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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凡瑞 · 40 chapters
第二十七章:海上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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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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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区里关于“海上的船”,最开始只是传闻。
没有人能说清楚那是什么船,也没人能证明自己亲眼见过什么。有人说,那是转运人员的货轮;有人说,是赌场老板用来接待客人的游艇;还有人说,一些“没价值”的人会被送到海上,从此再也不会回来。
每一个版本都不一样。
唯一相同的是,凡是和那条海上线路有关的人,大多后来都失去了消息。
所以园区里很少有人主动谈。
不是因为不信。
恰恰是因为太怕相信。
沈宁第一次真正听见这个传闻,是方海又一次被送进医务室的时候。
他已经从别的园区转来两个星期,手腕的伤好了不少,精神却一直很差。有几次沈宁夜间查房,他都坐在床边发呆,像是在等什么。
那天沈宁给他换药,忽然发现他一直看门口。
“怎么了?”
方海摇头。
“没什么。”
“你今天从进来就不对。”
他还是不说。
沈宁放下纱布。
“是不是有人要转你?”
方海的脸一下白了。
沈宁心里立刻有了答案。
“什么时候?”
“明晚。”
“去哪?”
“港口。”
她停住。
“谁告诉你的?”
“组长。”
“具体哪里?”
“不知道。”
方海压低声音。
“他们只说收拾东西。”
“你以前转过一次,对吧?”
“对。”
“那为什么这次这么怕?”
方海沉默很久。
“因为这次不是园区。”
“什么意思?”
“上船。”
沈宁的手一下停在半空。
“什么船?”
“我不知道。”
“你听谁说?”
“以前那边的人。”
“他们说什么?”
方海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人被送到海边以后,再也没消息。”
沈宁皱眉。
“也可能只是被转到别的国家或者岛上。”
“可能。”
“那你为什么觉得——”
方海突然抬头。
“沈医生,你觉得这里最可怕的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
“不是挨打。”
“也不是被骗。”
“是所有事情都只有‘可能’。”
他声音有些发抖。
“可能被卖。”
“可能能赎。”
“可能警察会帮你。”
“可能不会。”
“可能上船只是换地方。”
“也可能……”
他没有说完。
沈宁明白。
真正让人崩溃的,是不知道下一步到底是什么。
---
那天晚上,沈宁把方海的事告诉林子墨。
两人在医务室后面一间小储物间里说话。
“明晚港口。”
林子墨皱眉。
“确定?”
“他说组长已经通知。”
“哪个港口?”
“不知道。”
“陈浩可能知道。”
沈宁点头。
“我就是想让你去问。”
林子墨没有立刻走。
“你信那些传闻吗?”
沈宁看着他。
“哪一种?”
“海上的。”
“我不知道。”
“有人说——”
“别说。”
林子墨停住。
沈宁继续:“我们现在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最坏的传闻直接当真。”
“可人真的会消失。”
“对。”
“那还不够?”
“够让我们警惕,不够让我们确定。”
林子墨看着她。
“你还是医生思维。”
“什么意思?”
“没有证据,就不愿意下结论。”
沈宁点头。
“因为结论一旦错了,也会害人。”
她停了一下,又说:“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什么?”
“方海害怕。”
“而且不是普通害怕。”
---
陈浩听到“港口”两个字以后,脸色变了。
“谁?”
“方海。”
“编号?”
沈宁说了。
陈浩迅速在脑子里想了一遍。
“他不是普通转运。”
“为什么?”
“最近有一批人要集中送走。”
“去哪?”
“不清楚。”
“谁负责?”
“罗坤那边。”
林子墨立刻问:“和船有关?”
陈浩看了他一眼。
“园区里那些传言,你也听过?”
“嗯。”
陈浩沉默。
“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确实有海运。”
“运什么?”
“人。”
两个人都没说话。
陈浩继续:“不一定是什么传闻里那些最极端的东西。很多时候只是跨境转移,因为陆路检查变严,或者一个园区要清场。”
沈宁问:“那为什么有人上船以后就没消息?”
“因为换了地方,手机没了,编号也可能重新分。”
“你见过回来的吗?”
陈浩想了想。
“见过一个。”
“从海上转回来?”
“对。”
“他说什么?”
