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定位
作者:凡瑞 · 40 章
第二十一章:失踪者地图
第三卷《谁在保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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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五种中文女声,涵盖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并优先兼顾 Microsoft 和 Google;实际数量取决于浏览器,请试听。部分手机不支持锁屏朗读。
顾雨声第一次把所有失踪者的最后位置叠在同一张地图上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她租住的公寓很小,客厅一半被纸箱和资料占满。墙上贴着南梵北部的公路图、行政区划、几个经济特区的位置,还有她过去一年采访留下来的照片。桌上两台电脑同时开着,旁边放着咖啡,却早已经凉透。
陈凯坐在另一头。
从加拿大飞到南梵以后,他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过。
最开始,顾雨声并不赞成他来。
可当陈凯真正站在她面前时,她也知道,再劝已经没有意义。
这个男人不会回去。
至少在找到陈浩之前不会。
“再给我一个。”
顾雨声说。
陈凯翻开文件夹。
“林志伟,三十二岁,福建人。去年十一月来南梵,说是做餐饮投资。”
“最后联系?”
“到首都以后第二天。”
“最后定位?”
“没有精确定位,家属只知道他坐车往北。”
顾雨声在地图上放下一枚黄色标记。
“下一个。”
“周明哲,二十六岁,做程序开发。招聘来的。”
“公司?”
“名字换过三次。”
“接机照片有吗?”
“有。”
陈凯把图片放大。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机场出口,旁边是举牌接机的人。
顾雨声只看了一眼。
“这个人见过。”
“谁?”
“不是本人。”
“什么意思?”
“不是同一个接机司机,但制服和牌子一样。”
陈凯盯着照片。
“同一家公司?”
“未必。”
“那是什么?”
顾雨声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另外几张图片调出来。
招聘来的。
投资考察来的。
旅游来的。
还有一个说是见网友的。
他们抵达机场时,接待人员衣服颜色不同,名片公司不同,甚至车辆标志也不同。
但有一样东西反复出现。
胸前挂着的塑封工作证。
右下角都有一个很小的图形。
一片棕榈叶。
陈凯往前凑近。
“金棕?”
“可能。”
“你以前没发现?”
“以前单独看,每张照片都太普通。”
顾雨声把几张图并排放在一起。
“人最容易被忽略的,就是看起来不重要的重复。”
陈凯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这些接机人都属于一个系统?”
“至少有联系。”
“那为什么公司名字都不一样?”
“因为公司不是重点。”
“那什么才是?”
顾雨声指了指地图。
“路线。”
---
桌上的地图已经密密麻麻。
红色表示明确失联。
黄色表示联系中断但没有确认被控制。
蓝色表示已经逃回去的幸存者。
黑色是死亡或者高度疑似死亡。
陈凯最开始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
找陈浩,一个人,一条线,不就够了吗?
可当顾雨声把第一批三十七个案例放到一起以后,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
有的人来自中国。
有的人来自越南。
还有几个来自马来西亚、菲律宾和欧洲。
职业完全不同。
厨师。
程序员。
会计。
主播。
商人。
大学毕业生。
翻译。
甚至还有护士和健身教练。
被骗方式也不同。
有人找工作。
有人谈项目。
有人见网友。
有人只是来旅行。
如果单独看,每一个故事都像独立事件。
可地图不会说故事。
地图只显示方向。
大多数人在首都或者南部旅游区出现以后,最终都向北。
有的经过正规高速公路。
有的在中途换车。
有的停过赌场。
有的经过物流园。
但最后失去联系的位置,都集中在几个区域。
金棕,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再看时间。”
顾雨声说。
她打开另一个表格。
“什么意思?”
“不同来源的人,抵达时间有规律。”
陈凯看了一会儿。
确实。
很多人不是零散进入。
而是集中在几个日期段。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波。
“像批次?”
“对。”
“谁在安排?”
“还不知道。”
“航班?”
“不完全是。”
顾雨声说,“有人不同国家出发,不同航班,却在到达以后差不多时间被送进北部。”
陈凯慢慢明白。
“机场只是收货点。”
顾雨声看了他一眼。
“这个词不好听。”
“可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对。”
她没有反驳。
---
第二天早上,他们去见一个叫冯伟的人。
这是顾雨声花了很久才联系上的幸存者。
三十岁左右。
以前做电商。
半年前从一个园区逃出来,现在暂住在首都郊外,准备通过第三国回家。
冯伟不愿意在公共场所见面。
他们最后选了一家很偏的小饭馆。
他提前半小时到。
坐的位置背靠墙,可以看见门口。
陈凯一看就知道,这个人还在怕。
不是普通的谨慎。
是身体已经形成的习惯。
顾雨声没有拿录音笔。
只把手机关掉,放在桌上。
“这是陈凯。”
她说。
“他弟弟在金棕附近失联。”
冯伟看了一眼陈凯。
第一句话却是:
“别去救。”
陈凯脸色沉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
冯伟没有被他的语气激怒。
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因为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弟弟还活着。”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们一般不会刚进去就杀。”
陈凯手指一下握紧。
顾雨声立刻接过话。
“冯伟,我们这次不是问你具体怎么逃出来。”
“我们想知道人是怎么进去的。”
冯伟沉默。
“什么意思?”
