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死在那一天
By 凡瑞 · 65 chapters
第十七章:酒店里消失的七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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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第二天上午,沈知微没有去公司。
她坐在书房里,把这些天收集到的所有时间点重新整理了一遍。以前她总觉得时间线是一种最可靠的东西,几点几分发生什么,只要排列清楚,事情迟早会露出原貌。可现在她发现,时间本身并不会说话。相同的七分钟,可以是一段争吵,也可以是一段沉默;可以是一个人准备离开,也可以是另一个人刚刚进门。真正决定意义的,从来不是时钟,而是那七分钟里究竟站着谁。
她在纸上写下几个已经能够确认的节点:一点十二分左右,一段二十七楼走廊录像被远程复制;一点十八分左右,一个疑似贺文洲的男人离开顾曼青房间;一点十九分,监控开始出现缺口;一点二十四分,系统残留的一张自动抓拍图里,一个穿深色风衣的女人重新走向顾曼青房间;一点二十五分四十一秒,顾曼青拨打酒店总机,询问“如果有人不肯离开,能不能叫保安上来”;一点二十七分,她从高层坠下。
纸上的数字排列得很整齐,可越整齐,越让人不安。
如果一点十八分那个男人真的是贺文洲,他为什么离开后还需要让别人远程复制录像?如果一点二十四分那个女人真是陈岚,那么顾曼青一点二十五分所说的“他”又是谁?女人已经进去,男人也可能还在,房间里究竟有几个人?更重要的是,监控缺失不是从死亡之后才发生,而是在死亡之前开始。也就是说,有人在顾曼青仍然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不希望某段影像留下。
这和事后遮掩完全不同。
中午,程远川来到她家附近一家安静的小餐馆。两个人选了最里面的位置,点了饭,却谁都没怎么动筷子。
程远川把电脑放到桌上,屏幕里是一份他根据林宗海资料重新制作的后台日志表。
“我昨晚把那只U盘里能读出来的东西全部过了一遍。”他说,“三年前系统版本很老,日志不完整,但能确认一件事:一点十二分那次不是普通查看,是批量导出。”
“导出的范围?”
“二十七楼电梯口、走廊,以及房间附近公共区域。时间跨度从零点三十分到一点十二分。”
“也就是说,导出的人想看之前谁来过。”
“对。”
“包括我爸、我妈、周既明。”
“如果摄像头都正常拍到了,理论上是。”
沈知微皱眉。“为什么只导出到一点十二?”
“因为导出发生在一点十二。那个人当时只能拿到之前已经产生的视频。”
“后来没有再导?”
“后台日志里没有。”
“但后来监控被删。”
“对,这是另一套操作。”
程远川把页面往下翻。“导出使用的是集团总部高权限账号。删除或者覆盖那七分钟,用的是酒店本地技术账号。两件事不是同一个人直接完成。”
沈知微慢慢明白过来。“所以有人先在总部看录像,之后又有人在酒店本地动手。”
“目前看是这样。”
“那就意味着至少两层人知道。”
“至少。”
她想到周既明承认曾经托贺文洲介绍技术主管去处理母亲出现的画面。这样一来,监控缺失的形成似乎有了一个解释,但仍不完整。
“周既明说,他第二天才让人处理录像。”
程远川点头。“这就是矛盾。”
“什么意思?”
“一点十九到一点二十六那七分钟的‘缺失’,未必是第二天才产生。日志时间显示,当晚一点三十六分左右,系统已经出现过一次异常写入。”
沈知微抬头。“顾曼青刚坠楼九分钟。”
“对。”
“谁操作的?”
“本地技术账号。”
“周既明那时候还没离开酒店。”
“对。”
这句话让她沉默。
一点三十六分。
救护人员已经到了。
周既明的车一点四十才驶出停车场。
如果当晚一点三十六分就有人开始动监控,那么后来周既明所说的“第二天找人处理陈岚画面”可能只是第二次操作,甚至只是他知道的那一次。
“他是不是没把全部说出来?”沈知微问。
“可能。也可能他自己不知道当晚已经有人先动过。”
“谁最有能力第一时间做?”
