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药女
By 花影 · 36 chapters
药谷有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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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从月泉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山里的夜来得快。
方才还只是暮色,一转眼,杉林间便只剩下湿润的黑。
阿绫走在前面。
顾云川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倒不是无话可说。
而是能说的话太多,反而谁都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同心。”
那两个字像还浮在水面。
阿绫一想起来,耳根便发热。
偏偏顾云川一路心情很好。
哪怕肩上的伤重新渗了点血,他也像没感觉。
阿绫终于忍不住回头。
“你能不能别笑了?”
顾云川一脸无辜。
“我笑了吗?”
“笑了。”
“可能山里空气好。”
“你以前怎么没发现?”
“以前没来过月泉。”
阿绫停住。
“你再提月泉,我就把你丢这里。”
顾云川立刻闭嘴。
走了几步。
又道:
“那信总能提吧?”
阿绫没好气。
“信怎么了?”
“你师父说,不要离开我。”
“他说的是不要离开‘肩生黑印的男子’。”
“那不还是我?”
“也可能别人也有。”
顾云川沉默了。
阿绫走出几步,发现后面没声音。
回头一看。
他居然真的停住了。
“你怎么了?”
顾云川道:
“你刚才说,可能别人也有。”
“怎么?”
“突然觉得这印记没那么稀罕了。”
阿绫愣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笑。
“你在意这个?”
“没有。”
“你脸都黑了。”
“天黑。”
阿绫越看越想笑。
原来这个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也会有这种神情。
她故意道:
“说不定以后真碰见第二个。”
顾云川走过来。
“那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师父让你别离开肩上有黑印的人。”
“如果有两个。”
阿绫认真想了想。
“那就看看谁更听话。”
顾云川立刻道:
“那肯定不是我。”
“你还知道?”
“所以还是别找第二个了。”
阿绫笑得肩膀直抖。
“顾云川。”
“嗯。”
“你是不是吃醋?”
顾云川脚步一顿。
这回换他不说话。
阿绫本来只是随口逗他。
见他这样,自己反倒不自在起来。
她别过脸。
“我乱说的。”
顾云川却忽然道:
“可能有一点。”
阿绫心口一跳。
“什么?”
“吃醋。”
他说得很轻。
山风一吹。
像差点就听不见了。
可阿绫听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加快脚步。
“天黑了,快走。”
顾云川笑着跟上。
这次没再逗她。
两人回到茅屋时,月亮已经升起来。
屋檐下还挂着白天没收的药材。
阿绫先点灯。
然后第一件事就是看顾云川的伤。
果然裂开了一点。
“我就知道。”
她皱眉。
“早叫你别跟。”
顾云川坐在木凳上。
“我不跟,谁背你过水?”
阿绫耳根又热。
“那是意外。”
“嗯。”
“你别嗯得这么奇怪。”
“我只是答应。”
阿绫懒得理他。
重新煮水。
洗净伤口。
撒上药粉。
顾云川低头看她。
“你这是什么药?”
“三七粉。”
“止血?”
“嗯。”
“还有呢?”
“活血散瘀。”
“你不是说止血和活血听起来相反?”
阿绫抬头。
有点意外。
“你还记得?”
“你说的话我当然记得。”
话一出口。
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顾云川自己也觉得太直白。
轻咳一声。
“我是说,病人总得记医嘱。”
阿绫低头继续包扎。
嘴角却悄悄弯了一点。
“算你聪明。”
包完伤。
她又从药柜里取出一小袋药材。
黄芪。
当归。
几枚红枣。
加水放进小砂锅。
顾云川问:
“又喝药?”
“药膳。”
“有什么区别?”
“药更难喝。”
“那这个好喝?”
“看运气。”
顾云川叹气。
“跟着你,天天像赌命。”
阿绫道:
“你可以不喝。”
“那不行。”
“为什么?”
顾云川看她一眼。
“怕你生气。”
阿绫手上一顿。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
自然得像他们已经相处很久。
她没接。
只转身去添柴。
火光映在她脸上。
顾云川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间茅屋很好。
从前他总觉得一个地方住久了就闷。
江湖大。
路也长。
男子汉活一世,总该多走些地方。
可此刻。
药香。
柴火。
小溪。
一个忙着煮汤的人。
这些极普通的东西,却让他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
如果每天都这样。
好像也不错。
阿绫突然回头。
“又看我。”
顾云川收回目光。
“看火。”
“火在下面。”
“顺便。”
阿绫摇头。
“你这个人真奇怪。”
“哪里奇怪?”
