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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我家

作者:春之良子 ·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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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一间房子的价钱

单位要分房的消息,是在雪停后的第三天传出来的。

一开始只是传言。

先是后勤科有人说,市里新建的一批职工宿舍年底前要交付,各单位可以按编制分到几个指标。

接着又有人说,名单已经报上去了。

再后来,连楼层、面积、朝向都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机关里一下热闹起来。

原本没人关心后勤科那几个平时说话慢吞吞的人,现在走到哪里都有人递烟、倒茶、笑着打听。

“老张,咱们单位到底几个指标?”

“听说有两套?”

“是不是按工龄?”

“结婚的优先吧?”

“没结婚的能不能申请?”

老张被问烦了,只说一句:

“文件还没下来,问我也不知道。”

可越是不知道,大家越想知道。

马小木本来不太在意。

直到刘姐有一天吃午饭时说:

“小马,你也该申请。”

他愣了一下。

“我?”

“你怎么不能?”

老周在旁边笑了一声。

“他连婚都没结。”

刘姐说:

“现在没结,不代表以后不结。”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看向马小木。

翁珊珊低头吃饭。

像没听见。

小赵马上笑:

“那得看谁愿意嫁。”

刘姐说:

“这还用问?”

桌上顿时一片笑声。

翁珊珊脸红了。

马小木却故意一本正经地说:

“组织上如果分房,我个人坚决服从安排。”

大家笑得更厉害。

老周却淡淡说:

“分房不是谈恋爱,光嘴上说不算。”

这话里有话。

马小木听出来了。

但没有接。

晚上下班,两个人走出机关。

翁珊珊才问:

“你真想申请?”

“为什么不申请?”

“你年头不够。”

“试试。”

“希望不大。”

“没有希望也得填表。”

“为什么?”

马小木看她一眼。

“因为有人天天问咱们以后住哪儿。”

翁珊珊笑了。

“谁问你了?”

“你妈。”

“我妈那是随口问。”

“你姐。”

“她更是随口。”

“你姨妈。”

“她什么都问。”

“还有你。”

翁珊珊一下停住。

“我什么时候问了?”

“那天晚上,你问我们会不会有自己的家。”

她不说话了。

马小木继续往前走。

“所以我想试试。”

“为了我?”

“为了咱们。”

这两个字,让翁珊珊心里轻轻一动。

她快走两步,跟上他。

“那要是真分不到呢?”

“租。”

“租不起呢?”

“住我爸妈家。”

“要是我不想跟公婆住呢?”

“那我跟你爸妈住。”

翁珊珊笑出声。

“你想得倒美。”

“反正不能睡马路。”

两个人一路说笑。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一套还没影子的房子,很快就会变成横在两人中间的一道坎。

---

申请表发下来以后,情况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单位只有两个名额。

一个明确照顾工龄长、家庭住房困难的老职工。

另一个属于“综合考虑”。

这四个字最让人琢磨。

什么叫综合考虑?

有人说看工龄。

有人说看职务。

有人说看婚姻状况。

还有人压低声音说:

“主要还是看领导意见。”

马小木填了表。

家庭住房情况那一栏,他写得很诚实。

父母有住房。

本人无独立住房。

未婚。

工龄不长。

职务普通。

这么一看,几乎样样不占优势。

小赵瞄了一眼。

“你这表交上去基本就是陪跑。”

“陪跑也跑。”

“精神可嘉。”

老周听见,冷笑了一下。

“有些事不是凭一股劲就行。”

马小木没理他。

下午,后勤科老张悄悄把他叫到一边。

“小马,我跟你说实话。”

“您说。”

“你这条件,不够。”

“我知道。”

“不是我打击你。”

“没事。”

老张左右看看,声音压低。

“除非有人替你说话。”

马小木立刻明白。

“谁说话有用?”

老张没正面回答。

只拍了拍他肩膀。

“年轻人,社会上办事,有时候不光看纸面条件。”

说完就走了。

马小木站在原地。

心里有点不舒服。

却也说不出什么。

因为这话他早就明白。

只是以前这种事离自己远。

现在忽然落到头上,才觉得那四个字——“有人说话”——沉得厉害。

---

星期天,翁珊珊让他去家里吃饭。

饭吃到一半,姨妈来了。

一进门就说:

“房子的事我听说了。”

马小木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翁母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姨妈把包往沙发上一放。

“我当然知道。我认识市房管处的人。”

翁珊珊马上看向她。

“姨妈,你别乱掺和。”

“什么叫乱掺和?”

