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尽处是你
作者:未更生 · 80 章
第三十六章: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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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第一次认真害怕婚姻,是在参加一个朋友的离婚饭局之后。
那是上海一个下雨的晚上。
雨不大。
细细密密。
路面被灯光照得发亮。
饭局上的主人叫周远,是林川在东京认识的朋友。
两个人年龄相仿。
周远比林川早几年结婚。
妻子叫梁静。
大学同学。
恋爱七年。
结婚五年。
有一个四岁的女儿。
---
他们结婚的时候,林川还在东京。
没能回来。
只寄了礼物。
婚礼照片后来周远发给他看。
新郎新娘站在花门下面。
笑得非常好。
那时候周远在电话里说:
“兄弟,结婚真好。”
林川问:
“哪里好?”
“就是觉得以后有人了。”
---
五年以后,
他坐在上海一家小餐馆里,
给几个人倒酒。
然后说:
“离了。”
---
没有仪式。
没有眼泪。
甚至没有很大的悲伤。
只是一句话。
---
桌上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有人问:
“真离?”
“真离。”
“孩子呢?”
“跟她。”
“你多久看一次?”
“每周。”
---
有人骂:
“你们当年不是爱得要死要活?”
周远笑了一下。
“爱过。”
“那怎么就这样?”
他端起酒杯。
看了一会儿。
“就是过不下去了。”
---
这句话太轻。
轻得不像能解释五年婚姻。
---
林川一直没问。
等其他人都散了,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雨还在外面下。
餐馆老板开始收桌。
---
林川终于说:
“到底为什么?”
周远笑。
“你也开始八卦?”
“想知道。”
---
周远想了很久。
“你要我说一个原因。”
“我真说不出来。”
“没有出轨?”
“没有。”
“没有家暴?”
“没有。”
“钱?”
“也不算。”
---
林川皱眉。
“那为什么离?”
周远靠在椅背上。
“可能就是每天一点。”
---
“什么一点?”
“她觉得我不管孩子。”
“我觉得我已经很累。”
“她觉得我妈管得太多。”
“我觉得她不尊重老人。”
“她嫌我工作晚。”
“我嫌她花钱多。”
“她说我不关心她。”
“我说她什么都看不见我做。”
---
他笑了一下。
“全是小事。”
---
林川没有说话。
---
周远继续:
“一件都不值得离婚。”
“但五年加起来,就够了。”
---
外面一辆车经过。
雨水溅起。
---
林川问:
“你还爱她吗?”
周远沉默。
很久以后说:
“不知道。”
“如果不爱,为什么还难受?”
“如果爱,为什么又不想回去?”
---
这句话让林川记了很久。
---
周远喝完杯里的酒。
“恋爱的时候,我觉得婚姻就是把两个人永远放在一起。”
“后来才知道,婚姻不是放一起。”
“是什么?”
“是一起处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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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什么?”
“钱。”
“孩子。”
“老人。”
“房子。”
“谁做饭。”
“谁接孩子。”
“谁牺牲工作。”
“谁过年回谁家。”
---
周远笑。
“爱情负责让你们坐到一张桌上。”
“后面全是管理。”
---
林川也笑。
“你把婚姻说得像公司。”
“比公司难。”
“公司不合适还能辞职。”
“婚姻辞职,所有人都受影响。”
---
林川没有接。
---
回家以后,
苏清遥还没睡。
---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
看一份演出合同。
桌上有半杯已经凉掉的茶。
---
林川一进门,
她闻到酒味。
“又喝?”
“周远离婚。”
“谁?”
“东京朋友。”
“我见过吗?”
“没有。”
---
苏清遥放下文件。
“为什么离?”
林川换鞋。
“他说全是小事。”
---
苏清遥愣了一下。
“那挺可怕。”
“嗯。”
---
林川坐到旁边。
“他说婚姻就是一起处理东西。”
苏清遥笑。
“听起来很浪漫。”
“他说比公司还难。”
“那你还想结婚吗?”
---
问得很突然。
---
林川转头。
“你呢?”
“我先问的。”
---
他看着她。
“想。”
---
苏清遥没想到这么快。
反而愣了一下。
“这么确定?”
“嗯。”
“为什么?”
