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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月照山河

作者:司马客 ·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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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兄弟同席

汉景帝中元三年,夏。

长安入夏以后,天气渐渐炎热。未央宫的铜瓦被日光晒得发亮,殿前石阶上浮着一层白光,只有长廊深处仍有阴凉。几名宫人将新汲的井水倾入青铜盆中,又把浸湿的细麻帘挂在窗前,借着穿堂的风,稍稍减轻暑气。

这一日,景帝刘启难得早些结束朝议。

北境的匈奴近来没有大规模南犯,七国之乱以后重新划定的东方郡国,也渐渐恢复秩序。尚书官署送来的奏报,虽然仍有灾荒、赋税与官吏任免等事,却不再像前几年那样,日日都是军情告急。

刘启命人传梁王刘武入宫,说要兄弟二人一道用晚膳。

使者来到梁王馆舍时,刘武正在读司马相如新送来的文章。听说皇兄相召,他颇感欢喜,当即命人备车。临行前,梁国长史提醒他,近来太后屡次召见,朝中已有议论,今日入宫须格外谨慎言辞。

刘武笑道:“皇兄叫我吃饭,又不是叫我去受审,何必这样紧张?”

长史低头。

“大王与陛下是骨肉至亲,自然不同。只是宫里说过的话,有时传到宫外,便未必还是原来的意思。”

刘武看了他一眼,笑意稍敛。

“我知道了。”

车驾驶向未央宫时,长安正值黄昏。夕阳沿城墙缓缓西沉,街市上还有挑担卖瓜的人,几家酒肆的旗帘被晚风吹得轻轻摆动。刘武掀帘望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同皇兄出宫骑马,常常为了赶在宫门关闭前回来,沿着这条路一路疾驰。那时他们虽有侍卫跟随,却仍觉得天地广阔,仿佛只要骑得足够快,便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如今车驾行得很慢。

他也不再催促。

晚膳设在未央宫西侧一处临池小殿。

这里远离正式朝会的宣室殿,窗外有一方清池,种着荷花,池边垂柳深绿。宫人备下几样清淡饮食,另有梁地送来的鱼脍、关中时新的瓜果,以及窦太后喜欢的枣糕。

刘武入殿时,景帝已在案前等候。

“来了?”

刘武行礼。

“臣弟见过陛下。”

刘启摆手。

“今日又无外臣,叫皇兄便是。”

刘武笑着坐下。

“皇兄今日倒有闲情。”

刘启叹道:“难得有半日清闲。前几日太子读书,朕问了几句,听得头疼。今日不愿再听朝臣争论,便想起你来。”

刘武忍不住笑。

“皇兄叫臣弟来,原是把我当作解闷的人。”

“你从前最会解闷。”

两人相视而笑。

宫人斟酒,刘启却命酒量减半,只取少许佐餐。

刘武看见,故意问道:“皇兄如今连酒也不肯多饮了?”

刘启望着他。

“上次多饮以后,第二日朝会头痛,你又不必替朕听那些奏报,自然说得轻巧。”

刘武笑出了声。

这样的言语,使他渐渐放松下来。

他忽然觉得,在这间小殿里,自己仍能找回几分少年时同皇兄相处的自在。

兄弟二人先谈梁园。

刘武说起枚乘与司马相如,又提到梁园修筑水渠时,曾因几户农家的田地与官吏发生争执,后来改道才使两边都满意。

刘启听得认真。

“你如今修园,倒也肯听农人的话。”

刘武笑道:“若在从前,我未必肯。可守过睢阳以后,知道修一条渠、留一块田,对一家人有多要紧。”

刘启点头。

“这倒是真话。”

刘武又谈起梁国战后的粮价、商路与各县恢复情况。起初只说些趣闻,后来渐渐谈到正事,刘启便询问梁国仓廪与赋税,两人竟不知不觉商议了许久。

待宫人再次送上热汤,刘启才笑道:“今日原说不谈朝政,倒又谈了一大半。”

刘武说道:“梁国事务也是臣弟的家事,皇兄既问,我怎能不说?”

刘启望着他。

“你能把梁国治理好,朕很放心。”

这句话说得真诚。

刘武听见,心中也十分温暖。

他知道皇兄对梁国并非只有猜疑。七国之乱以后,朝廷仍给予梁国相当丰厚的赏赐,刘启也不曾因为他守城有功便立即削去其全部权力。兄弟之间虽然尊卑有别,骨肉情分却仍真实存在。

过了片刻,刘启忽然问:“听说你在梁园新收了不少宾客?”

