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死在那一天
作者:凡瑞 · 65 章
第九章:妈妈说她不认识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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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开着,周既明一只手抱着熟睡的予安,另一只手按住开门键。沈知微站在电梯里,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湿棉花,听得见声音,也看得见丈夫的脸,却一时无法把刚才那两个字真正消化进去。
酒店。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顾曼青坠楼的酒店。
周既明不是去药店耽误了,不是遇到交通事故,也不是像他后来告诉她的那样,在回来的路上才从贺文洲那里听说曼青出事。他在顾曼青死亡前就去了那里,而且是顾曼青亲自打电话让他去的。
电梯发出提示音,门试图再次合上。周既明没有催,只低声说:“先进去,予安醒了不好。”
这句话一下把沈知微拉回现实。
女儿还伏在父亲肩上,脸埋在他的颈侧,一只手软软垂着。她确实不应该在这里继续问。于是她走出电梯,开门,周既明把孩子抱进卧室。沈知微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熟悉的家:书架上有一家三口去年在北海道买回来的木雕,餐桌上放着予安没有收好的彩笔,冰箱门贴着学校通知和一张三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自己正在笑。
那时候顾曼青已经死了。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周既明从儿童房出来,轻轻关上门。他没有回避,走到客厅坐下,像是终于知道这一场对话不能再拖。
“你想问什么,问吧。”
沈知微没有立刻坐。过去几天她想过无数次,如果丈夫终于愿意说,她应该从哪里开始。可真正到了这一刻,问题反而太多,任何一个都像无法单独存在。
她最后只问了一句:“你几点到酒店的?”
周既明看了她片刻:“一点左右。”
“具体。”
“我没有看时间,大概十二点五十几。”
这和程远川的记录能够对上。顾曼青零点四十六分打电话给他,如果周既明当时就在附近,十几分钟足够赶到。
“她为什么叫你去?”
周既明沉默了一会儿,说:“她状态很不好。”
“怎么不好?”
“电话里一直哭,说有事情必须当面告诉我。”
“什么事情?”
“她没有在电话里说。”
“你到了以后呢?”
“她喝了酒,情绪很乱,说了很多。”
沈知微终于坐到他对面。“说了什么?”
周既明没有马上回答。客厅里只有空气净化器运行的低响,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汽车经过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有些是她自己的事,有些涉及别人。”
“涉及谁?”
“知微。”
“又不能说?”
“不是。”
“那是什么?”
周既明抬起眼。“我不知道现在说出来对不对。”
沈知微忽然觉得这句话比直接拒绝更令人疲惫。“你到现在还在想什么该让我知道,什么不该让我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做的就是这件事。”
周既明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显然也很累,却没有发火。“那天晚上她告诉我的东西,有一些我后来发现未必是真的,有些我到现在也没有办法确认。如果我现在把所有东西扔给你,你会把怀疑扩展到每一个人身上。”
“已经扩展了。”沈知微看着他,“我父亲,我母亲,你,贺文洲。你觉得我现在还剩下谁可以完全相信?”
周既明脸色微微一变。“你问过爸妈了?”
“问过。”
“他们怎么说?”
“我爸承认曼青找过他。我妈承认接过电话了吗?没有。她先否认,后来又说忘了。”沈知微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很有意思,你们每个人说谎的方法都不一样。”
“陈岚怎么说?”
他很少直呼岳母名字。
沈知微立刻听出了异常。“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我妈?”
“我没有紧张。”
“那你告诉我,曼青那天晚上有没有提到她?”
周既明没有回答。
这个短暂的沉默已经足够。
沈知微身体慢慢绷紧。“提到了?”
“提过。”
“说什么?”
“知微,今晚先到这里。”
“为什么?”
“你现在已经很累。”
她看着丈夫,突然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笑。“你知道吗?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证明曼青当年对你的判断是对的。”
周既明抬头。
“你永远觉得自己知道别人什么时候应该听、应该知道多少、应该怎么接受。”沈知微站起身,“可是周既明,我三十五岁了。我不是予安。你没有资格替我决定什么时候适合知道自己的人生。”
他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
这句话让她停了一下。
周既明没有继续辩解,只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那天晚上我离开的时候,曼青还活着。”
沈知微心里骤然一紧。“几点?”
“大概一点十分。”
“确定?”
“确定。”
“她当时一个人在房间?”
周既明的视线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
沈知微已经察觉。
“不是?”
“我离开的时候是。”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后来有没有人进去。”
“你为什么这么说?”