顾雨声把几张照片放桌上。
“这些人你见过吗?”
冯伟一张张看。
摇头。
直到最后一张。
他停住。
“这个。”
陈凯立刻问:“谁?”
照片里是陈浩抵达南梵时,机场门口那个穿白衬衫的接机人。
“大家叫他阿胜。”
“他属于远海?”
“不一定。”
“什么意思?”
“他接很多地方的人。”
“送去哪?”
“谁出钱就送谁那。”
陈凯盯着他。
“他在卖人?”
冯伟苦笑。
“你们外面的人总喜欢找一个明确身份。”
“招聘公司的。”
“园区的。”
“赌场的。”
“警察的。”
“其实不是这样。”
“那怎样?”
冯伟低声说:“很多人只做一段。”
“机场有人接。”
“高速路上换一次车。”
“边境再换。”
“护照到谁手里,有时候连司机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把人送到指定地方,收钱。”
顾雨声问:“阿胜接过多少?”
“很多。”
“你见过?”
“我在园区里见过他几次。”
“他进去?”
“能进去。”
“和谁熟?”
冯伟看了眼四周。
“保安、司机、外面中介,他都认识。”
“警察呢?”
冯伟没有回答。
这沉默本身已经足够让人不舒服。
---
陈凯拿出弟弟照片。
“他见过吗?”
冯伟看了很久。
“我不确定。”
陈凯没有收回。
“再看。”
“真不确定。”
“你逃出来以前在哪个园区?”
冯伟看向顾雨声。
顾雨声点了一下头。
他才说:
“金棕外面一个分园。”
“陈浩可能在那里?”
“可能。”
“你认识陈组长吗?”
这句话只是陈凯突然问的。
他并不知道陈浩已经变成组长。
可冯伟的表情却一下停住。
很短。
但陈凯看见了。
“你认识。”
冯伟低头。
“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说。”
“里面有个年轻组长,姓陈。”
陈凯身体一下往前倾。
“多大?”
“二十七八。”
“哪里人?”
“听口音像国内。”
“长什么样?”
冯伟没有描述,而是伸手。
“照片给我。”
陈凯递过去。
这一次,冯伟只看了两秒。
然后把照片放回桌上。
“像。”
陈凯感觉耳朵里突然响起一阵很低的嗡鸣。
“什么意思,像?”
“我不敢百分百说。”
“你见过他做什么?”
冯伟明显不愿意继续。
顾雨声察觉到了。
“你只讲你亲眼看见的。”
冯伟沉默很久。
“管人。”
陈凯脸色慢慢变了。
“怎么管?”
“带队,检查任务。”
“还有?”
冯伟看着他。
“有人犯错,他也会处理。”
陈凯的手停在桌面。
“打人?”
“我没见他亲自动手。”
“那他干什么?”
“交人。”
“交给谁?”
“纪律那边。”
陈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他一直在想弟弟是不是活着。
想他有没有被打。
有没有吃饭。
有没有被锁起来。
他甚至幻想过找到陈浩时,对方会是什么样——瘦了、受伤了、哭了,或者抱着他说终于来了。
他从来没想过,弟弟可能已经站到了门的另一边。
冯伟看出他的表情。
“你先别想太多。”
陈凯猛地抬头。
“你刚才说他管人。”
“对。”
“这还不够多?”
“我也在里面待过。”
“所以?”
“所以我知道,有些管理不是自己选的。”
陈凯冷冷看着他。
冯伟继续:“我不是替他开脱。”
“但里面很多人,一开始都是被抓进去的。”
“后来有些人为了少挨打,为了吃好一点,为了不被卖走,会去做管理。”
“有人变坏。”
“也有人只是撑。”
“外面的人很难一眼分清。”
陈凯不说话。
顾雨声却知道,这一刻对他很重要。
他寻找的对象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活着”和“等着被救”从来不是同一个概念。
---
离开饭馆以后,陈凯一路没说话。
顾雨声也没有劝。
直到走到街口,他才突然问:
“如果他真的帮他们做事呢?”
“那就查清楚做了什么。”
“如果害过人?”
“还是查清楚。”
“如果有人因为他死了呢?”
顾雨声看着他。
“你现在问我,我也不能替你回答。”
“我问的不是法律。”
“那你问什么?”