姨妈坐下。

“年轻人结婚没房子,怎么行?”

马小木说:

“还没到结婚呢。”

姨妈看他一眼。

“那你想谈十年?”

翁珊珊脸红。

“姨妈。”

“我说错了吗?”

翁父笑着打圆场。

“先吃饭。”

可姨妈显然不是来吃饭的。

她看着马小木。

“小马,你们单位是不是有两个指标?”

“听说是。”

“你条件不够吧?”

“差一点。”

“不是差一点,是差不少。”

一句话说得很直。

马小木倒没生气。

“确实。”

姨妈说:

“我有个办法。”

全桌都安静了。

翁珊珊先开口。

“什么办法?”

姨妈没有看她。

只看马小木。

“我认识房管处的刘处长。”

马小木没说话。

“他跟你们单位分房这件事能说得上话。”

翁母问:

“你跟人家熟吗?”

“他老婆跟我是老同学。”

姨妈很有把握。

“我去打个招呼,问题不大。”

翁珊珊立刻说:

“不用。”

姨妈瞪她。

“你不要房子?”

“要也不能这样要。”

“哪样?”

“托关系。”

姨妈笑了。

“你们年轻人就是书读多了。”

她转向马小木。

“你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马小木停了一会。

“我不太想麻烦别人。”

姨妈摆摆手。

“不是麻烦。”

“人情总要还。”

姨妈笑起来。

“那当然。”

这一句“当然”,让马小木心里一下警觉。

他问:

“怎么还?”

姨妈像等的就是这句话。

“刘处长的侄子最近想进你们单位。”

空气瞬间变了。

翁父放下筷子。

翁母也皱了皱眉。

翁珊珊马上说:

“这不行。”

姨妈说:

“怎么不行?”

“马小木又管不了人事。”

“他不能管,可以帮着说话。”

姨妈看向马小木。

“听说你们处长挺器重你?”

马小木终于明白了。

所谓帮忙,不是白帮。

是交换。

一个房子指标。

换一个工作机会。

甚至可能还不止。

他沉默了一会。

“姨妈,这事我不能答应。”

姨妈愣住。

大概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快。

“你都没听完。”

“我听明白了。”

“只是让你帮忙递句话。”

“可那个人合不合适,我不知道。”

“你管他合不合适?”

“单位招人总得看条件。”

姨妈笑得有点冷。

“你以为别人都是靠条件进去的?”

马小木没说话。

“再说了,人家也不是不合格。就是差一个门路。”

“那也不该由我换房子。”

姨妈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

翁珊珊说:

“姨妈,算了。”

姨妈转头。

“你别说话。”

她又看马小木。

“我问你,你到底想不想娶珊珊?”

这句话太突然。

翁珊珊的脸一下白了。

“姨妈!”

马小木也愣住。

可姨妈继续逼问。

“想不想?”

“想。”

他答得很快。

翁珊珊抬起头。

眼神一下变了。

姨妈说:

“那就得有房子。”

“房子可以慢慢解决。”

“等你慢慢解决,珊珊多大了?”

“姨妈!”

翁珊珊已经急了。

姨妈却根本不理。

“你年轻,可以讲理想,讲原则。女孩子等不起。”

这句话像一把刀。

不锋利。

但很准。

马小木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这话并不完全错。

翁珊珊现在年轻。

可时间会走。

爱情可以等。

婚姻不能永远只靠一句“以后”。

姨妈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动摇了。

语气缓和下来。

“我不是害你。”

“我知道。”

“社会就是这样。”

“可能。”

“你一个人硬,能硬到什么时候?”

马小木抬起头。

“我不是觉得自己多清高。”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这房子如果是这样来的,我住不踏实。”

姨妈冷笑。

“房子就是房子,还分怎么来的?”

“分。”

他的声音不大。

却很稳。

“我以后每天进那个门,都会想起是拿别人的工作机会换来的。”

屋里安静得只剩钟表声。

姨妈还想说。

翁父忽然开口。

“行了。”

所有人都看他。

老人靠在椅背上,腿还没完全好。

“人家孩子说得也没错。”

姨妈皱眉。

“姐夫,你怎么也……”

“房子重要。”

翁父说。

“但不是最重要。”

他说完,看了马小木一眼。

“再说了,他要真为了房子什么都肯做,我反而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他。”

翁珊珊眼睛一下湿了。

姨妈气得站起来。

“你们一家人都犟。”

她抓起包。

“以后没地方住,别来找我。”

说完就走。

门关得很重。

全屋都沉默了一阵。

翁母叹气。

“她也是好心。”

马小木说:

“我知道。”

“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

翁父看着他。

“房子真分不到,你怎么办?”