周既明慢慢站起来。“因为我离开酒店以后,她又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沈知微几乎屏住呼吸。“什么?”
“她说,‘他还是来了。’”
“谁?”
“不知道。”
“你没问?”
“问了。她没有回复。”
“消息呢?”
“早就没有了。”
“为什么没有?”
“换手机的时候没保留。”
沈知微盯着他,没有立刻拆穿。她已经见过丈夫刻意裁掉贺文洲的照片,也看过被清空的聊天记录。如今一句“没保留”,对她来说几乎等于什么都没解释。
“是贺文洲吗?”
周既明说:“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真的不知道。”
这一次他的语气很平,沈知微反而相信了一点。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三年前告诉程远川,你和曼青很多年没有实质联系?”
周既明明显一怔。
“他跟你说的?”
“对。”
“你们见面了?”
“见了。”
周既明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没有愤怒,反而出现一种很难形容的担心。“你不要太相信他。”
“为什么?”
“记者也会选择自己想相信的版本。”
“至少他承认自己三年前查到一半停了,也承认自己后悔。”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真正停?”
沈知微心里一动。“他说拿不到硬证据,而且后来收到曼青的心理咨询记录。”
周既明没有说话。
“还有别的?”
“你可以自己问他。”
又是一扇门。
但沈知微这次没有继续撞。
她忽然明白,如果每一次都被一个新秘密拖走,她永远只能跟着别人安排好的顺序走。她需要的不是更猛烈地逼问,而是建立自己的判断。
她拿起手机。“今晚我睡客房。”
周既明看着她。“有必要吗?”
“有。”
“因为我三年前去了酒店?”
“因为你三年前去了酒店,骗我说去药店;参加曼青葬礼,骗我说去公司;去温哥华见她,从来没告诉我;接受记者采访时又说很多年没有实质联系。”沈知微把这些事情一件件说出来,语气反而越来越平静,“我现在没办法躺在你旁边假装只是夫妻吵架。”
周既明没有阻止。
她走到客房门口,又回头问:“你回来那天,手背上的伤到底怎么来的?”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右手。
三年过去,那里早没有痕迹。
“酒店停车场蹭的。”
“这句话你三年前就说过。”
“因为是真的。”
沈知微点点头。“好。”
她没有再追。
关上门以后,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真正让她睡不着的,不是“他还是来了”那条已经消失的消息,而是另一个越来越清晰的问题:顾曼青那晚似乎在等很多人。
丈夫去了。
父亲接到电话。
母亲接到电话。
还有一个“他”后来也到了。
那么曼青究竟想在那个房间里完成什么?
第二天早上,沈知微醒来时已经八点十分。
手机里有周既明的消息,说他已经送予安去学校,让她多睡一会儿。餐桌上依旧有咖啡,旁边放着两个煮鸡蛋。生活像拥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惯性,不管前一天晚上发生什么,第二天早晨依然会有人煮鸡蛋、送孩子、赶上班。
她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咖啡。
到了公司,她第一件事不是打开工作邮箱,而是给程远川发消息:
**我想看你三年前和我母亲有关的所有笔记。**
程远川十几分钟后回复:
**为什么?**
**因为她昨晚撒谎。**
对方没有再问,只发来:
**中午一点,昨天那家店。**
沈知微到的时候,程远川已经在二楼。他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美式和一个灰色文件袋。
“你脸色不好。”他说。
“你们现在是不是见到我都先说这句?”
程远川看她一眼,没有再评论,把文件袋推过来。“这里面不是原始采访录音,只有转写和我当时的手写记录。录音原件在旧硬盘里,我得找。”
“我妈接受过你采访?”
“严格来说,不算采访。”
“什么意思?”