刘武点头。

“有些文章确实写得好,也有些只会说漂亮话。枚乘先生常替我辨别,我也渐渐知道不能见人称赞便赏。”

刘启笑道:“长安朝中也是如此。肯说实话的人,有时未必讨人喜欢;最会讨人喜欢的人,又未必真能办事。”

他说到这里,笑意忽然淡去。

刘武知道皇兄想起了谁。

晁错。

两人沉默片刻。

刘武先开口:“皇兄还常想起晁错?”

刘启放下酒杯。

“偶尔。”

刘武没有再问。

刘启望向窗外,缓缓说道:“他性情太急,有些事情未能安排周全。可七国反了以后,朕杀他,并没有换来退兵。”

刘武低头。

“当时天下危急,皇兄也有不得已之处。”

刘启摇头。

“不得已,不等于没有错。”

这句话使刘武抬起头。

刘启并未继续解释,只拿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

他想起晁错,也想起刘贤。少年时自己一时冲动,夺去一条性命;多年以后,自己为平息叛乱,又亲自下令杀死一位信任的臣子。两件事原本不同,却都使他渐渐明白,权力越大,一个人的错误便越不容易只由自己承担。

刘武望着兄长,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皇帝并不如外人想象的那样无所不能。

他拥有天下,却也有无法挽回的旧事。

而自己虽只是梁王,至少还能在梁园听曲赏花,不必日日面对整个帝国的生死决断。

想到这里,他心中那份不时浮起的羡慕,竟暂时淡了些。

宫外天色渐暗,荷池上起了微风。

刘启命人撤去部分酒食,换上时新的桃李。刘武挑了一枚熟桃,正要剥皮,忽然听见皇兄问道:“母后近来是不是又叫你多住些日子?”

刘武点头。

“母后确实这样说。”

“她年纪大了,盼儿孙常在身边,也是人之常情。”

刘启看着弟弟,停了一下。

“不过你毕竟还有梁国,不能久留长安。”

刘武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知道皇兄这话说得并无恶意,却仍听出一层边界。

“臣弟明白。待天气稍凉,便准备回睢阳。”

刘启点头。

“倒也不必急着走。只是朝廷与封国事务都须有人照看。”

两人继续吃桃。

过了一会儿,刘武忽然说道:“皇兄,母后常提起咱们小时候在代地的事。”

刘启笑了。

“她如今最爱讲这些。”

“她说当年我总要你把好东西让给我。”

“你确实如此。”

刘武也笑。

“那皇兄为何肯让?”

刘启想了想。

“有时是怕你哭,有时是母后叫我让。后来你长大些,也不是什么都抢了。”

刘武笑得更加开怀。

但笑过之后,他忽然低声说道:“如今却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了。”

刘启抬头。

“什么?”

刘武怔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随口感慨,却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很容易被听出别的意思。

“臣弟是说,如今年纪大了,各有事务,不能日日在一处。”

刘启望了他片刻。

“是啊。”

兄弟二人再次沉默。

池中荷叶轻轻摇动,水面映着渐渐点起的宫灯。几只夜鸟从树间掠过,翅膀带起细微声响。

刘武忽然觉得,这顿家宴开始时的轻松,正因几句无心之言,渐渐变得有些拘谨。

就在这时,长乐宫遣人送来一道口信。

窦太后知道兄弟二人在未央宫共膳,十分欢喜,特地叫人送来两件旧时常用的漆器,说是当年在代地生活时留下的东西,今日取出,叫他们看着怀旧。

刘启接过。

其中一只漆碗边缘已略有磨损,另一只则较小,底部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显然曾修补过。

刘武望见,忍不住笑道:“这碗我记得。”

刘启也笑。

“你小时候把它摔裂了,还怪宫人拿得不稳。”

刘武急忙辩道:“我哪里怪过?”

“你忘了?”

“真忘了。”

刘启哈哈大笑。

刘武拿起那只小碗,沿着裂纹细细看了一圈,忽然说道:“母后竟留了这么多年。”

刘启收起笑意。

“她舍不得。”

兄弟二人望着那两只旧碗,心中同时浮起柔软的感情。

窦太后虽然贵为皇太后,宫中珍宝不计其数,却偏偏舍不得丢掉这些旧物。她看不见那些华贵器物上的纹饰,却记得两个儿子幼时曾用过哪一只碗、爱吃什么、怕冷还是怕热。

刘启轻轻把碗放下。

“母后如今最大的心愿,便是咱们都平安。”

刘武点头。

“臣弟知道。”

刘启望着他,忽然说道:“武弟,朕也盼你平安。”

刘武抬头。

皇帝继续说道:“七国之乱以后,你声望很高,梁国又富庶,朝中难免有人议论。朕不愿你因此招来无谓的是非。”

刘武心中一紧。

他知道,皇兄终于说到了最敏感的地方。

“皇兄可是听见了什么?”

