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死在那一天
作者:凡瑞 · 65 章
第六章:我们多久没有接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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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是在刷牙的时候,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的。
那天早上,她站在主卧洗手间的镜子前,嘴里全是薄荷味的泡沫,窗外天刚亮,周既明正在衣帽间找衬衫。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可她忽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
**他们多久没有接吻了?**
不是出门前碰一下脸颊。
不是女儿生日时被孩子起哄,象征性地亲一下。
不是夫妻生活开始之前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接吻。
带着欲望。
带着想靠近对方的冲动。
她竟然想不起来。
一个月?
三个月?
半年?
还是更久?
她把水吐掉。
站在那里想了半天。
最后发现,比“多久没接吻”更可怕的是:
**她居然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周既明从衣帽间出来。
手里拿着两件衬衫。
“白的还是蓝的?”
沈知微回头。
“什么?”
“衬衫。”
他把两件衣服往前举了一下。
一件白色。
一件很浅的蓝。
沈知微看了两秒。
“白的。”
“我也觉得。”
他说完转身回去。
没有任何异常。
她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产生一种冲动。
想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他。
不是为了试探。
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想知道,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可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原地。
等电动牙刷自动停下。
洗脸。
擦护肤品。
化很淡的妆。
然后开始新的一天。
婚姻有一种很奇怪的能力。
它可以把曾经让人心跳加速的一切,慢慢训练成习惯。
刚恋爱的时候,周既明在楼下等她。
沈知微从公司出来,隔着玻璃看见他,心都会轻一下。
刚结婚的时候,他出差回来,她会提前收拾房间。
洗头。
换衣服。
甚至会在家里喷一点香水。
生完予安以后,这些东西一点点消失。
最开始是累。
后来是忙。
再后来是没有必要。
她不知道这三者到底有什么区别。
上午九点半的会议开到十一点。
结束以后,林可抱着电脑留下。
“沈总,昨天说的用户分层我又改了一版。”
“放这儿。”
“您现在看吗?”
“下午。”
林可点头。
但没走。
沈知微看她。
“还有事?”
“我想问个私人问题。”
“工作时间问私人问题?”
“就一分钟。”
“说。”
林可拉开椅子坐下。
“您觉得一个男人不愿意公开一段关系,是因为不够爱,还是因为现实原因?”
沈知微看她。
“这不是一分钟的问题。”
林可笑。
“那您直觉呢?”
“具体情况。”
“比如他确实有现实压力。”
“什么现实压力?”
“家庭。”
“父母反对?”
林可顿了一下。
“差不多。”
沈知微没有继续追。
她只是说:
“如果一个人一直告诉你,他不是不愿意,只是现在不方便,那你要问的不是他爱不爱你。”
“那问什么?”
“问他准备什么时候方便。”
林可没说话。
沈知微继续:
“如果答案永远是以后,那以后通常不会来。”
林可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沈总,您谈恋爱的时候是不是很理性?”
“不是。”
“看不出来。”
沈知微低头翻文件。
“所有已经结婚很久的人,看起来都像从来没年轻过。”
林可笑了一下。
“那您和周先生以前浪漫吗?”
沈知微手停住。
“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问。”
“出去工作。”
“好。”
林可抱着电脑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其实我觉得浪不浪漫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还想不想碰对方。”
门关上。
沈知微坐在那里。
半天没有翻下一页。
还想不想碰对方。
这句话太直接。
甚至有些粗鲁。
可她却一下听懂了。
下午,她去了一趟商场。
不是为了查案。
也不是为了见人。
只是公司临时要确认线下活动场地。
工作结束后,她一个人经过女装楼层。
橱窗里模特穿着一条深绿色连衣裙。
剪裁很简单。
腰线收得很漂亮。
她停下来。
店员很快过来。
“女士可以试一下,很衬肤色。”
沈知微本来想说不用。
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进了试衣间。
裙子比她想象中合身。
镜子里的人腰仍然细。
肩膀也还好看。
只是眼睛有点累。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为了“好看”买衣服。
最近几年买衣服的标准都是:
开会合适。
接孩子方便。
不容易皱。
颜色百搭。
能穿三年。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下。
店员在外面说:
“真的很好看,您先生一定会喜欢。”
沈知微忽然笑了一下。
“为什么是先生喜欢?”