“我给她打过电话,她最初接了。后来知道我是谁,就不愿意继续。”
沈知微打开文件袋。第一页是程远川三年前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摘要,时间标得很清楚:顾曼青死亡第四天下午四点十八分。
下面是简短的对话转写。
程远川:**请问您是陈岚女士吗?**
陈岚:**是。**
程远川:**我是《城市观察》的记者程远川,想跟您了解一下顾曼青女士的情况。**
接下来停了三秒。
陈岚:**我不了解。**
程远川:**她曾经是您女儿沈知微的大学同学,对吗?**
陈岚:**大学同学很多,我不认识她。**
沈知微看到这里,手指停住。
她又读了一遍。
**我不认识她。**
不是“很久没联系”。
不是“不熟”。
不是“不了解她最近情况”。
而是:
我不认识她。
沈知微脑子里突然出现很多年前的画面。顾曼青坐在他们家年夜饭桌上,把饺子包得歪七扭八;陈岚给她夹菜,嫌她太瘦;冬天睡在沈知微房间,早上穿着拖鞋出来叫阿姨;生病时陈岚还曾经陪她去医院。
母亲当然认识她。
不仅认识。
曾经相当熟悉。
沈知微继续往下读。
程远川:**据我了解,她过去曾多次到您家中,也和您的丈夫沈国梁先生有联系。**
陈岚:**年轻人的事情我不知道。**
程远川:**顾曼青死亡当晚,在凌晨一点零三分曾拨打您的电话,通话约两分钟。您还记得她说了什么吗?**
记录到这里突然中断。
程远川手写了一行:
**对方沉默约七秒,随后挂断。再次拨打,无人接听。**
第二天,他再次联系。
陈岚发来一条短信:
> **请不要再联系我。顾曼青的事情与我们家没有关系。**
沈知微盯着最后一句。
她很久没有翻页。
程远川坐在对面,也没有催。
“你三年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她终于问。
“我那时候根本不认识你。”
“后来呢?”
“后来案子停了。”
“你知道她撒谎。”
“知道。”
“一个明明认识死者的人,在死亡以后对记者说不认识,你没觉得奇怪?”
“当然觉得。”
“所以你查了她?”
“查过一些。”
沈知微抬头。“查到什么?”
程远川把咖啡杯转了一下。“陈岚年轻时是中学教师,履历很干净。你父亲做贸易。你们家庭在公开层面没什么异常。我当时真正觉得奇怪的不是她撒谎,而是她挂断电话以后的第二天,有人主动联系了我。”
“谁?”
“沈国梁。”
沈知微怔住。
“我爸?”
“对。”
“他说什么?”
“让我不要再骚扰他妻子。”
“就这些?”
“还问我查顾曼青究竟想证明什么。”
“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死。”
程远川停了一会儿,继续说:“你父亲当时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什么?”
“他说,‘人死了,有时候不是因为一个原因。你非要找一个原因,会把活着的人都毁了。’”
沈知微沉默。
这不像父亲平时会说的话。
沈国梁在她记忆里不是那种讲话抽象的人。他谈生意、天气、菜价、股票,几乎从来不说这种近乎宿命的话。
“然后呢?”
“我问他是不是知道顾曼青为什么死。他说不知道。”程远川看着她,“但我不相信。”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的人通常会问发生了什么。知道一点的人才会先担心你查到什么。”
沈知微想起这些天父母所有的第一反应。
**谁告诉你的?**
**你从哪里知道的?**
没有人先问:
什么事情?
真的有问题吗?
他们关注的始终是信息来源。
“还有吗?”
程远川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页。“这份东西我本来没准备今天给你。”
“是什么?”
“酒店附近一个出租车司机的笔录。”
沈知微抬眼。
“和我妈有关?”
“不确定。”
“那为什么给我?”
“因为时间。”
笔录很短。
司机三年前曾告诉程远川,那晚大约十二点四十分到一点之间,他在酒店侧门附近放下一名五十多岁的女性。因为雨很大,对方没有从正门下车,而是让他绕到侧门。司机只记得那女人穿深色风衣,头发盘着,讲话很有礼貌。
“你怀疑是我妈?”
“当年只是可能。”
“有没有监控?”
“侧门外的公共监控只能看见模糊背影。酒店内部监控后来又出现缺失。”
“照片呢?”
程远川从手机里找出一张三年前保存的截图。
画面质量很差。
雨幕中,一个女人撑着深色雨伞走向酒店侧门,只能看到身形。
沈知微把照片放大。
脸完全看不清。
可她盯着女人左手。
雨伞柄下方有一个很浅的亮点。
像一只手镯。
陈岚很多年都戴着一只很细的金镯子。
母亲说,那是外婆留给她的,洗澡都很少摘。
“时间?”
她问。
程远川说:“零点五十三分。”
沈知微的心一下沉下去。
零点五十三分。
顾曼青零点四十六分先给周既明打电话。
零点五十八分打给沈国梁。
一点零三分打给陈岚。
如果照片里的人真是母亲,那么在顾曼青打那通所谓“最后一个电话”之前,陈岚可能已经到了酒店。
这会彻底改变电话的意义。
“为什么一个已经在酒店的人,还需要给她打电话?”沈知微低声问。
程远川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有太多种可能。
可能照片里根本不是陈岚。
可能她到了酒店,却没有见到曼青。
也可能她们已经见过,后来一人离开房间,顾曼青再次打电话。
还有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可能:那通一点零三分的电话根本不是为了叫母亲过去,而是发生某件事情之后的第二次联系。
沈知微把照片还给他。“我要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她。”
“怎么确认?”
