴彻安给他打电话。

“看完了吗?”

“差不多。”

“哪家最值钱?”

郁见川笑。

“你没给股价。”

“所以我问的是公司,不是股票。”

“如果只看企业质量,我会选软件公司。”

“为什么?”

“续费高,边际成本低,如果增长继续,利润释放空间很大。”

“风险?”

“竞争和技术变化。”

“制造企业呢?”

“稳定,但增长慢。”

“消费品牌?”

“最难判断。”

“为什么?”

“品牌可能很值钱,也可能只是前几年增长太快。”

裴彻安没有评价。

只说:“下周来香港。”

这次容既白也去了。

原因很简单。

裴彻安说:

“如果你们真要谈融资,技术合伙人不能永远躲着。”

容既白看到这句话以后,只回了郁见川一个字:

**烦。**

但还是买了票。

两个人落地香港以后,容既白第一句话是:“确实人多。”

郁见川笑。

“终于有依据了。”

“我现在更不喜欢。”

裴彻安的办公室里,这一次多了一个人。

四十多岁,姓林,是做私募投资出身的合伙人。

桌上放着他们公司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

没有PPT。

也没有什么漂亮图表。

裴彻安直接问:

“如果现在有人出五亿买你们公司,你们卖吗?”

容既白说:“不卖。”

回答快得郁见川都愣了一下。

裴彻安笑。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换工作。”

郁见川忍不住笑。

“你就这个理由?”

“够了。”

裴彻安看向郁见川。

“你呢?”

郁见川没有马上回答。

“五亿全部收购?”

“对。”

“现金?”

“假设是。”

“税前税后?”

裴彻安笑了。

“现在开始像真的了。”

郁见川继续问:“管理层还留不留?”

“看你们。”

“公司会不会被并进去?”

“有可能。”

“品牌呢?”

“可能保留,也可能不保留。”

裴彻安靠在椅背上。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五亿卖不卖’从来不是一道单纯价格题。”

郁见川点头。

如果只是五亿这个数字,很容易兴奋。

可真正的问题是:

卖掉以后,你失去什么?

得到什么?

你还做不做这件事?

员工怎么办?

客户怎么办?

自己未来十年想做什么?

这些都不是数字本身能回答的。

裴彻安把话题拉回来。

“先不谈卖。”

他让林姓合伙人把一张表推过来。

上面是几种简单估值方法。

利润倍数。

收入倍数。

可比公司。

折现现金流。

郁见川以前都听过。

真正放到自己公司上,却第一次感到每种方法背后都有巨大差异。

如果按服务公司利润倍数,公司估值不会特别夸张。

如果把系统和数据能力算进去,估值可能更高。

如果按照未来平台化的预期去算,数字甚至可以再翻几倍。

容既白看了一会儿。

“所以都能讲通?”

林合伙人笑。

“只要假设合适。”

容既白皱眉。

“那这不就是讲故事?”

“部分是。”

裴彻安说。

“但不能只有故事。”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

**收入质量。**

**增长持续性。**

**利润转现金。**

**资本需求。**

**竞争优势。**

**管理层。**

**可扩张性。**

“估值不是找一个倍数乘上去。”

裴彻安说,“是判断这些东西以后,再决定你愿意为未来付多少。”

郁见川问:“那倍数有什么用?”

“方便。”

“就这样?”

“还有比较。”

裴彻安笑。

“人很喜欢比较。房子多少钱一平,股票多少倍市盈率,公司多少倍收入。比较让世界看起来简单。”

“但会错。”

“当然。”

“那为什么还用?”

“因为完全不比较,更容易错。”

这一点让郁见川很有感触。

他过去读书时也一样。

只看一本书,容易信。

看很多本互相冲突的书,反而开始知道边界。

可比公司也是。

不是为了找到一个绝对正确答案,而是为了知道:

别人如何被定价。

市场在相信什么。

你的公司和它们到底像不像。

谈到中午,裴彻安忽然问:“你们未来五年最重要的增长来自哪里?”

郁见川说:“更多客户。”

“废话。”

容既白在旁边笑了一下。

郁见川也笑。

他重新想。

“第一,现有服务标准化后,每个员工可以服务更多客户。第二,系统开始直接收费。第三,不同国家和行业可以复制。第四,如果数据积累够多,可能形成更强的客户开发效率。”

“哪个最确定?”

“第一个。”

“哪个最不确定?”

“第四个。”

“哪个最值钱?”

郁见川停了一下。

“可能第四个。”

裴彻安点头。

“这就是资本最喜欢的地方。”

“最不确定,却最值钱?”

“因为如果成立,上限最高。”

“那不是最容易高估?”

“也是。”

裴彻安看着他。

“所以创业者和投资人经常一起犯同一种错。”

“什么?”

