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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凡瑞 · 40 chapters
第十三章:她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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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沈宁和林子墨第一次真正面对面说话,是在园区医务室外的一条走廊里。
那天上午,有个年轻女孩突然晕倒。沈宁被临时叫过去处理,她替对方量血压、检查瞳孔,又让人拿糖水。女孩只是低血糖加过度疲劳,没有严重问题,可沈宁很快发现,园区所谓的“医务室”几乎只有最基础的药物和器械,连正规的病历制度都没有。这里的医疗并不是为了照顾人,而是为了让人还能继续工作。
处理完以后,她刚从房间出来,就看见林子墨站在走廊另一头。
他显然在那里等了很久。
两个人之间只有十几步,可谁都没有先走过去。
沈宁看着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奇怪的陌生感。这个人她“认识”了半年,知道他喜欢什么电影,知道他什么时候说话会停顿,甚至知道他发笑脸时多半并不是真的高兴。可现在真正看见他站在那里,她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最后还是林子墨先开口。
“我只有五分钟。”
沈宁没有动。
“你想说什么?”
“先说最重要的。”
他声音很低。
“你得想办法活下来。”
沈宁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把我骗到这里,然后第一句话告诉我活下来?”
林子墨脸色一下变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恨我。”
“你知道得太少了。”
沈宁走到他面前。
“我不是只恨你。”
“我还想知道,这半年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林子墨没有马上回答。
走廊尽头有人经过。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摄像头。
沈宁注意到了。
“你怕什么?”
“这里一直有人看。”
“那你还来见我?”
“苏婉给了我五分钟。”
“为什么?”
“我不知道。”
沈宁盯着他。
“好。”
“那就从最简单的说。”
“周远是谁?”
林子墨沉默。
“没有这个人。”
“照片呢?”
“假的。”
“工作呢?”
“假的。”
“你说去过那些地方呢?”
“大部分是资料库里的内容。”
“你的年龄?”
“真的。”
“学历?”
“真的。”
“你父亲去世?”
林子墨抬头。
“真的。”
沈宁的表情第一次有了一点变化。
“你母亲一个人住?”
“真的。”
“你说小时候怕雷?”
“真的。”
“你说你最不喜欢别人突然失联?”
林子墨没有回答。
沈宁又问了一遍。
“这个呢?”
“真的。”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
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她反而可以更容易恨他。
可那些真正让她产生感情的东西,偏偏有些是真的。
林子墨慢慢说:“最开始,我只是按要求和你聊天。”
“后来呢?”
“后来我不想让你来。”
“所以你说‘别相信我’?”
“对。”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不能。”
沈宁冷笑。
“不能,还是不敢?”
林子墨被问住。
几秒以后,他点头。
“都有。”
沈宁没有放过他。
“你怕什么?”
“他们知道我母亲住哪里。”
“所以你就把我送进来?”
林子墨脸色发白。
“我没有想让你进来。”
“可结果是我来了。”
“我知道。”
“你每次都只会说你知道。”
沈宁声音不大,可每一句都像在逼他往后退。
“你知不知道我在飞机上还在想,见到你以后到底应该先骂你,还是先问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视频里窗户后面的铁栏以后,真的以为自己是在救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我甚至觉得,我比你聪明,我已经看穿了一部分?”
林子墨低着头。
“对不起。”
沈宁看着他。
“不要说这个。”
“为什么?”
“因为太轻了。”
林子墨没有再说。
走廊一下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沈宁才问:“如果我当时没有来,会怎样?”
“他们会换人继续接触你,也可能放弃。”
“你确定?”
“不确定。”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
“对。”
沈宁点头。
“至少这句话是真的。”
---
林子墨原以为沈宁会打他。
他甚至希望她打。
因为身体上的疼比这种对话容易承受。
可沈宁没有。
她只是一直看着他。
那种目光里有愤怒,也有一种医生面对复杂病例时的冷静。
“你进来多久了?”
“快八个月。”
“八个月?”
“嗯。”
“那你骗过多少人?”
林子墨手指一下收紧。
这是他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沈宁看见了。
“多少?”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不都是我一个人完成。”
“那你参与过多少?”
林子墨闭了闭眼。
“很多。”
沈宁没有立刻说话。
“有人因为你损失钱吗?”
“有。”
“有人被你骗到这里吗?”
林子墨沉默得更久。
最后说:“你是第一个我知道真正被送进来的。”
沈宁的脸色变了。
“第一个?”
“我以前接触的人,后续不归我管。”
“所以你不知道他们后来怎样。”
“对。”
“你就从来没想过?”
“想过。”
“然后呢?”
“什么都做不了。”
沈宁冷冷地说:“这句话是这里所有人最喜欢说的吗?”
林子墨一下抬头。
“我不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听起来很像。”
“我知道。”
沈宁突然笑了一下。
“又来了。”
林子墨也苦笑。
“对。”
两个人第一次在这场对话里同时露出一点接近正常人的表情。
可那一瞬间很快消失。
沈宁问:“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跑过一次计划,没成功实施。”
“为什么?”
“没有足够权限,也不知道外面路线。”
“现在呢?”
林子墨看了一眼摄像头。
“我还在找机会。”
“你想带我出去?”
林子墨没有立即回答。
“我想把尽可能多的人带出去。”
沈宁盯着他。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
“不是。”
“那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如果以后需要你配合,你必须知道我还没完全站在他们那边。”
沈宁沉默。
“我凭什么信你?”