“酒店内部高层,或者有人能直接让技术值班人员照做。”
“贺文洲。”
“他确实有这个条件,但现在还不能直接等同于他。”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她越来越清楚,贺文洲之所以危险,不是因为他已经被证明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每一条线都在靠近他:资金、酒店、顾曼青的私人关系、远程导出权限、当晚的男性身影,以及事发不到一小时就有人替他询问监控。
“林宗海有没有说一点三十六是谁值班?”
“说了。技术主管姓邱,叫邱志诚。”
“就是周既明后来找的人?”
“对。”
沈知微一下坐直。“同一个人?”
“同一个。”
事情突然变得更加复杂。
周既明承认,第二天通过贺文洲联系邱志诚,要求处理陈岚出现的录像。可邱志诚在顾曼青坠楼当晚一点三十六分,就已经使用自己的技术账号动过系统。
也就是说,这个人在周既明所谓“第二天请求”之前,就已经介入了。
“他现在在哪?”
“离职了。”
“又一个离职?”
“顾曼青死后两个月离开的。”
“林宗海呢?”
“三个月左右。”
沈知微苦笑。“酒店倒是很会换人。”
“这种行业人员流动本来就大,不能单看离职。”
“可他们全都和这件事有关。”
“所以值得查。”
她问:“能找到邱志诚吗?”
“正在找。”
“不要只查公开地址。”
程远川看她一眼。“你现在会给记者下任务了。”
“你可以不做。”
“没说不做。”
沈知微终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菜。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当年为什么没有发现一点三十六的操作?”
“因为我拿到的不是完整后台原始日志,只有林宗海留下的截图。那时候我关注的是七分钟为什么没了,没意识到还有两次不同操作。”
“所以你三年前也把两件事当成了一件。”
“对。”
“现在看,第一次是在当晚,第二次可能是第二天。”
“对。”
“第一次为了什么?”
“不知道。”
“第二次为了遮掉我妈。”
“如果周既明说的是真的。”
沈知微没有接。
现在任何一句“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都会让她本能地不舒服。
下午,她回到家时周既明正在书房开视频会。沈知微没有打扰,先去了厨房。冰箱里有早上剩下的粥,她热了一碗,刚吃到一半,周既明出来。
“今天没去公司?”
“请假了。”
“还在查?”
“对。”
周既明看了看她,似乎知道这个问题答案本来就不会变。
沈知微放下勺子。“邱志诚是谁?”
周既明脸色明显一变。
“你查到他了?”
“所以你认识。”
“认识不算,只见过两次。”
“第一次什么时候?”
“曼青死后第二天。”
“确定?”
周既明皱眉。“什么意思?”
沈知微看着他。“系统日志显示,顾曼青坠楼当晚一点三十六分,他已经用技术账号动过二十七楼监控。”
周既明的反应不像装出来的。
他真正愣住了。
“当晚?”
“对。”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
“很重要,因为——”
“又来了。”
周既明停住。
沈知微没有发火,只平静地说:“事实就是一点三十六,他操作过系统。你一点四十才离开。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当时在哪里?”
“停车场。”
“从一点二十七到一点四十一直在停车场?”
“差不多。”
“你有没有见邱志诚?”
“没有。”
“贺文洲呢?”
“没有。”
“有人给你打电话吗?”
周既明想了一会儿。“有。”
“谁?”
“贺文洲。”
沈知微身体微微一僵。“几点?”
“具体记不清,应该是一点半以后。”
“他说什么?”
“问我还在不在酒店。”
“你怎么回答?”
“说在停车场。”
“然后呢?”
“他说让我先走,不要留在那里。”
“为什么?”
“他说媒体可能很快来。”
“你有没有问他怎么知道?”
周既明没有回答。
“你当时已经怀疑他是房间里的男人,对吗?”
“怀疑。”
“那他打电话来,你不觉得奇怪?”
“当然觉得。”
“为什么没问?”
周既明靠在料理台边,神情有些烦躁。“知微,那时候曼青刚掉下去。我根本没有现在这么清晰的思路。人不是每个时刻都能像调查报告一样把信息排好。”
这句话让沈知微停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三年前那十三分钟,她现在可以坐在桌前反复拆解,可当时的人面对的是突然死亡、惊慌、愧疚和恐惧。很多“不合理”也可能只是人在混乱中没有做出最正确反应。
但她仍然问:“他为什么让你走?”
“他说留在那里没有意义。”
“你就听了?”