林川想了想。
“想跟你过日子。”
---
不是“因为爱你”。
不是“想永远在一起”。
只是:
想跟你过日子。
---
苏清遥突然觉得,这句话比很多誓言都重。
---
她笑。
“那你知道过日子是什么吗?”
“刚学完。”
“周远教的?”
“嗯。”
“学费多少?”
“一顿酒。”
---
苏清遥靠在沙发上。
“那我们练习一下。”
“练什么?”
“婚姻。”
---
林川笑。
“怎么练?”
---
她一本正经地问:
“第一题。”
“谁做饭?”
林川立刻说:
“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
“那一起。”
“可以。”
---
“第二题。”
“谁洗碗?”
“洗碗机。”
苏清遥点头。
“这个答案不错。”
---
“第三题。”
“以后有孩子,谁照顾?”
---
林川一下子安静。
---
“怎么了?”
“这么快就孩子?”
“模拟。”
---
林川想了想。
“都照顾。”
苏清遥笑。
“标准答案。”
“本来就是。”
“如果我巡演呢?”
“我带。”
“如果你出差?”
“请人。”
“如果父母都老了呢?”
“再想办法。”
---
苏清遥看着他。
“你发现没有?”
“什么?”
“到了真正难的地方。”
“答案都变成以后再想。”
---
林川也笑。
“那不然呢?”
“人生又不会提前把题目发下来。”
---
这句话没有错。
---
可苏清遥不知道为什么,
忽然想起林母曾经说过:
**如果两个人都一直往外走,这个家以后谁回来呢?**
---
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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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看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
“规则。”
---
她叹气。
“我在想你妈以前说的话。”
---
林川立即知道。
“那句安定?”
“嗯。”
---
“你还记着?”
“当然。”
“我不是早说她没有恶意。”
“我知道。”
---
苏清遥低头摆弄杯子。
“我现在有时候觉得她说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
林川皱眉。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真结婚。”
“你上海项目越来越多。”
“我演出也越来越多。”
“以后有孩子。”
“父母又老。”
“总不能所有事都靠请人。”
---
林川说:
“那就到时候一起调整。”
“谁调整更多?”
---
又回来了。
---
这个问题像一条地下河。
不管他们谈什么,
最后都可能流到这里。
---
林川沉默。
---
苏清遥笑了一下。
“你看。”
“又没答案。”
---
“那你有?”
“没有。”
---
两个人对视。
都笑。
却没有真正轻松。
---
几天以后,
他们去杭州参加苏清遥表姐的婚礼。
---
婚礼很热闹。
酒店大厅挂满鲜花。
新人从高中就认识。
谈恋爱十几年。
终于结婚。
---
苏清遥母亲非常感慨。
坐在台下,一边看一边说:
“你看看人家。”
---
苏清遥装没听见。
---
过两分钟,母亲又说:
“人家比你还小两岁。”
苏清遥终于转头。
“妈。”
“怎么?”
“你是在看婚礼还是在催婚?”
“有什么区别?”
---
林川坐旁边忍笑。
苏清遥瞪他。
“你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在笑。”
---
苏母立刻站林川一边。
“人家林川多好。”
“也不知道你天天拖什么。”
---
林川马上说:
“阿姨,是我拖。”
苏清遥看他。
“你突然这么会做人?”
“求生。”
---
桌上人都笑。
---
婚礼进行到新人交换誓言时,
苏清遥却安静下来。
---
新郎说:
无论顺境逆境。
无论疾病健康。
---
这些词她听过很多次。
以前觉得很美。
现在却突然有一点不敢轻易相信。
---
顺境。
逆境。
疾病。
健康。
---
人真的知道自己承诺的是什么吗?
---
一个二十几岁的人站在灯光下,
身体健康。
父母健在。
事业刚开始。
未来那么长。
他说: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
---
可“什么”到底包括什么?
---
破产?
疾病?
背叛?
厌倦?
失去孩子?
父母失智?
一个人不能走路?
不能工作?
甚至忘记你?
---
如果根本无法想象,
承诺还算数吗?
---
苏清遥突然有一点出神。
---
林川轻轻碰她的手。
“想什么?”
“誓言。”
“怎么?”
---
她看着台上。
“你觉得人结婚时说这些,真的做得到吗?”
林川想了想。
“有些人能。”
“有些不能。”
“那说的时候知道吗?”
“不知道。”
---
她转头。
“那不是骗人?”