“以前像个浪子。”
“现在呢?”
“像个病人。”
顾云川笑。
“再养几天就好了。”
阿绫却忽然沉默。
好了。
就会走吗?
这个念头来得很快。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顾云川注意到她神色。
“怎么了?”
“没什么。”
她低头拨火。
“汤快好了。”
那一晚,两个人都睡得不太安稳。
阿绫梦见月泉。
水面很亮。
她一个人站在泉边。
顾云川在对岸。
她想过去。
可水越来越深。
就在快淹到胸口时。
有人从背后叫她。
“阿绫。”
不是师父。
是女人。
她回头。
看见大火里的那张脸。
和自己很像。
女人满脸泪水。
“不要信顾家的人。”
阿绫猛地惊醒。
窗外天刚蒙蒙亮。
她坐起来。
胸口跳得厉害。
“顾家的人。”
为什么梦里会说这句话?
师父的信却明明说。
是一个姓顾的人把她交给了他。
还让她不要离开肩生黑印的男子。
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还是说。
梦根本没有意义。
她起身推门。
顾云川竟已经在院子里。
单手练剑。
剑招很慢。
显然怕牵动伤口。
阿绫站在门边看了一会。
不得不承认。
顾云川认真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平日他总笑。
显得随意。
可一握剑。
整个人便像山里的松。
腰背挺直。
目光也沉下来。
最后一剑收住。
顾云川回头。
“看够了吗?”
阿绫一惊。
“谁看你了?”
“那你站这么久?”
“我看你会不会把伤口练裂。”
“原来是关心我。”
“我是怕浪费药。”
顾云川笑。
“懂。”
“你根本不懂。”
阿绫转身去打水。
顾云川跟过来。
“今天去哪?”
“哪也不去。”
“查信的事呢?”
阿绫停住。
“我想过了。”
“嗯?”
“那块木牌,还有师父留下的残片。”
“可能是一整块。”
“所以?”
“灵山南面有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百草谷。”
顾云川问:
“有人住?”
“有。”
“谁?”
“一个怪人。”
“多怪?”
阿绫想了想。
“比我师父还怪。”
“那确实值得见见。”
“他以前认识师父。”
“也许知道那块木牌。”
“什么时候走?”
“吃完早饭。”
顾云川立刻道:
“我也去。”
阿绫看他。
“你伤没好。”
“昨晚信上怎么写的?”
阿绫脸一红。
“少拿信压我。”
“那我不说。”
“反正我去。”
阿绫知道拦不住。
最后只道:
“骑马慢点。”
百草谷离茅屋不算近。
两人走了大半日。
中午时,山势忽然变低。
眼前出现一片宽阔谷地。
谷中开满野花。
黄的。
白的。
紫的。
其间夹杂着大片药田。
远远便闻到艾叶和藿香混在一起的气味。
顾云川深吸一口气。
“这里比你那茅屋气派。”
阿绫道:
“喜欢你留下。”
顾云川立即道:
“不喜欢。”
“变得真快。”
“没你那里好。”
阿绫脚步微微一顿。
又装作没听见。
谷口挂着一块木牌。
**百草不救无缘人。**
下面又有一行小字:
**有钱也不救。**
顾云川笑了。
“果然是怪人。”
阿绫喊了一声。
“白叔!”
没人应。
又喊。
“白叔!”
远处药田里突然飞来一只竹筐。
顾云川一把接住。
里面全是晒干的草药。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谁家的丫头大清早扰人清净!”
阿绫笑了。
“太阳都过头顶了。”
药田后走出一个人。
五十多岁。
头发乱得像草窝。
衣服上全是药汁。
手里还拿着一把锄头。
男人看见阿绫。
先愣。
随后脸色一沉。
“你怎么来了?”
“不能来?”
“不能。”
“为什么?”
“你师父说过,不许你来找我。”
阿绫皱眉。
“师父为什么这么说?”