“衣服。”
程远川看她。
“我妈衣服留得很久。三年前的冬装,很可能还在。”
“你准备去翻她衣柜?”
“如果需要。”
“你现在越来越像记者。”
沈知微笑不出来。“我宁愿不用学这些。”
离开咖啡店以后,她没有立刻回公司,而是把车开到父母小区附近。到了楼下,她却没有上去。
她坐在车里,仰头看那栋熟悉的楼。
小时候她在这里长大。
后来父母换过一次房,但生活方式没有变。陈岚会把冬衣洗好套上防尘袋,按颜色分类;沈国梁喜欢把所有不用的纸箱留下,说总有一天会有用。
这个家在她心里曾经意味着最确定的东西。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父母在那里。
可现在她第一次意识到,所谓“家”,也许只是你从小没有认真审讯过的地方。
她最终没有上楼。
因为她突然不想偷偷翻母亲的衣柜。
至少现在还不想。
她给陈岚打电话。
母亲很快接了。
“怎么了?”
“妈,你在家吗?”
“在。”
“我问你一件事。”
陈岚明显警觉起来。“又是曼青?”
“对。”
电话那头沉默。
沈知微没有铺垫:“三年前她死的那天晚上,你去过酒店吗?”
这一次,陈岚没有立即否认。
那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几乎可以计算。
然后她说:“没有。”
“确定?”
“确定。”
“你在哪里?”
“家里。”
“爸呢?”
“也在家。”
沈知微闭上眼。“你们整晚都在一起?”
陈岚明显开始不耐烦。“三年前的事情谁记得那么清楚?”
“你刚才不是很确定自己在家?”
电话那边不说话。
“妈,你三年前跟程远川说,你不认识顾曼青。”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陈岚没有问“谁告诉你的”。
大概她已经知道没有意义。
“那时候我不想被记者纠缠。”
“所以你撒谎?”
“我只是想让事情过去。”
“为什么那么急着让它过去?”
“因为她已经死了。”
“妈。”
沈知微声音很轻,“一个你认识了十几年、在我们家吃过年夜饭的女孩,死了以后,你第一反应不是替她弄清楚,而是告诉记者你根本不认识她。你让我怎么相信这里面没有别的事?”
陈岚很久没有回答。
然后她说:“知微,你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我和你爸一夜没睡。第二天医生说没事,我才敢坐下来。做父母以后你就会知道,有时候你不是想知道所有真相,你只想让孩子平安。”
沈知微握紧手机。“这跟曼青有什么关系?”
“以后你会明白。”
“我现在不想以后明白。”
“那我没什么可说。”
电话被挂断。
沈知微看着屏幕,第一次没有愤怒。
她只是忽然注意到母亲刚才说的不是: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也不是: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的是:
**我只想让孩子平安。**
孩子。
哪个孩子?
她?
还是另一个人?
这个念头刚出现,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程远川。
他发来一张刚刚从旧资料里重新找到的扫描件。
**我漏了一样东西。**
沈知微点开。
是一张三年前酒店访客登记的复印件。
上面大部分信息都被遮掉,只能看见一行手写姓名。
字迹有些模糊。
但她仍然认得。
**沈国梁。**
登记时间:
**00:37。**
沈知微盯着那一行字,脑子里所有时间突然重新排列。
十二点三十七分。
父亲已经登记进入酒店。
十二点四十六分。
顾曼青给周既明打电话。
十二点五十三分。
疑似母亲的女人出现在侧门。
十二点五十八分。
顾曼青却又给“沈国梁”打出电话。
一点零三分。
最后打给陈岚。
也就是说,那三个电话根本不一定是在“叫他们过去”。
其中至少一个人在电话响起之前,已经到了。
沈知微慢慢抬头,看向父母家的那扇窗。
阳台上晒着父亲的灰色毛衣。
一盆陈岚养了很多年的兰花摆在玻璃后面。
整个画面平静得没有任何异常。
她却第一次产生了一个让自己不敢继续想下去的判断:
三年前那个雨夜,顾曼青的酒店房间里发生的,也许根本不是一个女人独自决定结束生命的故事。
而是一场与她的家庭有关、却唯独把她排除在外的会面。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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