“我那时候确实想离开。”
“因为害怕?”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
这次周既明没有装得坚强。
“我刚跟她吵完,十几分钟后她掉下去。我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念头,如果我没走,也许不会发生。我知道这个念头未必合理,可当时就是这样。”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无法继续逼迫。
愧疚会改变一个人的记忆。
会让人把并不属于自己的因果也揽到身上。
“贺文洲后来有没有再联系你?”
“第二天有。”
“说什么?”
“问警方有没有找我。”
“你怎么回答?”
“说找过。”
“然后?”
“他说有些私人关系别讲太多,媒体会乱写。”
“你听了。”
“部分。”
“什么叫部分?”
“我承认见过曼青,但没有把温哥华和她当晚说的所有内容都告诉警方。”
“也没说你第二次回过二十七楼。”
周既明点头。
“为什么?”
“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你妈妈也去过。”
沈知微看着他。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是只在保护自己。”
“不是。”
“你是在保护所有人。”
“我当时觉得,事情已经发生,再把所有人的秘密都掀出来,只会毁掉更多东西。”
“现在呢?”
周既明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我觉得,可能正因为所有人都这么想,事情才一直变成今天这样。”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承认,不只是“自己做错”,而是整个处理方式出了问题。
晚上九点,程远川发来消息。
**邱志诚找到了。**
沈知微立刻回:
**哪里?**
**深圳。做酒店智能系统外包。**
**联系了吗?**
**联系了。**
**他说什么?**
程远川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一开始说记不清。提到一点三十六的操作日志后,他沉默了。**
沈知微:
**然后?**
**他说愿意说,但只电话,不见面。**
十分钟后,三方通话接通。
邱志诚的声音比沈知微预想中年轻。他三年前也才三十多岁,现在四十出头,说话很快,带一点南方口音。
程远川先确认:“一点三十六那次后台操作,是你本人吗?”
邱志诚沉默几秒。“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
“账号是我的。”
“别人能用吗?”
“技术部几个人知道密码。”
“所以不确定是你?”
“那天是我值班。”
答案已经很接近确认。
“为什么操作二十七楼录像?”
“有人让我先锁掉那一段。”
沈知微立刻问:“谁?”
电话那边安静。
“邱先生,顾曼青已经死三年了。你现在还怕什么?”
邱志诚叹了一口气。“有些人不是死了就没关系。”
“谁让你锁?”
“酒店总经理。”
“名字?”
“刘世峰。”
“为什么?”
“他说集团那边来电话,让先把二十七楼录像做隔离,避免外泄。”
“隔离是什么意思?”
“正常情况下就是权限锁定,不让普通员工调。但那天系统出了问题,操作以后把一段索引弄坏,后来又做了覆盖。”
“所以七分钟一开始不是故意删?”
“最开始不是。”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
沈知微立刻问:“什么时候变成故意的?”
邱志诚沉默。
“第二天。”
“谁要求?”
“有人让我把那段彻底处理掉。”
“谁?”
“周先生这边。”
沈知微看向坐在旁边的周既明。
周既明没有否认。
“所以当晚一点三十六,你只是锁定,第二天才真正覆盖?”
“可以这么说。”
这终于把两个操作解释开。
可新的问题随之出现。
“集团为什么在顾曼青坠楼九分钟以后,就要求锁定录像?”
程远川问。
“我不知道。我只是技术。”
“是谁从集团打来的电话?”
“总经理没告诉我。”
“和贺文洲有关?”
邱志诚很久没有说话。
程远川没有逼,只问:“你见过贺文洲吗?”
“见过。”
“那晚?”
“没有。”
“第二天?”
“见了。”
沈知微心里一下收紧。
“在哪里?”
“酒店办公室。”
“他来做什么?”
“看监控。”
“看哪一段?”
“二十七楼。”
“他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一直在旁边。”
“他一个人?”
“带了助理。”
“周既明在吗?”
“不在。”
“林宗海?”
“来过。”
“然后呢?”
邱志诚的声音明显开始不安。“这些我真的不想再说。”
沈知微没有放过。
“你为什么后来离职?”
“跟这件事没关系。”
“真的?”
“真的。我后来有更好的工作。”
“那为什么三年前从来没对警方说贺文洲第二天来看过录像?”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
过了很久,邱志诚才说:“因为总经理让我别说。”
“为什么?”
