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没有免费的爱情
作者:未更生 · 40 章
第三十五章 最后一轮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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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山景城,春雨刚停,几株紫藤已经沿着办公楼外墙攀上了二楼。早晨八点,工业园区里的工人正在修补一段破损的水管,挖掘机停在停车场边缘,橙色路障占去了三个车位。几名工程师抱着咖啡从旁边绕过,有人一边走一边抱怨房租上涨,也有人谈起最近又有一家人工智能公司以惊人的估值完成融资。
澄界科技的会议室里,林婉乔正在检查最后一轮收购谈判的材料。
她已经很久没有穿那套深蓝色西装了。陈望舒去世以后,她大部分时间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在实验室、客户工厂和财务办公室之间来回奔走。今天,她特意把头发盘起来,换上那套曾经参加大型企业财务会议时穿过的衣服。
丈夫早晨看见她,还笑着问:“今天准备去上市?”
林婉乔回答:“去谈卖公司。”
丈夫没有再开玩笑,只走过来,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临出门时,儿子抱着书包跑出来。
“妈妈,今天能早点回来吗?”
林婉乔蹲下来,望着孩子。
“今天可能比较晚。不过我答应你,星期六一起去看科学博物馆。”
“你这次一定要来。”
“一定。”
孩子伸出小指。
她笑着与他拉钩。
那只小小的手指碰在一起时,林婉乔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力量。
过去,她总认为,只有把公司做成功,才能证明自己这些年的牺牲值得。如今她开始明白,即使最后公司卖掉了,自己仍然必须认真面对那些曾经被工作挤占的日子。
她不想等儿子长大以后,才发现彼此之间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
上午九点,赫利克斯动力的代表抵达。
这次对方没有带技术主管,而是由企业发展副总裁玛格丽特·里德、财务负责人和外部律师参加。澄界科技这边,林婉乔与公司律师坐在会议桌一侧,苏菲亚负责回答客户与产品方面的问题,董事会指定的一名代表通过视频参与。
陆景珩也来了。
他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坐在靠近窗边的一个位置,面前放着笔记本。
他知道,自己拥有五十万美元SAFE投资对应的合同权利,却不是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也没有因为这笔投资而自动取得董事会表决权。今天,他能够提出意见,但不能替林婉乔签署任何协议。
这一点,他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楚。
玛格丽特打开文件,首先提出了修改后的交易框架。
“经过进一步技术和客户尽职调查,我们愿意提高收购的基础股权价值。”
林婉乔抬头。
“提高到多少?”
“四百二十万美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此前,赫利克斯曾经把讨论价格压到三百六十万美元。现在重新提高六十万美元,显然与最近弗里蒙特客户的验证结果有关。
但林婉乔没有立即表示满意。
“支付方式呢?”
玛格丽特翻过一页。
“原则上以现金支付。不过我们建议其中一部分进入交割后的托管安排,用于覆盖最终协议中约定的特定赔偿责任。具体金额和释放条件仍需谈判。”
“有多少留在托管账户?”
“目前建议百分之十,十八个月。”
林婉乔在文件上做了标记。
“员工安排?”
玛格丽特看向苏菲亚。
“我们希望向核心工程及产品人员提供工作机会,具体岗位和薪酬另行确认。”
“多少人?”
“三到四人。”
苏菲亚抬起头。
公司裁员以后,剩下的正式团队已经不多。三到四个人听起来接近全体,却仍意味着有人可能被排除在外。
“你们会保留现有客户支持工作吗?”她问。
“可以整合进赫利克斯的工业解决方案部门。”
“这是组织安排,还是已经决定的岗位?”
玛格丽特看了她一眼。
“目前仍属于计划。”
苏菲亚把笔放下。
“那就不能告诉员工,收购以后大家都有工作。”
“我们也没有这样承诺。”
“可是你们希望员工在尽职调查期间继续工作,协助技术交接。如果最后没有录用,他们怎么办?”
