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尽处是你
By 未更生 · 80 chapters
第二章:书店里的陌生人
♫ Listening Mode
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苏清遥第二次走进听雨斋,是七天以后。
那一天没有下雨。
西湖上有很薄的雾。
天光从云层里落下来,不明亮,却温柔。湖面上有船,船橹划过水的时候,留下很长很长的一道纹,像有人在一张铺开的宣纸上,轻轻拖过一笔淡墨。
她原本并没有准备去。
至少,她后来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那天下午,她在音乐学院练完琴,老师临时取消了晚上的课。她抱着大提琴走出教学楼,在门口站了几分钟。
回家。
去图书馆。
找同学吃饭。
她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最后却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等车停下,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西湖边。
她沿着湖走了一段。
然后又走进那条小巷。
听雨斋还在那里。
门上的铜铃还是那一声:
叮。
这一次,她听得很清楚。
---
林川不在窗边。
书店里只有那只老猫。
它趴在柜台上晒太阳。
苏清遥站在门口,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
这种感觉来得太快,甚至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才见过那个人一次。
谈不上熟悉。
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走到上次坐过的位置。
桌子上的建筑图已经收起来了。
那本旧诗集仍在书架上。
她抽出来。
那张纸还在。
“如果有一天我走遍世界,我希望最后还能回到这里。”
她看了第二遍。
第一次读的时候,她觉得这句话有点少年人的自作多情。
现在却忽然觉得,有一点说不出的寂寞。
“你果然来了。”
身后有人说。
她回过头。
林川抱着一摞书站在门口。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肩膀上落着很浅的一层光。
苏清遥下意识问:
“你知道我会来?”
“猜的。”
“为什么?”
“因为你把书放回原来的位置了。”
“这算什么理由?”
林川把书放到桌上。
“喜欢一本书的人,一般会再来看。”
“我不喜欢这本书。”
“那就是喜欢里面那张纸。”
苏清遥看着他。
“你这个人平时都这么自信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林川低头整理书。
“随便说的。”
苏清遥笑了。
她突然发现,这个人有一种很奇怪的本事。
他说很多话的时候,看起来都像没有认真。
可偏偏让人记得很久。
---
“今天不下雨。”
林川说。
“我知道。”
“那你不是来躲雨的。”
“不能来买书?”
“可以。”
“不能来喝茶?”
“也可以。”
“那你问什么?”
林川点点头。
“有道理。”
苏清遥忍住笑。
“你是不是从来不会跟人吵架?”
“会。”
“看不出来。”
“那说明你还没见过。”
这句话后来真的应验了。
很多年以后,她见过林川真正愤怒的样子。
在医院走廊。
在建筑工地。
在他们最后一次激烈争吵的夜里。
那时候她才知道,一个平时安静的人,愤怒起来并不比别人轻。
只是年轻时,他们还不知道彼此身上藏着多少后来才会出现的东西。
---
林母从后面出来。
看见苏清遥,笑得很自然。
“姑娘,又来了。”
苏清遥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阿姨,我来看看书。”
“看书好。”
林母又看了一眼她的大提琴。
“今天不演出了?”
“晚上没有。”
“那正好。”
“什么正好?”
“我一直没听过真的大提琴。”
苏清遥愣住。
“现在?”
“开玩笑的。”
林母笑着摆摆手。
“你们年轻人聊,我去买菜。”
她拿了菜篮子出门。
出门前还对林川说:
“茶在柜子里。”
林川没抬头。
“知道。”
门一关,店里突然安静下来。
苏清遥看着他。
“你妈妈挺有意思。”
“她一直这样。”
“你小时候也在这里长大?”
“差不多。”
“每天看书?”
“没有。”
“那干什么?”
“帮她搬书,扫地,算账。”
“听起来很无聊。”
“小时候觉得无聊。”
“现在呢?”
“现在觉得挺好。”
苏清遥靠在桌边。
“人是不是总要失去以后才觉得以前好?”
林川抬头看她。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随便说的。”
这一次轮到她笑。
---
下午的光慢慢移进书店。
灰尘在光里浮着。
一切都显得很慢。
苏清遥忽然问:
“你上次画的房子呢?”
林川停了一下。
“你还记得?”
“当然。”
“收起来了。”
“可以给我看吗?”
他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牛皮纸筒。
图纸展开。
还是那座房子。
只是比上次多了一些细节。
院子里多了一棵树。
屋后多了一条小路。
窗边甚至画了一张椅子。
苏清遥看了一会儿。
“你学建筑的?”
“嗯。”
“为什么学建筑?”
林川想了想。
“小时候经常搬家。”
“所以想造房子?”
“可能吧。”
“这理由挺俗。”
“那你为什么学琴?”