“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
陈浩摇头。
“我不知道。”
这个“不知道”再次让空气沉下来。
---
赵东海对海运更敏感。
他做了多年进出口,知道港口、船舶、仓储和报关意味着什么。梁世雄最近让他接触部分物流资料时,他已经看见过几个奇怪的海运项目。
货物描述很模糊。
航线也不是固定的大型商业航线。
有些船只登记在小型物流公司名下,却频繁往返几个监管较弱的港口。
赵东海最开始以为只是走私或者地下贸易。
直到他在一份内部费用表里看到一个备注:
**人员转运附加成本。**
没有人数。
没有名字。
只有金额。
他没有表现异常。
只是翻到下一页。
那一晚回去以后,他第一次真正把“海上的船”和园区的人联系起来。
第二天,他故意在梁世雄面前提到港口。
“最近北边陆路是不是查得严?”
梁世雄抬眼。
“为什么问?”
“账上水路成本高了。”
“赵总越来越细。”
“职业习惯。”
梁世雄笑了一下。
“陆路有陆路的麻烦,海上有海上的方便。”
“运货?”
“当然。”
赵东海也笑。
“什么货这么怕检查?”
梁世雄给他倒茶。
“世界上怕检查的东西很多。”
“人算不算?”
茶壶停了一瞬。
非常短。
梁世雄很快继续倒水。
“赵总最近问的问题越来越不值钱。”
“为什么?”
“因为答案对你没有好处。”
“那就是算。”
梁世雄抬眼看他。
两个人对视几秒。
谁都没有再说下去。
可赵东海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是答案。
是反应。
---
许漫在这一时期也发现,摄影组突然减少了人。
原本经常出现在C组的两个年轻女孩不见了。
一个做过模特。
一个会泰语。
她问工作人员:
“那两个呢?”
“调走。”
“去哪?”
“别的项目。”
“什么项目?”
“和你没关系。”
许漫没有继续追。
当天晚上,她在内部素材目录里找到其中一个女孩的编号。
状态已经从ACTIVE变成:
**SEA TRANSFER。**
这是她第一次在系统里看见这个词。
海上转运。
不是TRANSFERRED。
不是EXTERNAL。
而是单独一类。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旁边还有一个日期。
就是后天。
她没敢继续往下点。
工作人员已经回来。
但这几个字已经记住了。
---
几个人再次碰头是在医务室。
现在,他们已经很少同时出现。
太危险。
但“海上转运”让事情变得不同。
许漫先说:
“我看到系统标签。”
“什么?”
“SEA TRANSFER。”
陈浩脸色一下沉下来。
沈宁问:“能看到名单?”
“没打开。”
“人数?”
“至少两个人。”
赵东海不在。
他们不能直接联系。
林子墨问:“方海呢?”
“应该也在这一批。”
几个人都明白,这不是偶然。
陈浩低声说:“最近外面检查变多。”
“所以他们在转人?”
“可能。”
“去哪?”
“不知道。”
许漫看着他。
“你真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陈浩抬头。
“我如果知道具体地点,第一个想知道的就是我哥能不能查到。”
这句话让许漫没有再问。
沈宁说:“现在有两个问题。”
“第一,能不能救方海。”
“第二,能不能知道船去哪。”
林子墨摇头。
“两个都很难。”
“为什么?”
“陆路转运还有内部流程,海上这边一直是罗坤自己的人管。”
陈浩点头。
“而且这次不能像余泽那样再做一次。”
许漫看他。
“怕了?”
陈浩没有生气。
“对。”
他直接承认。
“余泽那次已经让罗坤怀疑我。如果再有人从转运名单里消失,首先查我。”
沈宁问:“所以什么都不做?”
陈浩沉默。
“我没说。”
---
最后,他们决定只做一件事。
记。
日期。
编号。
人数。
车辆。
出发时间。
港口方向。
如果救不了,至少不能让这些人彻底消失。
沈宁对此很难接受。
“只是记下来?”
林子墨看着她。
“现在只能这样。”
“方海明天可能就——”
她停住。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林子墨低声说:“我们不能因为害怕最坏的结果,就把所有人一起暴露。”
沈宁知道他说得对。
可“对”不代表好受。
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一个医生最讨厌的状态。
知道病人在恶化。
知道需要干预。
却没有工具。
没有药。
没有手术条件。
只能看。
---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
转运开始。
陈浩借着组长身份留在一栋楼二层。
从窗口能看见后勤通道。
三辆没有标志的中巴陆续开来。
人被分批带出来。
没有大规模吵闹。
有的人显然不知道去哪。
有的人似乎已经听过传言,走得很慢。
方海在第二辆车。
沈宁借口给一名转运人员送药,争取到了最后一次见他。
她把药袋递过去。
“这个每天两次。”
方海接过。
“谢谢。”
两个人都知道,药并不重要。
沈宁低声说:
“你的名字我记下了。”
方海看她。
眼睛突然红了。
“如果我没回来呢?”