男人却忽然看见顾云川。
目光一下停住。
准确地说。
停在他左肩。
“你。”
顾云川点头。
“晚辈顾云川。”
“你姓顾?”
“是。”
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锄头掉在地上。
阿绫心里一沉。
“白叔。”
“你认识他?”
男人没回答。
径直走过去。
一把扯开顾云川的衣领。
黑色印记露出来。
下一刻。
男人竟后退三步。
脸色惨白。
“果然。”
顾云川皱眉。
“前辈认识这个印记?”
男人盯着他。
“你父亲叫什么?”
顾云川道:
“顾长渊。”
男人闭上眼。
像听见了一个最不愿听到的名字。
阿绫急了。
“你到底知道什么?”
男人看向她。
眼神复杂得让人不安。
“阿绫。”
“你师父果然还是没拦住。”
“拦住什么?”
男人长叹一声。
“你和顾家的人见面。”
阿绫想起昨晚的梦。
心口一紧。
“为什么不能见?”
男人没有回答。
反而问:
“你们已经去过月泉了?”
两个人都怔住。
顾云川道:
“前辈怎么知道?”
男人冷笑。
“肩印醒了。”
“石门开了。”
“你们还能不去?”
阿绫上前。
“白叔。”
“你把话说清楚。”
男人看了她很久。
最后道:
“先进屋。”
屋里药味极重。
四面都是柜子。
墙上挂满各种草根树皮。
顾云川刚坐下。
男人便扔给他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喝。”
顾云川问:
“什么?”
“毒药。”
顾云川一愣。
阿绫却端起来闻了闻。
“甘草、白芍、生姜……”
男人瞪她。
“还没嫁过去就护着?”
阿绫脸瞬间红透。
“白叔!”
顾云川却忍不住笑。
“前辈好眼力。”
阿绫狠狠踩了他一脚。
顾云川疼得吸气。
男人看两人的样子。
神情却越来越沉。
“最怕的就是这样。”
阿绫道:
“什么?”
“动情。”
屋里一下静了。
顾云川也不笑了。
男人坐下。
“阿绫。”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从小不能离开灵山太久?”
“不知道。”
“因为你体内有寒脉。”
阿绫一怔。
“寒脉?”
“你自己学医,难道从没觉得身体与常人不同?”
阿绫沉默。
她当然知道。
从小手脚偏凉。
冬日尤其明显。
有时练功过久,心口会像有冰针刺进去。
师父一直说是体质问题。
男人继续道:
“而顾家的人。”
“天生火脉。”
阿绫下意识看向顾云川。
顾云川皱眉。
“我从未听父亲提过。”
“当然不会提。”
“为什么?”
男人冷笑。
“因为顾家当年为了救一个女人。”
“差点把整个灵山烧了。”
阿绫想起月泉里的大火。
“那个女人是谁?”
男人看着她。
“你母亲。”
屋里骤然安静。
阿绫站了起来。
“你认识我娘?”
“认识。”
“她叫什么?”
男人沉默很久。
“绫若雪。”
阿绫眼圈瞬间红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母亲的名字。
“她现在在哪里?”
男人没有回答。
阿绫声音发抖。
“她还活着吗?”
“白叔。”
“你说话。”
男人低下头。
“我不知道。”
阿绫像一下泄了气。
顾云川起身。
站到她旁边。
没碰她。
只是靠得很近。
男人看在眼里。
摇头。
“命还是走到一起了。”
顾云川问:
“什么意思?”
男人道:
“寒脉和火脉。”
“本来相克。”
“也相救。”
“怎么相救?”
“若只论医理,寒极伤阳,火盛伤阴。”
“可你们两人的脉不同。”
“一个多寒。”
“一个多热。”
“靠得太远,各自受苦。”
“靠得太近——”
他停住。
顾云川道:
“怎样?”
男人看了两人一眼。
“会彼此牵动。”
阿绫没听懂。
“牵动什么?”
“气血。”
“心脉。”
“甚至情绪。”
顾云川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我最近老想跟着她,不是我的问题?”
阿绫立刻瞪他。
男人冷冷道:
“少得意。”
“牵动得太深,不一定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一人受伤,另一人可能也受影响。”
“若一人动情太深——”
他看向阿绫。
“另一人更难抽身。”
屋里再次安静。
阿绫脸红得厉害。
“这些都是传说吧。”
男人摇头。
“不是。”
“你父亲和你母亲。”
“就是这样。”
顾云川猛然抬头。
“我父亲?”