林川摇头。
“不是。”
---
“为什么?”
“因为那一刻是真的。”
---
又是这句话。
---
有些话不是预测。
是当时的心。
---
苏清遥记得他曾经这样解释海边的誓言。
---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
婚礼结束以后,
两个人没有马上回上海。
在杭州住一晚。
---
晚上去了西湖边。
天气很好。
月亮很亮。
---
苏清遥忽然问:
“如果我们结婚,你要在哪里办?”
“杭州。”
“为什么?”
“这里开始。”
“那上海朋友怎么办?”
“请来。”
“欧洲朋友呢?”
“有空来。”
“安德烈呢?”
林川立刻说:
“不请。”
---
苏清遥笑得弯腰。
“你还说不吃醋。”
“婚礼为什么要请情敌?”
“他什么时候成情敌了?”
“我单方面认定。”
---
两个人笑了很久。
---
走到听雨斋附近,
苏清遥又说:
“如果真的结婚,我不想太大。”
“我也不想。”
“不要那些乱七八糟仪式。”
“可以。”
“也别敬太多酒。”
“很好。”
“婚纱要好看。”
林川笑。
“终于还是有要求。”
“这是核心。”
---
然后她突然说:
“我们是不是可以结婚?”
---
林川停住。
---
不像求婚。
没有戒指。
没有准备。
只是走到旧街口时,
她忽然问。
---
林川看着她。
“现在?”
---
苏清遥笑。
“你这么怕?”
“不是。”
“那你什么表情?”
“我在想。”
---
她立刻皱眉。
“这种问题还要想?”
林川笑。
“我是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房子定下来。”
---
苏清遥看他。
“你看。”
“男人一谈结婚就开始房子。”
“那不然住哪?”
“听雨斋。”
“我妈会疯。”
---
两个人都笑。
---
可林川心里真的开始认真想。
---
婚姻。
房子。
孩子。
父母。
苏清遥的事业。
自己的公司。
---
这些东西第一次不再是抽象未来。
---
他甚至开始看戒指。
没有告诉她。
---
有一天中午,
他经过一家珠宝店。
站在橱窗外看了十分钟。
---
销售出来问:
“先生需要看婚戒吗?”
林川下意识说:
“先看看。”
---
他试图想象苏清遥戴哪一种。
太大不喜欢。
太复杂也不会喜欢。
她应该喜欢简单一点。
---
最后真的看中一个。
没有买。
记下款式。
---
走出店以后,
他第一次产生一种非常具体的感觉:
也许他们真的要结婚了。
---
不是有一天。
不是以后。
而是可能就在一两年内。
---
这种感觉让他很高兴。
---
也让他害怕。
---
因为婚姻意味着:
从此以后,
他做的很多决定,
不再只是自己的。
---
当天晚上,
他和陈默吃饭。
---
陈默听说他在看房。
随口问:
“准备结婚?”
林川笑。
“可能。”
“恭喜。”
“还没求婚。”
“那就不恭喜。”
---
林川问:
“你结婚了吗?”
“结过。”
“现在?”
“还在。”
---
这回答很奇怪。
林川笑。
“什么叫还在?”
陈默也笑。
“就是法律关系还在。”
---
林川看他。
“感情呢?”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
---
“也在。”
他说。
“只是形状不一样了。”
---
“什么意思?”
“年轻时以为婚姻是两个人每天都想见。”
“后来是两个人即使不想见,也知道对方在哪里。”
---
林川笑。
“听起来很惨。”
“也没那么惨。”
---
陈默喝茶。
“我太太现在一年有一半时间住国外。”
“你们不一起?”
“偶尔。”
“为什么不离?”
---
陈默看他。
“为什么一定要离?”
---
林川愣了一下。
---
陈默继续:
“我们有孩子。”
“有共同资产。”
“有父母。”
“有几十年的生活。”
“也有感情。”
“只是没有年轻时候那种感情。”
---
“那是什么?”
“说不上来。”
---
他想了一会儿。
“像亲人。”
“朋友。”
“合伙人。”
“历史。”
---
“听起来很复杂。”
“婚姻本来就复杂。”
---
林川问:
“你幸福吗?”
陈默笑。
“你们年轻人真的很喜欢问这个词。”
---
“不能问?”