“把可能性当成必然。”

郁见川记住了这句话。

下午,他们继续做一个更具体的练习。

裴彻安让郁见川自己预测公司未来五年。

收入。

利润率。

客户数。

人员。

系统收入比例。

现金需求。

郁见川一开始写得很快。

第一年。

第二年。

第三年。

增长看起来非常漂亮。

裴彻安没有打断。

等他写完,只问:“为什么第三年还能增长百分之六十?”

郁见川看了一眼。

“市场还很大。”

“市场大为什么你一定拿得到?”

“我们效率会提升。”

“提升多少?”

“系统会继续优化。”

“有证据吗?”

郁见川停住。

“部分有。”

“那其余呢?”

“假设。”

“很好。”

裴彻安拿笔把表格里不同数字圈起来。

“把事实和假设分开。”

这一句话,让郁见川突然想起容既白最早逼他改客户系统时的争论。

不要写“客户兴趣高”。

写事实。

回复两次。

问价格。

确认时间。

要求样品。

现在到了资本世界,同样的问题又出现了。

不要把“市场很大”当成增长事实。

不要把“系统会变强”当成必然。

不要把“我们会国际化”当成已经发生。

预测必须有假设。

而假设必须能被更新。

郁见川重新写。

已签客户带来的收入。

可以较高确定。

历史续约率。

可以参考。

新客户增长。

需要假设。

海外复制速度。

更不确定。

系统独立收费。

目前只有少量试点。

平台效应。

还没有证据。

这一次,五年后的数字明显比刚才低。

容既白在旁边说:“终于像我们公司了。”

郁见川看他。

“你刚才怎么不提醒?”

“我想看你能吹多大。”

裴彻安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组合还不错。”

傍晚,林合伙人离开以后,办公室只剩三个人。

裴彻安问:“现在你觉得公司值多少?”

郁见川看着自己那张重新做过的预测。

“比昨天觉得的低。”

容既白笑。

“融资前自己砍估值,少见。”

裴彻安却说:“这是好事。”

“为什么?”

“如果你只能在最高估值时觉得自己成功,以后会很累。”

郁见川看着他。

“估值不是越高越好?”

“谁告诉你的?”

“创业圈都这么说。”

“那是因为新闻只报道高估值。”

裴彻安说,“高估值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也是债。”

“债?”

“你今天按十亿融资,下一轮所有人都会问,你凭什么值二十亿。公司如果跟不上,你会被前一个数字绑住。”

郁见川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估值高,不只是财富感。

也是未来必须兑现的预期。

如果数字高过公司真实成长速度,就会变成压力。

为了证明上一个数字合理,管理层可能开始追求更快收入、更大规模、更激进扩张。

最后资本不是帮助公司。

而是公司开始替估值服务。

这让他想起第一次创业。

那时没有外部投资,他都已经因为“必须证明自己没错”把公司推得太快。

如果再加上资本压力,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轻易想。

回酒店以后,容既白第一次主动谈融资。

“我现在觉得可以拿一点。”

郁见川有些意外。

“为什么?”

“不是因为估值。”

“那因为什么?”

“技术团队确实需要扩大。”

“还有呢?”

“我们现在已经有一些东西可以重复。如果继续只靠利润慢慢投,速度可能太慢。”

郁见川点头。

这和他最近的判断越来越接近。

资本如果只是用来放大幻想,很危险。

但如果一个已经被验证的机制受限于资金,资本可能真的有用。

“拿多少?”

容既白说了一个比几家机构愿意给的金额低很多的数字。

郁见川笑。

“你这个融资规模很不互联网。”

“我们本来就不是互联网故事。”

“投资人会不会嫌少?”

“嫌少就不拿。”

郁见川靠在椅背上。

“那估值呢?”

容既白看他。

“够用就行。”

“估值还能够用?”

“为什么不能?”

容既白说,“钱是拿来干活的,不是拿来截图发朋友圈的。”

郁见川笑了很久。

第二天,他们再次见裴彻安。

这一次,郁见川说得很直接。

“我们可能愿意融资。”

裴彻安没有表现得特别高兴。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一部分增长已经被证明,技术和海外团队是当前约束之一。我们想加快,但不想改变公司基本节奏。”

“拿多少?”

郁见川说了。

裴彻安点头。

“比别人给你们的额度低。”

“够用。”

“估值?”

郁见川说了一个范围。

裴彻安看了他几秒。

“为什么不是最高那家?”

“因为我不想下一轮先证明这轮没吹牛。”

裴彻安笑了。

“现在可以谈了。”

真正谈条款的时候,郁见川才发现,融资远远不是“别人给你钱”这么简单。

董事会席位。

重大事项否决权。

优先清算。

反稀释。

员工期权池。

创始人股份。

后续融资权。

信息权。

每一条都影响未来。

有些条款平时完全感觉不到,一旦公司遇到问题,却可能决定谁有权做什么。

郁见川第一次连续几天和律师、财务顾问一起看合同。

看得头痛。

闻疏桐晚上问他:“最近读什么?”