刘启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说道:“长安的耳目很多,什么话都有人说。有人赞你守梁之功,有人称你仁孝,也有人喜欢借你的名字议论朝廷制度。朕知道那些话未必出自你心,可你身边若有人不知轻重,便可能使事情越来越难收拾。”

刘武放下手中的漆碗。

“臣弟绝无不臣之心。”

刘启望着他。

“朕知道。”

刘武却觉得这句回答过于平静。

他忍不住继续说道:“当年吴楚围梁,臣弟守的是汉家天下。若臣弟对皇兄另有心思,当日何必死守睢阳?”

刘启轻轻点头。

“所以朕始终记得你的功劳。”

他停了片刻。

“可功劳越大,身边越容易有人借势生事。你须替自己留心。”

刘武望着兄长。

许久之后,缓缓行礼。

“臣弟谨记。”

酒宴散后,刘武没有立即回馆舍。

他沿宫中长廊慢慢走着,侍从远远跟随,不敢催促。

长安夏夜温热,宫墙外槐花落尽,新叶浓密。风吹过池塘,带着淡淡水气。远处传来更鼓,几名巡夜郎官沿宫道经过,见梁王在此,急忙行礼避让。

刘武站在廊下,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皇兄的提醒并非全无道理。韩仲等宾客近来确实常以守梁之功议论宗室地位,有人虽然不敢直接说出储位二字,却已经在言语间暗示梁王可以得到更高的尊荣。

刘武并非没有制止。

但他也不能否认,听见那些话时,自己偶尔确实生出过期待。

这种期待起初不过是一闪而过,如今却因皇兄的提醒,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原来刘启已经有所察觉。

他不禁想,兄长今日设宴,是否本来便有劝诫之意?

可转念一想,兄弟二人今日谈笑甚欢,刘启又主动提起儿时旧事,那些情分都是真实的。若只因最后几句话,便把整顿饭看作帝王试探,未免也太过猜疑。

刘武心中两种念头反复交替。

直到侍从轻声提醒夜深,他才回过神来。

“走吧。”

梁王馆舍中,韩仲仍在等候。

他今日没有再主动谈论储位,只问刘武与皇帝共膳是否尽兴。

刘武坐下,命人送来清水。

“皇兄待我很好。”

韩仲笑道:“这自然。大王守梁之功,陛下岂能忘记?”

刘武望着他。

“韩仲,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大王请说。”

“你们这些宾客,平日夸我功高宗室,又说天下少有能够同梁国相比的封国。你们究竟是觉得这些话出于公论,还是知道我喜欢听?”

韩仲一怔。

刘武继续说道:“若我不是梁王,只是一个寻常人,你们还会这样称赞我么?”

韩仲沉默片刻。

“大王,臣既受梁国礼遇,自然愿替梁国扬名。但大王守梁之功,也确非虚言。”

“功劳不虚,不等于什么话都可以说。”

刘武声音渐沉。

“你们写文章,我愿意听。谈梁国政务,我也愿意听。但若有人拿我的功劳去议论皇兄储位,便是在害我。”

韩仲急忙俯身。

“臣不敢。”

刘武望着他。

“我知道你有才,也知道你想替梁国争更多尊荣。可你须明白,梁国是我的封国,不是你们拿来与朝廷赌一场前程的筹码。”

韩仲额上渐渐冒汗。

刘武没有再说。

过了片刻,语气稍缓。

“你退下吧。”

韩仲俯身离去。

待人走远,刘武独自坐在灯下,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他刚才说得十分坚决。

可若有人真的把那个原本不属于他的可能摆到面前,他又能否始终如此坚决?

未央宫中,刘启也没有立即安寝。

他回到书房,命人取来太子刘荣近来的课业。

太子已渐渐长成少年,性情温和,读书认真,却不善揣摩帝王心思。刘启有时觉得,这样的孩子若生在寻常人家,或许可以安稳做一个君子;可他生在皇室,未来便须面对比书本艰难得多的人与事。

刘启翻看几卷书,忽然问近侍:“梁王回馆舍了?”

“已经回去。”

“今日他说了什么?”

近侍一怔。

“梁王陪陛下饮宴,言语恭谨,并无失礼。”

刘启点头。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忽然觉得,自己竟也渐渐开始在意弟弟的一言一行。

这种变化使他有些不快。

刘武是自己的亲弟弟。

当年梁城危急,自己日日盼他守住;七国之乱平定以后,自己又真心愿他享有富贵。如今为何听见梁王宾客议论宗室,便忍不住多想?