“我妈让我学的。”
林川笑。
“这理由更俗。”
苏清遥也笑。
她伸手碰了一下图纸边缘。
“你以后会成为很有名的建筑师吗?”
“不会。”
“为什么?”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很有名的人。”
“那你想成为什么?”
林川低头看着那张图。
“能做一点自己觉得不讨厌的东西。”
苏清遥皱眉。
“只是‘不讨厌’?”
“已经很难了。”
“你才二十二岁,怎么说话像四十二岁?”
“可能提前老了。”
“那我不喜欢。”
林川抬头。
“你不喜欢什么?”
“年纪轻轻就觉得很多事没办法。”
林川没有反驳。
只是问她: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以后想成为什么?”
苏清遥几乎没有停顿。
“最好的大提琴家。”
“世界上最好的?”
“为什么不能?”
“可以。”
“你不信?”
“信。”
他回答得太快,反倒让苏清遥有点不满意。
“你敷衍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林川说:
“一个二十岁的人说想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大提琴家,不是很正常吗?”
“那二十二岁的人为什么只想做一点不讨厌的东西?”
林川笑了一下。
“因为我比较没出息。”
她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不是实话。
---
“你写小说吗?”
苏清遥忽然问。
林川动作停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你桌上有稿纸。”
“那不一定是小说。”
“诗?”
“不是。”
“情书?”
林川看她一眼。
“更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苏清遥已经走到桌边。
一叠稿纸压在书下面。
最上面写着一行字:
《城里的夜》。
“还真是小说。”
林川伸手把稿纸收起来。
“没写完。”
“给我看看。”
“不行。”
“为什么?”
“写得不好。”
“写得不好才更应该让别人看。”
“这是什么道理?”
“我说的道理。”
林川把稿子放进抽屉。
“等写完。”
“什么时候写完?”
“不知道。”
“那不是永远看不到?”
“也可能。”
苏清遥忽然有点生气。
“你怎么什么都这样?”
“哪样?”
“总像什么都无所谓。”
这句话让林川安静了一下。
他看着她。
“我没有。”
“你有。”
“比如?”
“比如你的房子。”
“比如你的小说。”
“比如你以后想成为什么。”
“你都只说‘差不多’‘随便’‘不讨厌就行’。”
林川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很多事情,如果太想要,最后会很难受。”
苏清遥一怔。
“你试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看别人。”
“别人是别人。”
她说。
“你怎么总喜欢拿别人说事?”
林川笑了一下。
“可能因为我对别人比较感兴趣。”
“你不该先对自己感兴趣吗?”
“自己天天都在,有什么好看的。”
苏清遥摇头。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你已经说第二次了。”
“说明是真的。”
---
那天下午,他们第一次真正聊起音乐。
林川不懂古典音乐。
至少苏清遥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
她问:
“你喜欢听什么?”
“很多。”
“比如?”
“民谣,电影配乐,偶尔听一点古典。”
“古典听谁?”
“巴赫。”
苏清遥有些意外。
“为什么?”
“因为听起来很像建筑。”
她第一次真正愣住。
“你刚才说什么?”
“巴赫很像建筑。”
“怎么像?”
林川找了一张纸,随手画了几条线。
“你看。”
“一个主题出来。”
“然后重复。”
“变化。”
“叠加。”
“再回来。”
“像一栋楼。”
苏清遥看着纸上的线。
忽然没有说话。
她从七岁开始学音乐。
听过无数老师分析巴赫。
结构。
复调。
声部。
和声。
宗教性。
数学性。
但从来没有人说过:
像建筑。
“你真的不懂音乐?”
她问。
“真的不懂。”
“那你怎么想到这个?”
“因为我学建筑。”
“这不算答案。”
“那我也不知道。”
苏清遥看了他很久。
突然把大提琴盒打开。
林川愣了一下。
“干什么?”
“让你听。”
“现在?”
“现在。”
“这里?”
“这里不行吗?”
林川看了一眼满屋的书。
“我怕猫吓到。”
老猫在柜台上睁开眼。
苏清遥笑了。
“它看起来比你有胆量。”
---
她把琴拿出来。
把椅子拉到窗边。
调弦。
弓毛轻轻贴上琴弦。
下午的光落在琴身。
那一瞬间,林川突然没有再说话。
苏清遥拉的是巴赫。
不是为了表演。
也没有观众。
只是想让这个说“巴赫像建筑”的年轻人听一听。
第一声出来的时候,书店仿佛忽然变得更大。
不是空间真的变大。
而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被打开了。
琴声低沉。
温暖。
像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走来。
又像黄昏里,山的影子一点一点沉入水中。
林川坐在对面。
安静地听。
苏清遥没有看他。
可她知道他没有动。
琴声沿着木地板,沿着旧书架,沿着斑驳的墙壁缓缓散开。
街上的声音似乎都退远了。
过路的人。
自行车铃。
湖边的游客。
卖糖炒栗子的吆喝。
都变得模糊。
只剩那一把琴。
和两个年轻人。
一首写于几百年前的曲子,在一个杭州下午,被重新拉响。
苏清遥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她不是第一次在这里拉琴。
好像这个场景,曾经在很久以前发生过。
或者会在很久以后重新发生。
她说不清。
后来她才知道,人有时候会在幸福到来之前,先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仿佛身体比理智更早知道:
这一刻会失去。
---
一曲结束。
林川没有立刻说话。
苏清遥放下弓。
“怎么样?”
