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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凡瑞 · 40 chapters
第三章:陪你去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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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沈宁第一次看见“周远”这个名字,是在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意义的深夜。
那天她刚从医院值完夜班回来。
凌晨一点多,城市已经安静下来。厨房里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低鸣,客厅没开灯,窗外高架桥上的车一辆接一辆地掠过,像一串永远不会停下来的白光。
她把高跟鞋脱在门口,赤脚走进卧室。
床还是原来的那张床。
被子还是原来的颜色。
衣柜里也仍然挂着两个人的衣服。
只是其中一半已经很久没人碰过了。
三个月前,她和丈夫正式办完离婚手续。
没有第三者。
没有暴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背叛。
甚至连争吵都不算多。
他们只是有一天突然发现,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说过话了。
每天谈的只有:
“今晚几点回来?”
“孩子以后怎么办?”
“房贷谁先交?”
“冰箱里没鸡蛋了。”
他们没有孩子。
这反而让离婚变得更加安静。
安静到最后一次去民政事务所签字时,前夫陈哲还问她:
“下午是不是有门诊?”
沈宁说:
“有。”
“别迟到。”
她点点头。
两个人就此分开。
没有哭。
真正难熬的反而是后来。
医院里每个人都知道她离婚了,但没人直接问。护士长会在午饭时多给她夹一点菜,同事会假装随意地说“周末一起出去”,母亲每隔两天打电话,内容永远绕不开同一句:
“一个人不要总闷着。”
沈宁最讨厌这句话。
她不觉得自己在“闷着”。
她只是没有力气重新开始。
那天晚上,她随手打开一个阅读社交平台。
首页推荐了一篇文章:
**《有些关系不是结束,只是终于停止消耗》**
标题俗得她本来不想点。
可她还是点了进去。
文章没什么特别。
讲一个中年女人离婚后重新旅行、学摄影、一个人生活的故事。
评论区里,有一个账号回复了一句话:
**“真正难的不是离开一个人,而是重新相信以后还会有值得期待的生活。”**
账号名字:
**周远。**
头像是一片海。
沈宁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然后点了个赞。
十分钟后。
私信来了。
“谢谢点赞。”
沈宁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
第二条:
“看你的头像,好像是在医院?”
她的头像是一张白大褂照片,只露出半张脸。
沈宁本来想关掉。
但不知道为什么,回了一句:
“嗯。”
周远问:
“医生?”
“算是。”
“那应该挺辛苦。”
“还好。”
“值夜班吗?”
沈宁看着屏幕。
“刚下。”
对面没有继续追问职业、年龄、婚姻,也没有说任何轻佻的话。
只是回:
“那早点睡。”
很普通。
普通到沈宁第二天醒来以后,几乎忘了这件事。
三天后。
周远又发了一条:
“今天还值夜班吗?”
沈宁回:
“不值。”
“那至少今天能看到正常的太阳。”
她笑了一下。
这是他们真正开始聊天的那一天。
---
周远从来不急。
这是后来沈宁最难理解,也最难释怀的一点。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表现得热烈,她也许反而会警惕。
可他没有。
第一周,两个人每天只聊十几句。
天气。
工作。
书。
电影。
有时是吃饭。
有时只是“今天怎么样”。
他从不问她住在哪里。
从不问收入。
从不打听父母。
更不提钱。
甚至有一次沈宁主动问:
“你做什么工作?”
周远只说:
“海外市场。”
“在哪?”
“东南亚。”
“具体哪里?”
“到处跑。”
“那不是很累?”
“习惯了。”
他没有再展开。
沈宁也没追问。
这种克制让她舒服。
她接触过不少所谓“热心男人”。
离婚消息传出去以后,微信里突然多了很多久未联系的人。
有人说:
“有空出来坐坐。”
有人说: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很好。”
甚至有大学同学半开玩笑地问:
“终于恢复单身了?”
这些话都让她厌烦。
周远不同。
他从不试图趁虚而入。
至少看起来如此。
第二个月的时候,沈宁有一天做了一台长达六个小时的手术。
病人是个二十七岁的女孩。
术后情况不好。
家属在走廊哭。
沈宁回到办公室,忽然觉得特别累。
她给周远发:
“有时候会觉得医生这个职业很奇怪。”
“怎么了?”
“你拼命救一个人,但你不能保证结局。”
周远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是不是因为今天有人情况不好?”