林子墨看着她。
“你不该信。”
这句话反而让她停住。
林子墨继续:“你可以观察。不要因为我以前说过什么就信,也不要因为现在这几分钟就信。”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先别反抗得太明显。”
沈宁脸色一沉。
“你让我服从?”
“我让你别让他们立刻把你列成不可控。”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他们现在觉得你有医疗价值,所以不会轻易伤你。只要你能在医务室活动,就可能接触不同楼、不同人。”
沈宁听懂了。
“你想利用我。”
“对。”
林子墨回答得很直接。
“但不是为了他们。”
沈宁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反驳。
---
同一时间,许漫正在另一栋楼里接受所谓“形象评估”。
她被带进一间摄影棚。
白背景。
补光灯。
摄像机。
化妆台。
如果不是门口站着两个保安,这里看起来和她过去工作过无数次的摄影棚没有区别。
一个工作人员把几套衣服放到桌上。
“选一套。”
许漫问:“干什么?”
“拍素材。”
“什么素材?”
“公司宣传。”
许漫冷笑。
“哪个公司?”
没人回答。
她没有动。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手表。
“你今天已经拒绝两次。”
“那就记三次。”
“你觉得这样有意义?”
许漫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几天没睡好,眼下有淡淡黑眼圈,头发也不像平时镜头里那么精致。
“有。”
“什么意义?”
“至少我知道什么时候是我自己决定的。”
工作人员明显有点不耐烦。
“这里没人关心你的决定。”
许漫转过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选哪套衣服?”
对方一下没说话。
许漫笑了。
“看见没有?”
“你们还是需要人自己配合。”
这句话让房间安静了一秒。
工作人员脸色变了。
可许漫已经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
这个系统再强,也不可能完全依靠暴力。
尤其是像她这种需要出现在镜头前的人。
他们需要表情。
需要自然。
需要一个看起来可信的人。
也就是说,她还有某种价值。
而有价值,就意味着暂时不会被轻易毁掉。
这就是筹码。
---
赵东海也在算筹码。
他这些天已经彻底停止了无意义的争吵。
梁世雄给他看的物流资料,他开始认真翻。
不是因为准备合作。
而是因为他想知道,对方到底需要什么。
一个人真正危险的时候,往往不是他手里有枪,而是你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需要你。
梁世雄想用他的供应链资源。
那就说明自己暂时不能死。
他开始主动提问题。
“货从哪来?”
“哪里出去?”
“结算用什么币种?”
梁世雄很满意。
“赵总终于开始像生意人了。”
赵东海笑。
“我一直是。”
“那之前怎么那么情绪化?”
“因为刚发现自己被骗,心情不好。”
两个人像在谈一场普通合作。
赵东海越这样,梁世雄越放松。
他甚至允许赵东海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去看部分仓储区。
对赵东海来说,这比任何所谓自由都重要。
因为每走一步,他都在记路线。
每见一个人,他都在判断谁属于哪个层级。
他已经不再想着立刻逃。
他开始想另一个问题:
如果真要出去,什么东西必须一起带出去?
答案不是自己。
是证据。
---
五分钟已经过去。
苏婉出现在走廊尽头。
“时间到了。”
沈宁没有看她。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林子墨点头。
“问。”
“你说你后来真的关心我。”
林子墨整个人一下绷紧。
沈宁看着他。
“这句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子墨没有立刻回答。
苏婉已经走近。
“沈医生。”
沈宁没有理。
她只看着林子墨。
“回答我。”
林子墨知道,任何答案都危险。
说真的,像是在利用情感求原谅。
说假的,又是一种新的伤害。
最后,他说:“我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是真的。”
沈宁怔住。
林子墨继续:“最开始一定是假的。后来有些东西变了。我也不知道那还能不能算真的,因为整个关系的起点就是假的。”
沈宁看了他很久。
然后点头。
“这个答案至少像人说的。”
苏婉把门打开。
“走。”
沈宁转身前,又停了一下。
“林子墨。”
“嗯。”
“我不会原谅你。”
他点头。
“我知道。”
“但如果你真想出去。”
她看着他。
“别死太早。”
林子墨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宁已经走了。
---
当天晚上,沈宁被正式安排到医务室协助工作。
园区给她一件白大褂。
胸前没有名字。
只有编号。
B-06-117。
她拿起笔,在编号下面自己写了两个字:
**沈宁。**
字不大。
但非常清楚。
工作人员看见了,皱眉。
“不能乱写。”
沈宁头也没抬。
“我是医生。”
“所以?”
“病人得知道我是谁。”
对方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沈宁低头整理药品。
那一刻,她第一次不再只是想着怎么离开。
她开始想,这里到底有多少人,多少伤,多少人失踪,多少人已经被迫成为别人的工具。
而在另一栋楼里,林子墨重新打开沈宁的聊天档案。
系统要求他把她标记为:
**已入园。**
他盯着那个选项很久。
最后点下去。
屏幕弹出提示:
**目标状态已更新。**
林子墨忽然觉得,这个词比任何编号都更冷。
因为在系统里,沈宁不是一个被骗来的人。
不是医生。
不是一个刚离婚、喜欢老电影、夜班以后习惯喝热水的女人。
她只是一个已经完成转化的目标。
而林子墨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做一件事。
不是证明自己是好人。
而是有一天,把这个系统里所有人的名字重新找回来。
A voluntary, one-time contribution in appreciation of this 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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