“我会告诉别人你来过这里。”
他点头。
过了一会儿,说:
“我女儿叫方晓雨。”
沈宁心里一紧。
“几岁?”
“七岁。”
“电话?”
方海说出一个号码。
沈宁在脑子里重复。
方海又说:
“如果真有一天——”
管理员已经催。
“快点。”
沈宁看着他。
“你自己出去告诉她。”
方海笑了一下。
没有再说话。
---
车开走以后,陈浩记下时间。
23:18。
23:31。
23:47。
三辆车。
方向南。
第二天凌晨,赵东海通过仓储区看见一批车辆进入港口外围。
他没看见人。
只看见车。
其中一辆车牌与陈浩记下的一致。
他不敢靠近。
港区不是他能自由活动的地方。
但他记住了停泊船只中一艘货轮的外观。
船身旧。
没有明显远海标志。
名字是英文。
他只来得及看清最后几个字母。
**...STAR。**
这还远远不是证据。
但至少是一条线。
---
许漫第二天再看系统。
那几个编号已经不在当前人员列表。
方海的状态变成:
**SEA TRANSFER / CLOSED。**
“CLOSED”是什么意思?
结案?
完成?
还是只是从这套系统里关闭?
她不知道。
最让她不安的是,点击以后没有新地点。
没有接收园区。
没有新的编号。
只有空白。
像人到了海上以后,就从地图和系统里同时断掉。
---
三天过去。
没有消息。
一周。
还是没有。
原本那个从海运回来过的人也不肯说任何东西。
沈宁问过一次。
对方只说:
“别问。”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看见的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让沈宁更加不安。
“什么意思?”
男人摇头。
“海上没有地址。”
“你不知道今天在哪里。”
“也不知道明天靠哪里。”
“有人被送走,有人又上来。”
“你只知道,一旦上船以后,岸上的世界就像不存在了。”
沈宁没有继续逼。
因为她看得出来,对方是真的害怕。
---
顾雨声这边,也在同一时期第一次得到“海运”的线索。
一个曾在港口做临时装卸的消息源告诉阿仁,过去几个月有几次非常规夜间运输。
车辆来自金棕方向。
没有普通旅游团队。
也不像正常劳务输出。
顾雨声问:
“能证明车里是人吗?”
“不能。”
“有照片?”
“没有。”
“船名?”
消息源想了很久。
只记得一个词。
Star。
陈凯听见以后立刻皱眉。
“什么Star?”
“不知道。”
“海星?Morning Star?Ocean Star?”
“可能都有。”
信息太模糊。
根本查不了。
可顾雨声没有放弃。
她把这个词记下来。
因为调查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一个名字。
一个数字。
一个颜色。
一个本来毫无意义的词。
直到另一个世界里的人也记住了同样的东西。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园区里的赵东海也看见了那艘船。
更不知道有一天,当内外两边的记录真正碰在一起时,“STAR”会成为一条重要的证据线。
---
方海离开后的第十天,沈宁打开那本登记册。
在他名字后面写:
**海上转运,去向不明。**
她没有写“死亡”。
也没有写任何传闻。
因为她拒绝在没有证据时替一个人决定结局。
在方海下面,还有两个女孩的名字。
她从许漫那里记来。
然后,她停了很久。
园区里关于海上的传说仍然在继续。
有人说那里有更残酷的买卖。
有人说会把人送到另一个国家。
有人说有人从船上消失。
也有人说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犯罪集团利用恐惧让人不敢逃。
也许其中有真的。
也许很多是假的。
但沈宁慢慢明白,恐惧最厉害的时候,本来就不需要真相完整。
只要有人被带走。
只要没有回来。
只要家属不知道他在哪。
剩下的黑暗,人自己就会补完。
而真正必须被追问的,也不是每一个传闻到底有多可怕。
而是一个更简单的问题:
为什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以被装进车里,送上船,从此没有位置,没有记录,没有人能说清他去了哪里?
只要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
海上的每一艘船,
都会像一个移动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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