沈宁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只是工作累,你不会这样说。”
那天他们聊到凌晨三点。
沈宁第一次告诉他:
自己离婚了。
周远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问原因。
只回了一句:
“难怪你总说回家以后不知道做什么。”
沈宁看着那句话,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原来她已经很多次跟他说过:
“回家了。”
“家里太安静。”
“今天不想开灯。”
那些零碎的句子,在他那里居然被记住了。
那天以后,他们开始每天联系。
不是热恋。
更像某种逐渐形成的依赖。
沈宁早上七点起床,会收到一句:
“今天别空腹喝咖啡。”
中午没回消息,周远也不会连发,只在晚上问:
“今天很忙?”
沈宁值夜班时,他偶尔陪到很晚。
有一次她说:
“你不用一直陪我。”
周远回:
“我也没什么事。”
“你不是要上班?”
“夜里自由一点。”
沈宁没有再问。
第三个月。
他们第一次视频。
周远拒绝了两次。
理由都是:
“今天太丑。”
第三次沈宁故意说:
“你不会根本不是本人吧?”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沈宁接通。
屏幕里出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短发。
戴眼镜。
背景像是一间普通宿舍。
墙是白的。
后面有一张单人床。
男人有点紧张。
“现在信了?”
沈宁笑。
“至少证明你是个人。”
周远也笑了。
视频不到三分钟就结束。
但从那以后,沈宁对他的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了。
她不知道,那间宿舍的镜头之外,有另一双眼睛一直看着。
---
金棕园区。
林子墨把手机放回桌上。
主管苏婉站在他身后。
“不错。”
林子墨没有说话。
“她已经开始信你了。”
“她本来就没怀疑。”
“所以你不要把事情做坏。”
林子墨盯着电脑屏幕。
对话框里,沈宁刚刚发来一句:
“你本人比头像好看一点。”
苏婉笑。
“看见没有?已经有情绪连接了。”
林子墨转过头。
“她只是把我当朋友。”
“朋友更好。”
“为什么?”
“因为太快谈爱情,聪明女人反而会怕。”
苏婉在旁边坐下来。
她穿一件黑色衬衫,头发扎得很整齐。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任何人都会以为她只是某家互联网公司的中层主管。
她点开沈宁的资料表。
年龄。
职业。
婚姻情况。
收入区间。
家庭成员。
工作时间。
情绪标签。
甚至包括:
**近期离异,孤独感明显,防御性强,不缺钱,对直接炫富型男性反感。**
林子墨看着那几行字。
胃里发紧。
“这些资料从哪来的?”
苏婉看他。
“你不需要知道。”
“她从没告诉我收入。”
“你以为只有聊天才能知道一个人?”
她关掉页面。
“社交媒体、公开履历、消费记录、手机号关联账号,这个世界上的人比自己以为的透明多了。”
林子墨沉默。
苏婉站起来。
“记住,她不是普通目标。”
“什么意思?”
“高价值。”
“你们要她多少钱?”
苏婉笑了一下。
“谁说一定要钱?”
林子墨抬头。
苏婉没有解释。
只说:
“继续养。”
这是园区里的词。
养。
不是谈。
不是认识。
不是交流。
是养。
像养一棵树。
等它长到合适的时候,再摘果子。
林子墨第一次听见这个词的时候,觉得恶心。
后来听多了,甚至开始麻木。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
第四个月。
沈宁开始等待周远的消息。
她自己不愿意承认。
但事实就是如此。
早上睁眼,先看手机。
做完手术,第一件事不是喝水,而是看有没有新消息。
有一次周远整整一天没有出现。
她居然有点生气。
第二天,对方发:
“昨天临时出差,对不起。”
沈宁回:
“没事。”
周远说: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就是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你开始习惯我了。”
这句话让沈宁的心跳快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
过了很久,才发:
“少自恋。”
周远回了一个笑脸。
没有继续。
依旧不逼近。
这份分寸感一点一点磨掉她的戒心。
第五个月。
沈宁母亲突然住院。
不严重。
只是血压控制不好。
但沈宁那几天情绪很差。
前夫陈哲来医院看过一次。
两个人在电梯口碰见。
陈哲说:
“你瘦了。”
沈宁说:
“你也是。”
“最近还好吗?”
“挺好。”
又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客套。
晚上回去以后,沈宁突然给周远打电话。
不是视频。
只是语音。
她坐在阳台地板上。
城市灯火很远。
“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
“什么?”
“明明一切都没坏到不能接受,可就是觉得人生没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
很久以后。
周远说:
“有。”
“什么时候?”
“现在。”
沈宁愣住。
“你不是挺好吗?”
“你怎么知道?”
“你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
“那只是看起来。”
沈宁第一次问:
“你为什么一直在国外?”
周远没有马上回答。
“工作。”
“想回去吗?”