马小木笑笑。

“继续排。”

“排几年?”

“不知道。”

“十年?”

“那也得过日子。”

翁父又问:

“你真想娶珊珊?”

翁珊珊低下头。

手指紧紧捏着筷子。

马小木却没有躲。

“想。”

“什么时候?”

这一次,他答不上来了。

他不是怕。

而是这个问题需要钱、房子、父母、工作,甚至需要很多还没有准备好的东西。

“我现在说不准。”

翁父点点头。

“这才是实话。”

---

回去的路上,翁珊珊一路没说话。

马小木以为她还在生姨妈的气。

走了很久,她忽然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家很麻烦?”

“不会。”

“我姨妈今天说话太难听了。”

“她有她的道理。”

“你还替她说话?”

“她有些话虽然不好听,但没错。”

翁珊珊停下来。

“哪句?”

“你等不起。”

她看着他。

“谁说我等不起?”

“时间。”

“那是我的事。”

“也是我的事。”

“为什么?”

“因为我要是让你等太久,就是我的问题。”

翁珊珊一下急了。

“马小木,你别又犯傻。”

“什么叫又?”

“北京那次就是。”

“那不是犯傻。”

“今天也不是吗?”

他看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第一次在爱情里生出一点真正的火气。

“你什么意思?”马小木问。

“我意思是,你不能什么都靠硬扛。”

“那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接受你姨妈的条件?”

“我没这么说。”

“那你说什么?”

翁珊珊也急了。

“我说你有时候太把自己的原则当回事。”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马小木的脸慢慢沉下来。

“我的原则碍着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

“马小木。”

“你说清楚。”

翁珊珊眼睛也红了。

“你总觉得只要自己没错就够了。”

“难道不对?”

“可过日子不是只分对错。”

他沉默。

她继续说:

“有时候要妥协。”

“妥协到什么程度?”

“我不知道。”

“把不该进单位的人弄进去也算?”

“我没说这件事。”

“那还有什么?”

翁珊珊被问得说不出话。

两个人站在街边。

第一次没有谁先笑。

周围人来人往。

却仿佛隔着很远。

最后,翁珊珊轻声说:

“我只是怕你以后太累。”

马小木怔住。

她低下头。

“你放弃北京,现在又不肯求人。”

“什么都靠自己。”

“可人有时候真的没那么强。”

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想看你以后为了一个房子、为了钱、为了工作,天天跟自己较劲。”

马小木胸口那股火一下散了。

原来她不是怪他。

她是心疼他。

他伸手想碰她。

翁珊珊却往后退了一步。

“我今天不想跟你说了。”

说完转身走。

这一次,马小木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空。

原来两个人相爱以后,并不是所有问题都会变简单。

反而会变复杂。

因为以前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现在,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落在另一个人的生活里。

---

分房结果一周后公布。

第一个名额给了一个工作二十二年的老同志。

没人有意见。

第二个名额,给了老周。

消息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小赵小声说:

“他不是已经有房吗?”

刘姐马上看他。

“别乱说。”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

老周原来有一套小房子。

只是登记在岳父名下。

按表面条件,他算“无房”。

那天下午,他一直笑。

还特意买了糖。

“大家沾沾喜气。”

马小木拿了一块。

说:

“恭喜。”

老周看着他。

像是故意。

“小马,别着急。你年轻,以后机会多。”

“嗯。”

“年轻人啊,有时候得学会转弯。”

马小木笑笑。

“我方向感不好。”

刘姐没忍住,噗地笑了。

老周脸色有点难看。

却也没再说什么。

翁珊珊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

下班以后,她一个人先走了。

马小木追到机关门口。

“珊珊。”

她停下。

“干嘛?”

“还生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

“想自己走。”

“房子没分到。”

“我知道。”

“你失望了?”

她转头看他。

“我失望的是你觉得我会失望。”

马小木一下没听懂。

她说:

“没有房子又怎么样?”

“你前几天不是还说……”

“我说的是你不能什么都一个人扛。”

她眼睛有点红。

“不是让你去换房子。”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翁珊珊沉默了一会。

然后伸出手。

“钥匙给我。”

“什么钥匙?”