“对。”
阿绫也怔住。
“什么意思?”
男人看向顾云川。
“当年把阿绫交给她师父的人。”
“不是别人。”
“就是你父亲。”
顾云川站起来。
“我爹?”
“是。”
“为什么?”
“因为他欠绫若雪一条命。”
阿绫问:
“我娘救过他?”
男人却道:
“不。”
“正好相反。”
“是他亲手伤了你娘。”
一句话。
让两个人都僵住。
阿绫看向顾云川。
顾云川脸上的血色也慢慢退去。
男人继续道:
“二十年前。”
“灵山发生过一场大火。”
“你们在月泉看到的,不是幻象。”
“那是真事。”
“顾长渊抱着你从火里出来。”
“绫若雪却没有出来。”
阿绫声音很轻。
“为什么?”
“因为有人必须留下。”
“留下做什么?”
男人看向北方。
“镇住药王洞。”
阿绫皱眉。
“药王洞是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
反而走到药柜最深处。
取出一个木盒。
打开。
里面是一块残木。
正好和阿绫手中那两块拼在一起。
三块合拢。
成为完整木牌。
正面是一个“绫”字。
背面却出现了一幅图。
一座山。
一条河。
还有一个极小的红点。
男人指着红点。
“这里。”
“就是药王洞。”
顾云川问:
“在哪里?”
“灵山最深处。”
“怎么去?”
男人抬眼。
“只有寒脉和火脉同时出现。”
“路才会开。”
阿绫突然明白。
“所以师父不是不让我见顾家的人。”
“他是怕我和顾家的人一起找到药王洞。”
男人点头。
“因为一旦进去。”
“过去所有事都会回来。”
“包括你娘为什么失踪。”
“顾长渊为什么离开灵山。”
“还有——”
他看向顾云川。
“你为什么从小没有母亲。”
顾云川脸色骤变。
“这和我娘也有关?”
男人道:
“都有关。”
屋外忽然起风。
药田沙沙作响。
阿绫握着木牌。
手心发冷。
顾云川却把自己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很自然。
阿绫抬头。
他低声道:
“别怕。”
“谁怕了?”
“好。”
“那是我怕。”
阿绫看着他。
“你怕什么?”
顾云川笑了一下。
“怕你知道这些以后,不让我跟着。”
阿绫眼眶还红着。
却被他一句话说得想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赖皮?”
“月泉以后。”
阿绫终于笑出来。
男人在旁边看着。
长叹一声。
“完了。”
两人同时看他。
“什么完了?”
男人摇头。
“你们已经开始互相暖脉了。”
阿绫脸一下红了。
“什么叫暖脉?”
“自己回去把《脉经》翻一百遍。”
“我没见过这种记载。”
“当然没有。”
“这是你们两家的事。”
顾云川倒很认真。
“前辈,那要怎么暖?”
阿绫一脚踩过去。
“你还问!”
顾云川疼得跳开。
男人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可笑意很快又消失。
因为谷口忽然传来马铃。
不是一匹。
是一队。
男人脸色骤然凝重。
“进后屋。”
顾云川问:
“谁?”
男人走到窗边。
只看一眼。
便低声道:
“顾家的人。”
顾云川一怔。
“我家?”
谷口。
十余骑黑马缓缓停下。
最前面是一名年轻女子。
紫衣。
长剑。
眉眼极美。
她翻身下马。
抬头看向百草谷。
随后朗声道:
“顾云川。”
“我知道你在里面。”
阿绫转头看他。
“找你的?”
顾云川脸色有些尴尬。
“可能。”
“谁?”
顾云川没说话。
外面的女子已经再次开口:
“你逃婚逃了三个月。”
“现在还不肯出来见我?”
阿绫整个人慢慢转向顾云川。
“逃婚?”
顾云川:“……”
白叔默默端起茶。
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样子。
阿绫微笑。
笑得十分温柔。
“顾公子。”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顾云川忽然觉得。
外面十几个带剑的人。
都没有眼前这个姑娘可怕。
A voluntary, one-time contribution in appreciation of this 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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