又是一阵沉默。
“想。”
这个“想”说得很轻。
沈宁忽然听出一种她以前没有注意过的疲惫。
“那就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哪有那么容易。”
沈宁以为他说的是工作。
她不知道,那一刻,林子墨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
脚下是水泥地。
门外有人巡逻。
他已经七个月没有自由走出园区。
那句“想”,是整场骗局里极少数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话。
---
第六个月。
周远第一次提到旅行。
那天沈宁休假。
她发了一张公园照片。
秋天的树叶已经开始变黄。
周远说:
“你最近状态好一点了。”
“怎么看出来的?”
“照片里有太阳。”
“这是什么逻辑?”
“你以前发的照片都在医院和家里。”
沈宁笑。
周远接着说:
“应该出去走走。”
“去哪?”
“随便。”
“没心情做攻略。”
“那就找个不需要攻略的地方。”
沈宁没有太在意。
第二天。
周远给她发来几张照片。
海。
白色沙滩。
夜市。
寺庙。
河边咖啡馆。
最后一张,是一座建在山上的酒店。
“哪里?”
“南梵。”
沈宁看了半天。
“你在那里?”
“最近在。”
“这么漂亮?”
“有些地方很漂亮。”
“安全吗?”
这次,周远很久没有回复。
久到沈宁以为他忙去了。
十几分钟后。
消息来了。
“正常旅行区没问题。”
这句话在后来成为沈宁无数次梦里反复出现的一句话。
不是:
“很安全。”
也不是:
“绝对没问题。”
而是:
**正常旅行区没问题。**
当时,她没有发现其中的缝隙。
周远继续说:
“你不是一直想出去散散心吗?”
“我一个人?”
“如果你真的来,我可以陪你两天。”
沈宁没有回答。
她盯着手机。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念头。
期待。
她甚至因此感到害怕。
第二天上班,同事问她:
“沈医生,下个月年假还休吗?”
她本来已经准备取消。
却突然说:
“休。”
“去哪?”
沈宁想了想。
“还没定。”
晚上。
她给周远发消息。
“如果我真的去,你会来接我吗?”
这一次。
对面几乎立刻回复。
“会。”
林子墨盯着屏幕。
手指停在键盘上。
整个人像被冻住。
办公室另一端。
苏婉走过来。
“她问什么?”
林子墨没说话。
苏婉看见屏幕。
笑了。
“很好。”
“别让她来。”
苏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林子墨压低声音。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里哪个不是普通人?”
“她是医生。”
“所以更值钱。”
林子墨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苏婉没有回答。
只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过去。
她看了一眼聊天记录。
然后重新递回来。
“你现在只有一个任务。”
“我不做。”
苏婉看着他。
没有生气。
“林子墨。”
她声音很平静。
“你母亲住在锦江花园六栋二单元,对吗?”
林子墨脸色一下白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别碰我家人。”
“那就好好工作。”
林子墨死死盯着她。
苏婉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
“还有。”
她没有回头。
“不要突然劝她别来。”
“为什么?”
“太明显。”
“那我怎么办?”
苏婉终于转过来。
“继续像以前一样。”
林子墨看着聊天框。
沈宁又发了一句:
“其实我有点怕。”
他的手开始发抖。
几秒以后。
他打出:
“怕就不要来。”
停顿。
删除。
重新输入:
“没事,我在。”
又删掉。
最后,他发出一句:
“你不用为了见我专门过来。”
沈宁很快回复:
“谁说是为了见你?”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林子墨看着那句话。
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因为他知道。
她正在一步一步走向这里。
而最可怕的是——
她以为,这是自己做出的决定。
---
两周后。
沈宁订了机票。
目的地:
南梵共和国首都。
往返七天。
她把行程截图发给周远。
“真的买了。”
对面很久没有消息。
沈宁发:
“吓到了?”
过了一会儿。
周远回复:
“有一点。”
“不是你让我出来走走的吗?”
“是。”
“那到时候请我吃饭。”
“好。”
“我要吃当地最好吃的。”
“好。”
“还要看海。”
“好。”
“你怎么只会说好?”
这一次。
周远停了很久。
然后发:
“沈宁。”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她名字。
“怎么了?”
“如果临时不想来,也没关系。”
沈宁笑了。
“票都买了。”
“可以退。”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林子墨盯着屏幕。
旁边站着苏婉。
更远一点的门口,是罗坤的人。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最后,他打下一句话。
**“那就来吧。”**
消息发送成功。
屏幕上显示:
已读。
沈宁回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林子墨慢慢把手机放下。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有些人不是在你最贪婪的时候被骗。
也不是在你最愚蠢的时候。
而是在你最想重新相信生活的时候。
骗局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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