“他说警方如果问,就按照正式调取流程回答,其他商业方接触不用讲。”
“你觉得正常吗?”
“不正常。”
“但你照做了。”
“对。”
这一次,他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通话快结束时,程远川突然问:“你还记不记得一点三十六锁定之前,谁最后看过原始画面?”
邱志诚想了很久。
“监控室值班员。”
“名字?”
“王建。”
“他还在酒店吗?”
“早走了。”
“联系方式?”
“我没有。”
“他当时有没有跟你说过看到什么?”
邱志诚沉默几秒。
“说过一句。”
三个人都安静下来。
“他说什么?”
“他说二十七楼今晚真热闹。”
“为什么?”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一个女人进去,一个男人出来,过一会儿又有人回来,像演电视剧。”
沈知微慢慢握紧手机。
“他说的女人是谁?”
“不知道。”
“男人呢?”
“不知道。”
“‘又有人回来’是谁?”
“也没说。”
“还有别的吗?”
邱志诚想了想。
“他说最奇怪的是,最后那几分钟,房门一直没完全关上。”
沈知微呼吸一滞。
“哪扇门?”
“顾曼青的房门。”
“从什么时候?”
“大概一点二十三以后。”
“到坠楼?”
“差不多。”
也就是说,在顾曼青拨打总机说“有人不肯离开”的时候,房门可能处于没有完全关闭的状态。
这意味着什么?
她是故意留门?
有人刚进去?
有人准备出去?
还是她已经意识到危险,所以不愿意让自己和对方完全困在房间里?
程远川显然也想到这一层。
“王建现在一定要找到。”
电话挂断以后,屋里沉默了很久。
周既明坐在沙发另一端,脸色一直不好看。
沈知微问:“你第二次回到二十七楼时,门是开的吗?”
周既明闭上眼回忆。
“好像有一条缝。”
“你以前为什么没说?”
“我没注意到这是不是重要。”
“你看到走廊里的男人以后,房门有缝,你还是没过去?”
“对。”
“他站在房门附近?”
“不是,在安全通道那边。”
“那房间里当时可能还有别人。”
周既明没有回答。
这是他们第一次明确面对这个可能。
一点二十四,疑似陈岚的女人走向房间。
一点二十五,顾曼青说有一个男人不肯走。
走廊另一头还有一个男人。
如果这些信息都是真的,顾曼青生命最后几分钟里的二十七楼,至少可能出现三个人。
而所有人三年来,都把那晚讲成了一个女人独自在房间里走向窗户。
沈知微突然觉得,“消失的七分钟”这个说法本身都是误导。
真正消失的不是七分钟录像。
而是七分钟里所有人的位置。
谁在房间里。
谁在走廊。
谁在楼梯间。
谁先走。
谁最后进去。
这些位置一旦还原,三年前那个“自杀”的故事也许就会彻底改变。
她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写过无数遍的时间线,在一点十九到一点二十六之间画了一个长方形。
然后在里面写下三个名字:
**陈岚?**
**贺文洲?**
**未知男人?**
写到第三个时,她的笔停住。
周既明看见了。
“你觉得还有一个人?”
“我不知道。”
“也可能就是同一个男人来回移动。”
“对。”
“也可能截图里的女人不是你妈。”
“对。”
两个人第一次没有争论谁对谁错。
因为他们终于站在同一个事实面前:不知道。
而这种“不知道”,和以前不同。
以前是别人替沈知微决定她不需要知道。
现在,是她自己在面对一个尚未被证明的世界。
她忽然明白,真正拥有选择权并不舒服。它意味着你不能把责任交给任何人,也不能因为一个解释比较好受,就先相信那个解释。
晚上十一点多,程远川又发来消息。
只有一句:
**王建也找到了。**
沈知微立刻坐直。
第二条很快进来:
**他三年前不是辞职。是被酒店辞退。**
第三条:
**原因写的是“擅自复制监控资料”。**
沈知微看着屏幕,心里慢慢升起一种越来越清晰的不安。
如果王建曾经擅自复制过资料,那么那七分钟也许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至少,有一个人可能看过完整版本。
甚至可能留下过副本。
A voluntary, one-time contribution in appreciation of this 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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