“很好。”
“就两个字?”
“那你想听什么?”
“至少说说像不像建筑。”
林川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说:
“不像。”
“什么?”
“今天听起来不像。”
“那像什么?”
林川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的湖面已经被夕阳照亮了一小块。
他看着她手里的琴。
“像一个人。”
“谁?”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苏清遥有点不服气。
“那你说说,像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川想了很久。
“一个一直往前走的人。”
“然后呢?”
“走了很远。”
“然后呢?”
“最后发现自己还是一个人。”
苏清遥的手停住。
“巴赫被你听得这么惨?”
林川笑。
“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
“当然是你的问题。”
她低头收琴。
可那句话却留在心里。
一个一直往前走的人。
走了很远。
最后发现自己还是一个人。
她忽然有点不喜欢。
“我不会这样。”
她说。
林川没听明白。
“什么?”
“我以后不会一个人。”
“为什么?”
“因为我会有很多朋友。”
林川笑。
“朋友很多就不会孤独?”
“当然。”
“那你现在孤独吗?”
苏清遥一下子没有回答。
---
外面突然有人推门进来。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戴眼镜。
穿一件深灰色西装。
看见苏清遥,先怔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苏清遥站起来。
“周老师。”
来人是音乐学院的老师周明远。
他看了一眼大提琴,又看了一眼林川。
“练完琴不回去?”
“出来走走。”
周明远点点头。
“明天的名单出来了。”
苏清遥的表情变了一下。
“谁?”
“赵妍。”
空气安静下来。
苏清遥手里的琴弓没有动。
“为什么?”
周明远叹了口气。
“学校决定的。”
“上个月不是说按比赛成绩?”
“情况有变化。”
“什么变化?”
周明远没有正面回答。
“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很多。”
这句话像一根很细的针。
并不致命。
却扎得很深。
苏清遥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她比赛排第五。”
周明远沉默。
“我第一。”
“清遥。”
“如果一开始就不是按比赛成绩,为什么要比赛?”
“很多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多复杂?”
周明远皱眉。
“你不要这样说话。”
苏清遥抬头看着他。
“我说错了吗?”
周明远看了一眼林川,显然不想在外人面前继续。
“回学校再说。”
他说完,很快离开。
铜铃又响了一声。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
苏清遥站着没动。
她的脸很白。
林川没有问。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开口:
“学校有一个去北京演出的名额。”
“嗯。”
“之前说按选拔赛成绩。”
“你第一?”
“对。”
“她第五?”
“对。”
“那为什么是她?”
苏清遥问完,又像是在问自己。
林川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正常?”
“我没说。”
“你上次不是说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吗?”
“我说过。”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什么好生气的?”
林川看着她。
“不是。”
“那是什么?”
“世界不公平,和你应该不应该生气,是两回事。”
苏清遥怔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当然可以生气。”
“那又有什么用?”
“可能没用。”
她一下子更生气了。
“你看。”
“你又是这种态度。”
“什么态度?”
“好像所有事情都可以接受。”
林川摇头。
“接受事情已经发生,和觉得它是对的,不是一回事。”
苏清遥没有说话。
林川继续:
“你可以觉得它不公平。”
“也可以争。”
“但如果最后没有改变,你还是得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被欺负的人还要想下一步?”
林川沉默。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
苏清遥突然说:
“她爸认识学校领导。”
林川看着她。
“你知道?”
“大家都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去问。”
“问谁?”
“所有能问的人。”
“如果没用呢?”
“那就继续问。”
“如果最后还是她?”
苏清遥咬住嘴唇。
“那至少我知道自己没有认。”
林川看了她很久。
然后点头。
“这点我同意。”
“什么?”
“至少别太早认。”
这是他们那天第一次真正站在同一边。
---
天渐渐暗了。
林母还没有回来。
苏清遥没有急着走。
刚才的愤怒慢慢散下去以后,变成一种更难受的东西。
委屈。
她低声说:
“其实我知道一个名额没那么重要。”
林川没说话。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嗯。”
“可是我就是不明白。”
“为什么努力了,还不一定有用。”
林川靠着书架。
“可能因为努力本来就不是交换。”
“什么意思?”