刘启缓缓合上书卷。

他知道,真正使自己警惕的,并不只是刘武。

还有窦太后的偏爱,以及朝中围绕储位渐渐形成的复杂关系。

太子刘荣虽已立,栗姬却未必能够妥善处理后宫关系。王夫人所生的胶东王刘彻年幼聪慧,又得不少人喜爱。若宫中嫔妃与外戚各自有所图谋,梁王的声望便可能成为另一股难以预料的力量。

刘启望着灯火,渐渐皱起眉头。

天下刚刚平定七国,朝廷本该趁机休养生息。

而帝王家中的继承问题,却已经悄悄露出复杂的一面。

数日后,窦太后再次召兄弟二人入长乐宫。

这一次并无正式宴席,只是午后饮茶。

太后坐在窗前,听宫人讲庭中荷花已经开了,便笑着让两个儿子陪她到廊下坐一会儿。

刘启与刘武一左一右,扶着母亲缓缓走出殿门。

夏风吹动竹帘,池边荷叶层层叠叠,偶尔有蜻蜓停在花苞上。窦太后虽看不见,却能闻见水气与花香,脸上露出安宁神色。

“你们小时候,我总盼着快些长大。”她忽然说道,“如今真长大了,又盼你们还是孩子。”

刘武笑道:“母后若愿意,儿臣今日还可以学小时候,陪您说那些没用的闲话。”

窦太后笑出了声。

“你如今是梁王,哪里还能日日闲着?”

刘启也笑。

三人坐在廊下。

太后忽然伸手握住两个儿子的手。

“我近来常做梦,梦见你们父皇还在代地,院中种着几株槐树。你们兄弟在树下玩耍,谁也不肯先回屋。醒来以后,才想起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刘启低头。

“母后想念父皇了。”

窦太后轻轻点头。

“人老了,总会想起从前。”

她停了一下。

“我不怕自己老,只怕你们兄弟往后不能像今日这样坐在一处。”

刘武心中一震。

刘启也沉默下来。

太后没有察觉二人的神情,只缓缓说道:“天下的事我不全懂,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可骨肉之间,能让的便让些,能说清的便早些说清。别等到哪一日,连想说话也没有机会。”

刘启轻声说道:“母后放心。”

刘武也低头。

“儿臣谨记。”

太后满意地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番出于母亲本心的叮嘱,恰好触及了兄弟二人各自不愿明说的忧虑。

一个担心宗室声望越过皇权的界限。

一个则在荣耀与亲情之间,渐渐发现自己也会生出更大的欲望。

他们都真心爱着母亲。

也都真心珍惜彼此的骨肉情分。

只是天下权力的秩序,并不会因为这份真情而自动变得简单。

那年盛夏,梁王刘武仍留在长安。

白日,他入宫陪伴太后,偶尔同皇兄共膳;闲暇时则与梁国宾客讨论文章,或探访昔年相识的宗室旧臣。长安的繁华使他熟悉而亲近,梁园的春色却又时常在梦中出现。

一日夜间,刘武独自站在馆舍庭院里。

月光照着石阶,树影随风轻轻摇动。远处长安城的更鼓已经响过二更,宫门方向却仍有灯火。

他忽然想到,若自己一直留在这里,日日陪伴母后,是否便会渐渐失去梁国那份可以自由安排事务的安稳?

可若回到梁国,长安这些围绕皇位与宗室的议论,又会不会继续以自己的名字传播?

两条道路,似乎都不再像从前那样简单。

长史来到身后。

“大王,夜深了。”

刘武没有回头。

“你觉得我该什么时候回睢阳?”

长史沉默片刻。

“梁国官吏尚能照常办事,但大王离国日久,终究不宜。若太后身体安好,臣以为秋凉以后便可启程。”

刘武点头。

“我也这样想。”

长史又说道:“大王今日与陛下同席,朝中不少人都说兄弟情深。这本是好事。”

刘武缓缓转身。

“你后面还有话。”

长史低头。

“臣只是想,越是骨肉情深,越不宜让旁人借此生事。梁国因守城而得的功劳已经足够大王一生荣耀,未必还须再求别的。”

刘武望着他。

许久之后,轻轻叹了一声。

“你说得对。”

长史俯身。

刘武重新望向月色中的长安。

他说得真诚。

也确实愿意相信自己能够如此。

然而人心之中,有些欲望并不是凭一场谈话便能消散。它们常在赞美、比较与亲情的缝隙里慢慢滋长,起初甚至不被主人承认,直到某一日真正的机会与诱惑出现,才忽然显露出力量。

刘武尚不知道,那一天正在渐渐逼近。

而刘启也尚不知道,自己将如何面对母后与弟弟共同寄托的期待。

长安夏月高悬。

未央宫与长乐宫的灯火隔着重重宫墙,遥遥相望。

兄弟同席的温情仍在。

只是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已经悄悄留在了彼此心里。

(第六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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