“可以。”
“只是很难回答。”
---
“为什么?”
“因为幸福不是婚姻唯一功能。”
---
林川皱眉。
“那婚姻还有什么功能?”
---
陈默掰着手指。
“陪伴。”
“养孩子。”
“共同资产。”
“照顾老人。”
“社会关系。”
“身体。”
“责任。”
“当然也有爱情。”
---
林川笑。
“你把婚姻说得像公司架构。”
“婚姻比公司稳定多了。”
“为什么?”
“公司没有感情绑架。”
---
林川笑出声。
---
陈默也笑。
---
可笑完以后,他突然认真。
“不过你真要结婚。”
“有一件事记住。”
“什么?”
“别把对方的牺牲,当成婚姻本来就应该这样。”
---
这句话林川已经从母亲那里听过类似版本。
---
他问:
“你做过?”
陈默停了一下。
“做过。”
---
“后悔?”
“当然。”
---
“改了吗?”
陈默笑。
“如果全都改了,就不是我现在这样。”
---
回答依旧不完整。
---
林川慢慢发现,
陈默很少给人生建议。
即使给,
也几乎都来自自己做错过的事。
---
这反而比完美答案更有分量。
---
几个月后,
林川和苏清遥真的定下了那套曾经看过的房子。
不是最大。
也不是最贵。
---
有一间琴房。
一个书房。
窗外能看见一小段江。
---
首付两个人一起出。
---
签购房合同那天,
苏清遥拿笔以前突然问:
“产权写谁?”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
林川说:
“两个人。”
---
苏清遥看他。
“你不怕以后分?”
工作人员明显尴尬。
---
林川却笑。
“分了再说。”
---
她问:
“如果我出得少呢?”
“那你以后多做饭。”
“想得美。”
---
两个人都笑。
---
签完以后,
工作人员把合同收走。
---
苏清遥突然盯着林川的签名。
“你最近签字好多。”
---
林川心里微微一动。
---
项目文件。
融资协议。
购房合同。
---
一样都是名字。
意义完全不同。
---
他笑。
“这个比较愿意签。”
---
苏清遥没有察觉他的停顿。
只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合同。
---
“发给我妈。”
“为什么?”
“让她放心我终于有人要。”
---
林川笑。
“你明明是我高攀。”
“知道就好。”
---
那天晚上,
两个人第一次进入还没有家具的新房。
---
屋里空空。
说话有回音。
---
苏清遥走到琴房位置。
张开手臂。
“这里放琴。”
---
林川走到窗边。
“这里放桌子。”
---
“客厅不要太多东西。”
“嗯。”
“这里放沙发。”
“嗯。”
---
她又指一个角落。
“这里以后可以放婴儿床。”
---
话说出口,
自己先愣了。
---
林川也愣。
---
两个人对视。
---
然后苏清遥脸红。
“我随便说的。”
“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
“你笑什么?”
“没笑。”
---
她追过去打他。
---
空房间里全是两个人的笑声。
---
那一刻,
他们真的离婚姻非常近。
---
近到以后回想起来,
林川一直觉得:
如果人生稍微换一个方向,
他们也许真的就在那一年结婚了。
---
也许会有孩子。
也许会吵架。
也许苏清遥继续演出。
也许他继续做公司。
---
也许他们会变成周远和梁静。
---
也许不会。
---
没有人知道。
---
因为人生最残酷也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
没有发生的人生,
永远可以看起来更美。
---
真正活下去的那一条,
却必须承受每一个具体后果。
---
他们买下房子以后,
林川开始越来越忙。
公司准备扩大。
陈默也开始真正考虑投资他的独立团队。
---
苏清遥的事业则继续上升。
专辑进入最后制作。
新的巡演计划也开始谈。
---
两个人都在准备一个更稳定的未来。
---
可就在这时候,
林川遇见了另一个女人。
---
不是苏清遥想象中的那种艳丽、危险、主动闯入别人关系的人。
---
她甚至很安静。
很克制。
也知道林川有爱人。
---
最重要的是,
林川一开始根本没有爱上她。
---
这反而更加危险。
---
因为真正改变一段关系的人,
有时候并不是突然出现的爱情。
而是在人最疲惫、最自我怀疑的时候,
有人恰好坐在旁边,
不要求你解释。
---
那个女人叫——
**许宁。**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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