“不是你努力十分,世界就必须还你十分。”
“那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让你能做的部分,尽量不欠自己。”
苏清遥看着他。
“这也是你看别人看出来的?”
林川笑了一下。
“这次不是。”
“那是哪来的?”
“我爸。”
她第一次听他主动提父亲。
“你爸爸怎么了?”
林川沉默了几秒。
“以前做工。”
“很累?”
“嗯。”
“后来呢?”
“走了。”
苏清遥一下子听懂了。
“对不起。”
林川摇头。
“没什么。”
“你多大?”
“十五。”
“所以你妈妈一个人开书店?”
“嗯。”
苏清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第一次意识到,他们看起来年纪只差两岁,走过的路却完全不同。
她人生里最委屈的事,是失去一个演出名额。
而他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失去了父亲。
这并不意味着她的委屈变得可笑。
只是世界忽然变大了。
---
“你讨厌不公平吗?”
她问。
“讨厌。”
“那你为什么说得那么平静?”
“因为讨厌也不会让它消失。”
“那就什么都不做?”
“我没说什么都不做。”
“那你会做什么?”
林川看着窗外。
“能做多少做多少。”
“听起来很没英雄气概。”
“我本来就不是英雄。”
“那你想当吗?”
“不想。”
“为什么?”
“英雄太累。”
苏清遥笑了。
刚才的阴影终于淡了一些。
“林川。”
“嗯?”
“你这样的人以后一定会吃亏。”
“你这样的人也会。”
“我为什么?”
“太相信自己应该得到公平。”
她瞪他。
“这有什么错?”
“没错。”
“那为什么吃亏?”
“因为世界不会因为你没错,就对你好一点。”
苏清遥不说话了。
很多年以后,她会一次又一次想起这句话。
在巴黎。
在维也纳。
在后台。
在病房。
在命运真正开始从她手里夺走东西的时候。
她终于明白:
一个人最大的成熟,不是终于相信世界公平。
而是看清它并不总是公平以后,仍然决定自己不成为那个制造不公平的人。
只是那一年,她还不懂。
---
离开书店以前,苏清遥又拉了一首曲子。
不是巴赫。
是一首很短的小品。
林川问:
“这是什么?”
“秘密。”
“有名字吗?”
“现在没有。”
“你写的?”
“随便写的。”
“你也会写?”
“为什么不会?”
“那你刚才还笑我写小说。”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的比你的好。”
林川笑。
“你都没看过。”
“不看也知道。”
她把琴收好。
走到门口。
这一次林川问:
“还会来吗?”
苏清遥回头。
“你不是会猜吗?”
“这次不猜。”
她笑了。
“那就看天气。”
林川说:
“明天晴。”
“晴天也可以来。”
“那后天呢?”
“后天再说。”
她走出去。
阳光已经很淡。
湖边亮着初上的灯。
---
林川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
他第一次觉得,有些人的出现会改变一个地方。
她没来的时候,这只是一家旧书店。
她坐过以后,窗边那把椅子忽然显得空。
他回到桌前。
那张房子的图还摊着。
他拿起铅笔。
不知道为什么,在窗边原本空着的位置,多画了一把椅子。
然后停了一下。
又在旁边画了一样东西。
很简单。
几根线。
像一把大提琴。
画完以后,他自己看了很久。
最后觉得有些可笑。
准备擦掉。
可橡皮拿起来,又放下了。
窗外的西湖已经进入夜色。
湖面上有零碎的灯。
远处有人唱歌。
风吹过门口。
铜铃轻轻响了一下。
没有人进来。
林川低头继续画。
很多年以后,那张图会变得很旧。
纸会发黄。
边角会破损。
世界上的许多建筑会被建起来,又拆掉。
很多人会相遇,又离开。
而那把随手画在窗边的大提琴,却一直没有被擦掉。
像命运最早留下的一笔。
当时没有人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就像年轻的时候,人总以为爱情是后来才发生的。
其实不是。
很多爱情开始得比告白更早。
比牵手更早。
比心动本身还要早。
它可能只是某一天,你原本习惯独自设想的未来里,
忽然,
多出了一把椅子。
作者注:这一章完成了两件很关键的事:第一,林川第一次真正听见苏清遥的琴;第二,两人的价值观第一次发生碰撞——她相信努力、公平和选择,他更早知道世界并不按道理运行。后面他们真正走进社会以后,这个分歧会不断回来。
A voluntary, one-time contribution in appreciation of this work.
Follow the story and stay connected
0 readers are following this story. Followers receive an in-app notification when a new chapter is published.
Discussion & Comments 0
Sign in to join the discussion. Sign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