陈凯沉默很久。
“我还能不能把他当弟弟。”
顾雨声没有马上回答。
街上车很多。
摩托车从他们身边不断过去。
“你可以先找到他。”
她说。
“剩下的以后再面对。”
陈凯笑了一下。
“你也开始说以后了。”
顾雨声看了他一眼。
“因为有些问题提前回答,只是在替未来的人做决定。”
这句话让陈凯安静下来。
---
下午,两人继续整理资料。
这一次,陈凯不再只盯陈浩。
他开始主动翻其他案例。
一个女孩叫李娟,二十三岁。
网投简历去做行政。
失联。
一个男人叫郭启文,四十五岁。
参加投资考察。
失联。
一个叫曹雨婷的女人。
三十一岁。
见网上认识的男朋友。
失联。
还有一个做短视频的博主,公开账号显示去南梵拍摄以后突然停止更新。
陈凯盯着那张照片。
“她叫什么?”
顾雨声看了一眼。
“许漫。”
陈凯皱眉。
“有名?”
“粉丝很多。”
“没人找?”
“工作室说她延长拍摄。”
“本人发过动态?”
“发过。”
“那为什么在失踪名单?”
顾雨声调出一封邮件。
“她助理私下联系过我。”
“说什么?”
“许漫以前每天都和团队视频确认素材。”
“到了金棕以后,只发文字,不接视频。”
“后来呢?”
“账号开始出现一些风格不太像她自己的内容。”
陈凯看着照片。
“你怀疑账号被控制?”
“至少人和账号可能不是一回事。”
这又多了一条线。
---
地图上的标记继续增加。
下午五点,顾雨声忽然发现一件事。
“等等。”
“怎么?”
她把四个案例拉出来。
陈浩。
许漫。
曹雨婷。
赵东海。
“看他们入境日期。”
陈凯看了一眼。
时间很接近。
“同一周?”
“对。”
“有什么问题?”
“来源完全不同。”
招聘。
品牌拍摄。
恋爱旅行。
商务考察。
可最终都在同一时间段向金棕移动。
陈凯慢慢坐直。
“说明园区那几天在集中收人。”
“或者说,有人在统一协调。”
“谁?”
顾雨声没有回答。
她又调出交通记录。
几辆不同公司的车。
不同司机。
不同接待组织。
但其中三辆车都曾在一处加油站停留。
同一天。
相差不到两个小时。
地点就在首都通往北部的主干线上。
“这里。”
她指着地图。
“可能是换车点。”
陈凯问:
“有没有监控?”
“可能有。”
“去查。”
顾雨声没有动。
“怎么了?”
“先想清楚。”
“想什么?”
“谁能给我们监控。”
“加油站老板。”
“如果老板不想给呢?”
“给钱。”
“如果不是钱的问题呢?”
陈凯沉默。
顾雨声指着地图。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人是从正常社会的一层层接口被送进去的。”
“招聘公司。”
“旅行社。”
“商务协会。”
“接机服务。”
“车辆。”
“酒店。”
“再往下查,就会碰到更正式的东西。”
“交通记录。”
“公司注册。”
“警察。”
“边境通行。”
“这个时候,问题就不再只是园区里有没有坏人。”
陈凯看着她。
“那是什么?”
顾雨声没有立刻说。
最后,她只说:
“是谁让这条路一直通着。”
---
那天晚上,顾雨声把所有案例做成一张新的图。
不是地理地图。
而是一张关系网。
最左边,是受害者进入骗局前的入口:
海外招聘。
商务考察。
品牌合作。
恋爱关系。
朋友介绍。
旅游邀约。
再往右,是中间层:
招聘中介。
公关公司。
旅行服务。
接机车队。
酒店。
换汇。
物流。
然后是几个不断重复出现的节点:
阿胜。
金棕。
远海。
几家壳公司。
几辆车。
几个电话号码。
以及三个名字不明确、却反复出现在不同记录里的“协调人”。
最右边,是园区。
陈凯站在墙前,看了很久。
“像一张网。”
顾雨声说:
“本来就是。”
“那中心在哪?”
“还不知道。”
“梁世雄?”
“可能是一个中心。”
“还有别的?”
“肯定。”
陈凯回头。
“为什么肯定?”
顾雨声指着最左边那些正常世界里的入口。
“因为一个园区老板不可能自己做完这些。”
“他需要有人招人。”
“有人注册公司。”
“有人安排车。”
“有人解决边境。”
“有人处理失踪投诉。”
“还有人保证某些事情不要查得太快。”
她停了一下。
“真正的大问题,从来不只是‘谁在做坏事’。”
“而是——”
她拿起笔,在地图最上方写下几个字:
**谁在保护他们?**
陈凯看着那行字。
这也是第三卷真正开始的问题。
不是因为他们已经找到答案。
恰恰相反。
是因为到了这一刻,他们才终于知道,陈浩的失踪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
许漫也是。
沈宁也是。
赵东海也是。
林子墨也是。
当这些点被连起来以后,真正浮现出来的,并不是一群倒霉的人。
而是一条已经运行多年、有人赚钱、有人沉默、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道路。
而路之所以可怕,不是因为尽头有一扇铁门。
是因为一路上,似乎总有人负责把门打开。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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