郁见川把合同举给她看。

“这个。”

她笑。

“终于读到真正难的书了。”

“而且没有文学性。”

“有反派吗?”

“每一条都可能是。”

闻疏桐笑得不行。

郁见川却越来越认真。

过去他以为公司归属很简单。

谁股份多,谁就是老板。

现在才发现,所有权、控制权和经济收益并不是完全一回事。

一个人可以持股很多,却在某些重大事项上没有完全决定权;投资人股份少,也可能因为特定条款拥有很强保护。

资本进入以后,公司不再只是创始人和团队之间的关系。

新的利益方正式进来了。

这意味着资源。

也意味着约束。

融资最终没有选最高报价。

而是选了一家出价并非最高、但条款相对简单、对公司干预较少的机构,由裴彻安参与这一轮。

签字那天,没有仪式。

郁见川坐在会议室里,一页一页签名字。

轮到最后一份文件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容既白问:“怎么了?”

“没什么。”

“后悔?”

“不是。”

郁见川看着纸上自己的名字。

“只是觉得公司从今天开始,真的不完全是我们的了。”

容既白说:“以前也不是。”

“什么意思?”

“员工也在里面。”

郁见川愣了一下。

“客户也在。”

容既白继续说,“你只是以前总觉得股权才算。”

这句话让郁见川想了很久。

从法律上说,公司当然有清楚的股权结构。

但从现实来看,一个公司确实从来不只是股东的东西。

员工贡献时间。

客户贡献收入。

供应商承担信用。

管理层承担判断。

投资人承担资本风险。

所有关系叠在一起,公司才存在。

签完以后,裴彻安伸手。

“恭喜。”

郁见川握住。

“现在公司值多少钱?”

裴彻安笑。

“合同上写了。”

“那是真实价值吗?”

“不是。”

“那是什么?”

“交易价格。”

郁见川也笑。

“你到现在还是不肯给答案。”

“因为没有答案。”

裴彻安说,“公司价值不是一个静止数字。明年客户更多,价值会变;竞争变强,价值会变;你们做错事,价值也会变。”

“那估值有什么意义?”

“让今天的交易有一个价格。”

他停了一下。

“别把价格当真理。”

这句话郁见川后来记了很多年。

融资款到账那天,财务把银行余额截图发给他。

数字比以前大很多。

过去公司账上如果突然多这么多钱,他大概会非常兴奋。

这一次,他看了几秒,只回:

**按计划用。**

然后把手机放下。

晚上回家以后,闻疏桐问:“今天不是钱到账了吗?”

“嗯。”

“怎么没庆祝?”

“想庆祝什么?”

“公司突然多了那么多钱。”

郁见川笑。

“不是赚的。”

“区别这么大?”

“很大。”

“为什么?”

“赚的钱说明客户愿意付。”

他停了一下。

“融资的钱说明别人愿意相信未来。”

闻疏桐问:“哪一种更重要?”

郁见川想了想。

“都重要。”

“那你更相信哪一种?”

“现在还是客户的钱。”

闻疏桐笑。

“那还行。”

“为什么?”

“至少你没被香港那些数字完全带走。”

郁见川没有说话。

其实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改变了一部分。

过去他看公司,主要看产品、客户和现金流。

现在开始看资本结构、估值、回报率和长期价值。

世界又多了一层。

这不是坏事。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学会新的语言,而是开始相信新的语言能够解释全部世界。

融资完成以后,裴彻安寄给郁见川一个包裹。

里面没有合同。

也没有投资报告。

是一本《The Intelligent Investor》。

书很新。

扉页上只有一句手写的话:

**先别学买股票,先学分清价格和价值。**

郁见川看了很久。

闻疏桐走过来。

“新老师送的?”

“算是。”

“准备读?”

“嗯。”

“精读?”

郁见川笑。

“应该会。”

闻疏桐看了一眼书名。

“你终于要开始炒股了?”

“不是。”

“那读这个干吗?”

郁见川翻开第一页。

“想知道,为什么有些东西贵,但不值那么多。”

闻疏桐笑。

“那人呢?”

郁见川抬头。

“什么?”

“人会不会也这样?”

他想了想。

“人不能估值。”

“这句话最好记住。”

郁见川笑了。

那天晚上,他在新笔记本第一页写下:

**公司值多少钱?**

下面没有答案。

只列了几个问题:

它未来能创造多少现金?

这种能力能持续多久?

要投入多少资本?

竞争会不会拿走它?

管理层会不会自己毁掉它?

以及:

**我是不是因为这是自己的公司,所以天然觉得它更值钱?**

最后这一句,他画了两道线。

过去,他读书主要为了改变自己。

后来,读书帮助他理解公司。

现在,随着资本进入,他开始学习另一种更危险的能力:

给未来定价。

而下一本真正改变他理解财富的书,已经放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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