“你住的地方。”

“干嘛?”

“给我。”

马小木莫名其妙地把钥匙递给她。

她拿过去。

转身就走。

“去哪儿?”

“你家。”

“啊?”

“走。”

半小时后,两个人到了马小木租住的小房间。

屋子确实小。

一张床。

一张桌子。

一个柜子。

炉子放在角落。

窗户不大。

墙皮还有点脱落。

翁珊珊进门以后,什么都没说。

先把窗户打开。

又开始收拾桌子。

“你干嘛?”

“打扫。”

“今天怎么突然……”

“别问。”

她把他堆在椅子上的衣服拿起来。

一件件叠好。

又把桌上的旧报纸收掉。

马小木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帮忙啊。”

“怎么帮?”

“扫地。”

他拿起扫帚。

两个人就这样忙起来。

不到一个小时,小房间竟然变了样。

桌子擦干净。

床单拉平。

窗台上的灰也没了。

翁珊珊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只旧玻璃瓶。

把路上买的几枝腊梅插进去。

放到桌上。

房间一下有了香气。

马小木站在门口。

看得发愣。

“你干嘛这样看?”

“像变了一个地方。”

“本来就应该这样。”

“这算什么?”

翁珊珊看着那几枝花。

轻轻说:

“临时的家。”

马小木心里猛地一动。

“你不是嫌小?”

“我什么时候嫌过?”

“你家里……”

“我家是我家。”

她转身看他。

“我是我。”

这几个字很轻。

却像把前几天所有争执都解开了。

马小木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翁珊珊身体一僵。

却没有挣开。

“干嘛?”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嫌弃。”

她转过身。

“马小木。”

“嗯?”

“你还没明白。”

“什么?”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套房子。”

他看着她。

“我想要的是,你别为了房子变成另外一个人。”

马小木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继续说:

“我可以跟你租房。”

“可以住小一点。”

“可以没家具。”

“甚至可以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但我不想有一天,你坐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却变成我不认识的人。”

屋里安静得只剩炉火的声音。

马小木没有说话。

只是抱紧了她。

很久以后。

他说:

“那咱们就从这里开始。”

翁珊珊笑了。

“开始什么?”

“攒钱。”

“然后呢?”

“买锅。”

“为什么先买锅?”

“总得吃饭。”

“然后呢?”

“买床。”

她脸一下红了。

“床不是有吗?”

“这张太小。”

“马小木!”

他笑。

她打了他一下。

两个人闹了一阵。

最后都笑了。

窗外天慢慢黑下来。

小房间里只有一盏很普通的灯。

灯罩甚至有点发黄。

但那天晚上,翁珊珊第一次坐在那张旧桌子前,认真算了一笔账。

马小木每月工资多少。

她多少。

每月能存多少。

租房多少钱。

吃饭多少钱。

如果以后结婚,还需要多少钱。

算到最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数字不太好看。

马小木问:

“害怕了?”

她摇头。

“没有。”

“那你叹什么气?”

“觉得我们挺穷。”

马小木笑。

“确实。”

翁珊珊也笑。

“那怎么办?”

“挣钱。”

“怎么挣?”

“慢慢挣。”

她拿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存钱。

然后又写:

结婚。

马小木看见,心里一热。

“你写真的?”

“假的。”

“那我擦了。”

“你敢。”

两个人又笑。

那张纸后来被马小木保存了很多年。

纸早已发黄。

上面的数字也早就失去了意义。

但他始终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一起计划生活。

不是谈爱情。

不是说未来。

而是把未来一项一项写成数字。

房租。

煤球。

米。

油。

床。

锅。

桌子。

还有一笔被翁珊珊用圆圈圈起来的钱。

旁边写着两个字:

“灯钱”。

马小木问:

“为什么单独留这个?”

翁珊珊说:

“以后咱们家,灯一定要买好的。”

“为什么?”

她看着他。

“因为晚上回家的时候,要亮。”

马小木笑了。

没再问。

他知道。

有些事情,不必解释。

一间房子到底值多少钱?

有的人用关系换。

有人用前途换。

有人用很多年工资换。

也有人一辈子都买不起。

可对那时候的他们来说,房子本身还不是家。

家只是两个年轻人,挤在一间并不体面的出租屋里,

对着一张写满数字的纸,

认真计算:

未来要多少钱。

又认真相信:

他们真的会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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