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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死在那一天

By 凡瑞 · 65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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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第八章:最后一个电话

晚上六点四十,沈知微带着予安回到父母家。

门刚打开,一股炖鱼的味道就扑出来。

陈岚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第一句话不是问她累不累,而是:

“怎么这么晚?”

“路上堵。”

“我早就说过,周四这个时间最堵。”

沈知微换鞋,没有接话。

母亲还是母亲。

她永远知道哪条路堵。

哪种菜要少放盐。

孩子几点睡最好。

夫妻吵架应该谁先让一步。

一个家庭里,只要陈岚在,很多事情似乎总有标准答案。

予安已经跑进去。

“外婆,我饿了!”

“先洗手。”

“我在学校洗过。”

“学校洗过就不用回家洗了?”

小姑娘叹气。

“外婆你和妈妈说话越来越像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

陈岚却很满意。

“这就叫遗传。”

沈知微低头,把包放在玄关柜上。

遗传。

这个词在那一刻只是一句玩笑。

她完全不知道,几周以后,自己会重新理解它的重量。

沈国梁从书房出来。

“知微来了?”

“爸。”

父亲还是老样子。

穿一件深色针织衫,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报纸。

他年轻时其实很英俊。

个子高,脾气温和。

和陈岚站在一起,总显得母亲更强势一些。

小时候沈知微一直觉得父亲是家里最好说话的人。

想买什么。

想晚一点回家。

考试没考好。

都可以先找爸爸。

母亲制定规则。

父亲负责给规则留一点缝。

“既明呢?”

沈国梁问。

“今天有应酬。”

“最近很忙?”

“嗯。”

陈岚在厨房里听见,立刻说:

“再忙也不能总不回家吃饭。”

沈知微看过去。

母亲正低头把鱼装盘。

语气自然。

像完全不知道她和周既明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他不是总不回。”

“你别替他说话。”

“我没替他说。”

“你从小就这样。”

陈岚端着鱼出来。

“别人有一点不好,你先替别人找理由。”

沈知微的手停了一下。

这句话像从顾曼青嘴里说出来。

她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原来生命里最了解你弱点的人,往往不止一个。

只是她们彼此可能完全不同。

一家四口坐下吃饭。

陈岚不断往予安碗里夹菜。

沈国梁问学校。

问工作。

问最近公司是不是准备年底调整。

都是最普通的家庭晚餐。

沈知微几次想开口。

都没有。

她想起程远川的话。

**先确认一个人为什么需要撒谎。**

所以她先观察。

母亲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心情很好。

饭吃到一半,陈岚突然问:

“嘉宁最近怎么样?”

“还好。”

“离婚手续都办完了?”

“办完了。”

“一个女人,说离就离。”

沈知微抬头。

“那不然呢?”

“我不是说不能离。”

陈岚给自己盛汤。

“只是结婚十几年,孩子也不小了,能过还是过。”

“如果过得不好呢?”

“谁家天天都好?”

“所以只要不是天天坏,就应该继续?”

陈岚皱眉。

“你今天怎么讲话这么冲?”

“我只是问。”

“婚姻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

“那什么情况下应该离?”

沈国梁抬头看了她一眼。

父亲显然已经听出不对。

“知微,你和既明是不是吵架了?”

予安立刻停止吃饭。

空气一下安静。

沈知微看见女儿的眼睛。

她很后悔。

“没有大事。”

陈岚已经放下筷子。

“什么叫没有大事?”

“就是意见不一样。”

“为什么?”

“工作和生活。”

“既明在外面有人了?”

这句话来得太直接。

沈知微甚至没反应过来。

“妈。”

“我就问问。”

“没有。”

至少目前,她仍然没有证据证明有。

陈岚明显松了一点。

“没有就好。”

沈知微看着母亲。

“如果有呢?”

陈岚脸色一沉。

“那当然不行。”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婚姻不能非黑即白?”

“这种事情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岚有些不耐烦。

“知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沈知微没有回答。

她忽然很想问:

那你呢?

你年轻的时候又是怎么处理的?

你为什么知道顾曼青死前打给你?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可她忍住了。

饭后,予安跟外公去书房看旧邮票。

陈岚在厨房洗碗。

沈知微走进去。

“我帮你。”

“不用。”

“没事。”

母女两个人并排站着。

水声很大。

瓷盘碰撞。

厨房灯光太白。

陈岚洗一个,沈知微擦一个。

过了一会儿,沈知微很自然地说:

“我今天突然想起大学时候。”

“怎么了?”