店员愣住。
大概没想到这么一句普通销售话术会被反问。
“我是说,您自己穿也很好看。”
“我知道。”
沈知微看着镜子。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我知道。**
多久没这么说过了。
最后她买了。
没有问周既明。
没有拍照。
也没有发朋友圈。
晚上回家,裙子的纸袋被她放进衣柜最里面。
像一个暂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小秘密。
周既明回得不晚。
七点二十。
手里还提了一盒女儿喜欢的草莓蛋糕。
予安很高兴。
“今天什么日子?”
“非要有日子才能吃?”
“妈妈说甜食不能天天吃。”
周既明看了沈知微一眼。
“偶尔。”
沈知微没反对。
三个人坐在餐桌边。
予安吃蛋糕。
周既明问她今天数学测验怎么样。
她说九十八分。
“错哪儿?”
“粗心。”
“又粗心?”
“爸爸你不要每次都这样。”
“我哪样?”
“考九十八你第一句就是错哪儿。”
周既明愣住。
沈知微抬眼。
这句话太熟悉。
熟悉到让她几乎想笑。
顾曼青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永远先看问题。
永远先想怎么改。
永远先告诉别人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周既明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停了一下。
然后把一块草莓放到女儿盘子里。
“那重新来。”
“怎么来?”
“考九十八,很棒。”
予安满意地点头。
“这才对。”
沈知微忍不住笑。
周既明也笑。
就是这么短短几秒,家里忽然恢复了一种久违的轻松。
甚至让她有一种错觉:
也许很多事都没那么严重。
也许他们仍然可以回到原来的状态。
饭后,周既明洗碗。
沈知微在旁边擦桌子。
两个人没有提顾曼青。
也没有提温哥华。
直到予安睡觉以后,沈知微经过厨房,看见周既明还站在那里喝水。
她停下来。
“我们多久没有接吻了?”
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
周既明差点呛到。
他放下杯子。
“什么?”
“我今天突然想到。”
“想到什么?”
“我们多久没有接吻了。”
他看她几秒。
然后真的开始想。
这个反应让沈知微有点想笑。
“你还需要算?”
“你突然问这个,我当然要想。”
“所以你也不知道。”
周既明靠着台面。
“应该没多久。”
“多久?”
“一个月?”
沈知微看着他。
“你认真的?”
“那两个月?”
她终于笑出声。
“算了。”
她准备走。
周既明却伸手拉住她手腕。
动作很轻。
沈知微停下。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在非功能性的情况下这样碰触。
不是递东西。
不是扶孩子。
不是在人群里提醒对方。
只是单纯地碰。
周既明看着她。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知道。”
“因为曼青?”
她脸上的笑消失一点。
“为什么什么都要跟她有关?”
“最近不都是因为她?”
“所以没有她,我们就没问题?”
周既明没回答。
这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沈知微看着他的手。
还握在自己腕上。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好吗?”
“什么意思?”
“婚姻。”
周既明皱眉。
“你想听什么答案?”
“真的。”
“我觉得总体还好。”
沈知微点点头。
“总体还好。”
“难道不是?”
“这四个字特别像年度总结。”
周既明笑了一下。
“那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你最近很喜欢说不知道。”
“因为我以前太喜欢说知道了。”
她抬眼看他。
“知道怎么工作,知道怎么养孩子,知道怎么和父母相处,知道怎么处理夫妻矛盾。”
“现在呢?”
“现在发现,好像很多事情其实不知道。”
周既明放开她的手。
沈知微心里竟然有一点失落。
她立刻意识到了。
这种感觉让她更难受。
她并不是不想要这个男人。
她只是已经忘记该怎么要。
周既明说:
“知微,我们最近是有问题。”
“最近?”
“好,可能不是最近。”
“多久了?”
“我不知道。”
这次轮到他说不知道。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空气反而更安静。
沈知微靠在厨房另一边。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很像同事?”
“哪种同事?”
“合作十一年,配合很好,分工明确,偶尔意见不同,但不影响项目推进。”
“那项目是什么?”
“这个家。”
周既明看着她。
“听起来很糟。”
“可我们以前不觉得。”
“因为以前忙。”
“现在也忙。”
“所以呢?”
沈知微想了想。
“所以也许不是因为忙。”
“那因为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爱少了?
因为激情没了?
因为孩子占据太多?
因为彼此太熟?