“曼青以前经常来家里吃饭。”

陈岚手上动作没有停。

“嗯。”

“她那时候挺喜欢你的。”

“年轻孩子,谁给饭吃就喜欢谁。”

“你以前也挺喜欢她。”

“以前是以前。”

“后来呢?”

陈岚终于抬眼。

“什么意思?”

“后来你不是越来越不喜欢她吗?”

“她性格变化太大。”

“哪里变?”

“太折腾。”

“折腾什么?”

“工作换来换去,感情也乱。”

沈知微把擦好的盘子放进柜子。

“你怎么知道她感情乱?”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

非常轻。

“你们以前不是经常说?”

“我没跟你说过多少。”

“那我记错了。”

又一个很小的停顿。

沈知微看见。

“妈。”

“嗯?”

“她死的时候,你难过吗?”

陈岚皱眉。

“当然难过。”

“多难过?”

“你这是什么问法?”

“就是突然想知道。”

陈岚关掉水。

厨房一下安静。

她抽纸擦手。

“人都死了三年,你最近为什么总提她?”

沈知微看着母亲。

“因为我发现,好像很多事情我以前不知道。”

陈岚脸上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变了。

“什么事情?”

“比如她死前还跟我们家有联系。”

“谁跟你说的?”

不是“什么联系”。

而是:

**谁跟你说的?**

沈知微几乎立刻捕捉到。

她心口往下一沉。

“所以你知道。”

陈岚没有回答。

“知道什么?”

沈知微声音很平。

“她死以前,跟你联系过。”

母亲的脸色慢慢变冷。

“没有。”

“真的?”

“真的。”

“妈。”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问。”

“那我已经回答了。”

陈岚把围裙解下来。

动作比平时快。

“不要听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说话。”

沈知微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是外面的人?”

陈岚一下停住。

这一次,沉默明显长了。

母女两个人对视。

沈知微第一次感觉到:

她和母亲之间也许不仅仅是代沟。

而是一道真正存在的门。

过去她从来没想过门后面还有东西。

“你是不是找什么人查她?”

陈岚问。

“为什么不能查?”

“死人有什么好查的?”

“如果她不是自杀呢?”

陈岚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点。

只是一下。

但沈知微看见了。

“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

“当然重要。”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就喜欢把事情说得很复杂。”

“那事情本来简单吗?”

陈岚不说话。

沈知微进一步:

“她死前打过电话给你。”

陈岚终于彻底僵住。

厨房里只剩冰箱压缩机很低的声音。

几秒后。

她说:

“谁给你看的?”

“所以是真的。”

“我问你谁给你看的。”

“妈。”

“沈知微。”

母亲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只有真正生气时会这样。

“这件事到此为止。”

沈知微忽然笑了一下。

“这句话我最近已经听很多遍了。”

“什么意思?”

“周既明也让我别查。”

陈岚眼神变了一下。

“既明知道你在查?”

“知道。”

“他说什么?”

“让我别查。”

母亲居然像松了口气。

虽然很轻。

可沈知微看见了。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一样?”

她问。

“什么一样?”

“都觉得我不应该知道。”

“没有人这么说。”

“那你现在告诉我。”

沈知微站直。

“顾曼青死前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陈岚沉默。

“说什么了?”

还是不说。

“她为什么会在凌晨一点给你打电话?”

母亲终于开口。

“我忘了。”

这三个字让沈知微彻底冷下来。

“你忘了?”

“都三年了。”

“一个凌晨一点打来的电话。第二天这个人死了。你跟我说你忘了?”

陈岚脸上也有怒气。

“我不想再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三年前告诉别人,你不认识她?”

母亲猛地看她。

终于失去镇定。

“谁说的?”

沈知微知道,程远川没有撒谎。

她没有回答。

“你见过程远川。”

陈岚一瞬间没反应。

“谁?”

“调查记者。”

母亲眼神里的震动已经说明一切。

沈知微胸口发紧。

“真的是你。”

陈岚转过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三年前去找过他,让他不要继续查。”

“没有。”

“妈。”

“够了。”

陈岚猛地把擦手纸扔进垃圾桶。

“这件事你不要再碰。”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

“对谁没有意义?”

“人已经死了!”

母亲突然提高声音。

书房那边立刻安静。

几秒后,予安探出头。

“外婆?”

沈知微立刻调整表情。

“没事。”

陈岚也深呼吸。

“去跟外公玩。”

予安看了她们一会儿。

显然不相信。

但还是缩回去。

厨房里重新安静。

母亲压低声音。

“你现在有工作,有丈夫,有孩子。日子过得好好的。”

“所以呢?”

“为什么非要把三年前的事情翻出来?”

“因为我想知道。”

“知道了又怎么样?”

这句话让沈知微停住。

她忽然意识到:

母亲不是认为她查不到。

母亲真正相信的是:

**即使知道,也不会变好。**

这两者完全不同。

“至少那是我的人生。”

沈知微说。

“跟你没关系。”

“顾曼青是我最好的朋友。”

“以前。”

“周既明是我丈夫。”

母亲沉默。

“沈国梁是我父亲。”

这一次,陈岚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沈知微立刻捕捉到了。

“爸也知道,对吗?”

“不要胡说。”

“她死前也给爸打过电话。”

陈岚看着她。

几秒后问:

“谁告诉你的?”

又是这句话。

沈知微忽然觉得累。

她已经不需要再确认。

父亲也在里面。

她转身准备出去。

陈岚一把抓住她手腕。

“知微。”

母亲的手很凉。

“听妈一句。”

沈知微停下。

“别查了。”

“理由。”

“没有理由。”

“那我就继续。”

“你会后悔。”

这句话让她回头。

陈岚眼里不是愤怒。

是害怕。

真正的害怕。

沈知微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见过母亲这样。

陈岚这个人一向觉得世界上的事情都能处理。

考试失败可以重来。

婚姻矛盾可以沟通。

生病就找医生。

缺钱就节省。

所有人生灾难,在她那里最后都会变成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可现在。

她怕。

“妈。”

沈知微声音慢下来。

“你到底在保护谁?”

母亲没有回答。

沈知微又问:

“保护我?”

还是沉默。

“保护爸爸?”

陈岚眼睛动了一下。

“还是保护周既明?”

“都不是。”

她终于开口。

“那是谁?”

陈岚看着她。

嘴唇动了一下。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沈国梁从书房出来。

“你们两个怎么了?”

他站在客厅。

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疑惑。

陈岚立刻松开女儿。

“没事。”

沈知微看着父亲。

突然问:

“爸。”

“嗯?”

“顾曼青死之前找过你吗?”

沈国梁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屋里静得像突然少了空气。

连予安都从书房门口看过来。

沈国梁没有回答。

陈岚立刻说:

“知微。”

声音带着警告。

沈知微只看着父亲。

“找过吗?”

沈国梁慢慢摘下老花镜。

放到桌上。

然后说:

“找过。”

两个字。

沈知微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什么时候?”

“她出事前一段时间。”

“为什么找你?”

父亲看向陈岚。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刺眼。

“你看妈干什么?”

沈国梁没有说话。

沈知微笑了。

很轻。

“所以真的是所有人都知道。”

“不是你想的——”

“那是哪样?”

父亲走近。

“知微,这件事很复杂。”

她闭了一下眼。

又是这句话。

复杂。

不能说。

别查。

为了你好。

三年来,所有人像提前约好了一套语言。

“她死前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沈国梁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你也只会问这个吗?”

“不是。”

“那回答我。”

父亲沉默。

陈岚在旁边突然说:

“今天到这里。”

“为什么?”

“孩子还在。”

沈知微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予安站在书房门口。

小姑娘抱着一本邮票册。

眼神不安。

这一刻,沈知微忽然明白,继续逼问只会把女儿一起卷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蹲下。

“我们回家。”

予安小声问:

“妈妈,你和外婆吵架了吗?”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大人有些事意见不一样。”

“那以后还会来吗?”