还是因为所有婚姻都会慢慢变成这样?
她没有答案。
周既明忽然走近一步。
沈知微下意识没有退。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味。
很熟悉。
周既明低头看她。
“你不是问多久没接吻了吗?”
沈知微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这种感觉让她几乎觉得荒唐。
结婚十一年。
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可这一刻,她竟然像第一次谈恋爱一样紧张。
周既明低头吻她。
很轻。
最开始只是嘴唇碰到一起。
沈知微没有闭眼。
她看见他的睫毛。
看见眼角很浅的纹。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二十多岁时的样子。
她也不是。
第二秒,她闭上眼睛。
周既明的手落在她腰上。
身体记忆比思想诚实。
她几乎立刻想起很多已经很久没有想过的东西。
刚恋爱时在车里偷偷接吻。
婚礼结束那晚累得站不稳,他还抱着她说终于安静了。
予安出生后第一次夫妻单独出去吃饭,两个人甚至不知道应该聊什么。
时间没有消失。
全都藏在身体里。
吻慢慢变深。
沈知微的手抓住他衬衫。
就在那一刻,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温哥华。
餐厅。
两杯红酒。
顾曼青。
还有那只戴着她送的手表的手。
她身体一下僵住。
周既明察觉。
停下来。
两个人额头离得很近。
“怎么了?”
沈知微睁开眼。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
周既明看着她。
“不是没事。”
“我今天有点累。”
她转身。
周既明没有拉她。
她走进洗手间。
锁门。
然后站在镜子前。
脸有一点红。
嘴唇也红。
她看着自己。
忽然觉得特别难过。
不是因为那个吻不好。
恰恰相反。
是因为她发现:
她仍然会因为周既明心跳。
仍然会想靠近他。
仍然希望他爱她。
所以所有怀疑才会这么疼。
如果已经不爱,也许事情会简单很多。
她打开水龙头。
洗手。
其实手并不脏。
只是需要做一点什么。
门外,周既明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隔着门说:
“知微。”
“嗯。”
“我和曼青没有发生你想的那种事。”
她的手停在水下。
“我没问。”
“但你在想。”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知道一部分。”
沈知微关掉水。
“那你告诉我另一部分。”
门外没有声音。
“温哥华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既明沉默。
又回到这里。
所有温柔一旦靠近那个秘密,就会停。
沈知微靠着洗手台。
“你看。”
她隔着门说。
“我们甚至可以接吻。”
“可是不能说真话。”
周既明很久没有回答。
最后只说:
“不是不能说。”
“那是什么?”
“还不是时候。”
沈知微闭上眼。
又是这句话。
以后。
不是时候。
为了你好。
不要查。
婚姻里最可怕的,原来不是争吵。
而是一个人认为真相有时间表,另一个人却只能等。
她没有再开门。
周既明站了一会儿,离开。
那天晚上,两个人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距离比前一天近。
却谁也没有碰谁。
凌晨十二点多,沈知微醒了一次。
周既明背对着她。
手机放在床头。
她看了几秒。
没有去拿。
这一次,她不想再查。
她想要的已经不是更多证据。
而是一个人主动坐到她面前,把所有事情告诉她。
第二天早上,沈知微打开衣柜。
看见昨天新买的那条深绿色连衣裙。
她拿出来。
穿上。
周既明刚好从浴室出来。
脚步停了一下。
“新买的?”
“嗯。”
“很好看。”
沈知微整理耳环。
“我知道。”
周既明笑了一下。
那一刻,她第一次发现:
这句话说给别人听,和说给自己听,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她拿起包准备出门。
周既明忽然说:
“晚上一起吃饭吧。”
“有事?”
“没事就不能吃?”
沈知微看他。
“可以。”
“我订地方。”
她点头。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既明。”
“嗯?”
“我不是因为顾曼青才问我们多久没有接吻。”
他看着她。
“那是为什么?”
沈知微想了想。
“因为我突然发现,有些东西消失的时候,我们居然都没注意。”
说完,她出门。
电梯门缓缓合上。
镜面里映出她穿着绿色裙子的身影。
她站得很直。
三十五岁。
妻子。
母亲。
女儿。
公司高管。
这些身份都是真的。
可第一次,她开始隐约觉得:
这些加在一起,也许仍然没有完整地回答——
**沈知微是谁。**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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