沈知微心里一软。

“当然会。”

陈岚站在远处。

脸很白。

回去的车上,予安很快睡着。

沈知微没有直接回家。

她把车停在小区地下停车场。

熄火。

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给程远川发消息:

**我确认了。我妈和我爸都承认死前和曼青有联系。**

几分钟后。

程远川回复:

**你问到电话内容了吗?**

**没有。**

**正常。**

沈知微看到这两个字,莫名生气。

**什么叫正常?**

程远川很快回:

**因为如果他们三年都没告诉你,不会因为你第一次问就说。**

她盯着屏幕。

然后输入:

**你说三个重要电话。时间顺序到底是什么?**

这次等了几分钟。

程远川发过来:

**我当年的记录不是完整通信清单,但能确认三个关键拨出:**

**00:46 周既明。**

**00:58 沈国梁。**

**01:03 陈岚。**

沈知微看着时间。

周既明。

父亲。

母亲。

一个接一个。

像顾曼青在生命最后的四十分钟里,沿着某条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路径,把沈知微生命里最重要的三个人全部找了一遍。

她继续问:

**最后一个电话是我妈?**

程远川:

**我手上的记录,是。**

沈知微:

**之后没有再打给别人?**

**有其他短通话和未接,但在我当年确认到的几个关键联系人里,陈岚是最后一个。**

她没有马上回复。

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

如果顾曼青真的准备自杀。

她为什么最后打给陈岚?

如果不是。

她又为什么在坠楼前二十多分钟,一个接一个联系她的丈夫、父亲、母亲?

沈知微继续:

**她为什么没有打给我?**

这一次,程远川很久没有回。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最后只有一句:

**这个问题,我三年前也想过。**

沈知微看着那行字。

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所有人都接到了顾曼青的电话。

除了她。

那个曾经说过: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个曾经半夜陪她做手术。

那个曾经在她家过年。

那个曾经一次次问:

**知微,你幸福吗?**

生命最后,她没有找她。

这比所有秘密都更让沈知微难受。

她靠在车座。

眼睛慢慢发酸。

却没有哭。

过了很久,她重新打开和顾曼青的聊天记录。

一路滑到最后。

死亡前十九天:

**知微,你幸福吗?**

她回:

**挺好的。你呢?**

没有回答。

再往前。

那句: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她回:

**什么事?**

顾曼青:

**算了。**

沈知微盯着“算了”两个字。

以前她觉得这是顾曼青的坏习惯。

故弄玄虚。

反复。

情绪化。

现在她第一次想:

也许不是曼青不愿意说。

也许她曾经一次次试着开口。

只是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听。

手机忽然响。

不是程远川。

周既明。

**你们还在爸妈家?**

沈知微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刚回来。**

几秒后:

**予安呢?**

**睡着了。**

周既明:

**我下来接她。**

五分钟后。

沈知微从车窗看见周既明从电梯厅出来。

他穿着家里的深灰色毛衣。

脚上甚至还是拖鞋。

走到车边,先看了一眼后座的女儿。

然后拉开门,小心把她抱起来。

予安在睡梦里动了动。

自然地把脸贴在父亲肩上。

周既明轻轻拍她背。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会记得女儿不喜欢被子压住脚。

会在她发烧时整夜不睡。

会煎糊鱼。

会在结婚十一年以后还问妻子白衬衫还是蓝衬衫。

也是这个男人。

在顾曼青死亡前三十多分钟,接到了她的电话。

然后对自己的妻子隐瞒了三年。

周既明抱着孩子走到车头时,发现沈知微没下来。

他停住。

隔着挡风玻璃看她。

沈知微推门下车。

“怎么了?”

他问。

“没事。”

她帮女儿把外套拉好。

两个人一起往电梯走。

快到电梯口时,沈知微突然问:

“曼青死前给你打过电话。”

周既明脚步停住。

女儿还睡在他怀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沈知微看着他。

“凌晨十二点四十六分。”

周既明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这一次。

他没有问她:

你怎么知道?

他只是说:

“是。”

沈知微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消失。

“她说什么?”

电梯门打开。

里面没人。

周既明抱着予安走进去。

沈知微也进去。

门缓缓关闭。

镜面里映出三个人。

丈夫。

妻子。

孩子。

看起来像一个完整家庭。

周既明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

过了很久才说:

“她让我去见她。”

沈知微转头。

“你去了?”

周既明没有看她。

“去了。”

电梯继续上升。

十三层。

十四层。

十五层。

沈知微忽然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哪里?”

周既明终于看她。

声音很低。

“酒店。”

电梯“叮”的一声。

到了。

门打开。

周既明抱着女儿走出去。

沈知微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门开始自动合上。

周既明回身按住。

“知微。”

她看着他。

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三年前那个雨夜,

丈夫并不是从药店回来得晚。

他去过顾曼青坠楼的酒店。

而且,是顾曼青亲自叫他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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