玛格丽特没有立即回答。
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质问。收购交易中,买方通常愿意为关键人才支付留任奖金,却不愿为所有岗位作长期保证。
但眼前的苏菲亚并没有用情绪化语言指责她,只是要求把事实说清楚。
“我们可以尽快完成拟录用人员的评估。”玛格丽特说,“符合条件的员工会在交割前收到单独的书面聘用安排。”
林婉乔接过话。
“那么,在员工取得足够明确的安排以前,公司不会要求任何人承诺交割后继续服务。”
玛格丽特点头。
“可以讨论。”
会议进行到中午,最棘手的问题终于出现。
赫利克斯希望澄界科技对部分知识产权归属和客户数据使用权限作出明确陈述,并承担合理的违约赔偿责任。
公司律师对此没有异议。
真正的争议在于,对方最初提出的赔偿责任上限,以及托管资金可能被扣留的范围。
“你们不能要求一家只有几百万美元交易价值的小公司,对不明确的未来风险承担近乎无限的责任。”律师说。
玛格丽特回答:“我们也不能收购一套技术以后,才发现其中部分核心代码存在权属争议。”
“所以需要完成尽职调查,并对具体已识别风险作专门处理。不能把所有未知风险都转嫁给卖方股东。”
双方律师开始逐条讨论。
陆景珩没有插话。
他注意到,林婉乔一直认真记录,偶尔会向公司律师提出问题,却没有因为赫利克斯提高报价便急于接受所有条件。
这使他想起陈望舒。
如果年轻人还在,面对四百二十万美元的报价,大概会立即站起来,强调自己的技术至少值两千万美元。
林婉乔不会那样做。
她知道技术真正的价值尚未完全证明,也知道公司的现金状况不足以支持无休止的谈判。
但她同样不愿为了尽快结束这段艰难的创业经历,放弃所有可以合理争取的条件。
午餐休息时,陆景珩走到她身旁。
“感觉怎么样?”
林婉乔放下笔。
“像在谈一场离婚。”
陆景珩怔了一下。
她笑得有些疲惫。
“大家都知道可能分开比较好,可真正讨论房子、财产和孩子归谁的时候,才发现没有一件事简单。”
陆景珩轻轻笑了。
“这个比喻倒挺准确。”
林婉乔望向窗外。
“陆先生,我今天一直在想,如果望舒还活着,他会不会觉得我把公司卖便宜了。”
“有可能。”
“您也这样觉得?”
“我不知道他会怎样判断。但现在你需要对董事会、股东、员工和客户承担你自己的责任。”
林婉乔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我以前总希望有人告诉我,什么决定才算没有辜负他。”
陆景珩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她自己说了下去:“最近我才发现,望舒永远不会给我答案了。”
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那我只能自己决定。”
下午一点半,苏菲亚接到了凯文的电话。
她走出会议室,站在楼梯间接听。
“怎么样?”凯文问。
“还在谈。”
“赫利克斯愿意收购?”
“愿意,但很多条件没有确定。”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随后,凯文说:“Sofia,我决定接受圣何塞那家公司的工作。”
苏菲亚轻轻靠在墙边。
“什么时候?”
“已经口头答应了,正在审查正式聘用文件。他们希望我下个月入职。”
“恭喜。”
“你真的这样想?”
“当然。”
凯文叹了口气。
“我现在感觉特别不好。”
“为什么?”
“望舒不在了,公司还没卖,我却先走了。”
苏菲亚握着手机,望着窗外。
楼下停车场里,一只海鸥正站在积水边,用嘴啄着地上的食物包装纸。
“Kevin,你不欠公司一辈子。”
“我知道。”
“那就不要再用这句话惩罚自己。”
凯文沉默了一会儿。
“你呢?如果赫利克斯愿意留你,你会去吗?”
苏菲亚没有立即回答。
“我还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弄清楚,他们究竟想让我做产品,还是只希望我把现有客户顺利交过去。”
凯文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较真。”
“这次我想较真。”
她停顿片刻。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跟望舒一起把公司做好,其他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我不想再把自己的生活全部押在别人的计划上。”
凯文低声说:“我明白。”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苏菲亚站在楼梯间里,忽然想起陈望舒。
她记得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在公司获得第一笔付费试点合同的晚上。年轻人兴奋得像个孩子,带着她沿着山景城的街道走了很久,讲起未来要建立怎样的企业。她本来想问他,两个人将来会不会有一个家,最后却没有问出口。
那时候,她觉得还有很多时间。
现在,她终于决定先问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下午三点,谈判出现了一次真正的转折。
林婉乔提出,赫利克斯如果希望公司尽快签署排他性安排,至少需要在限定期限内完成尽职调查,并明确哪些事项可以导致买方终止谈判。
玛格丽特没有立即同意。
“我们不能预先放弃合理的审查权。”
“我们也不要求你们放弃。”林婉乔说,“但澄界科技不能在没有正式收购协议的情况下,长期停止寻找其他资金。”
“你们仍然在接触其他投资人?”
“是。我们需要为独立经营保留现实选择。”
玛格丽特看了她一会儿。
“你们还有多久的现金?”
林婉乔没有直接透露未经董事会授权披露的精确余额。
“我们已经按照财务顾问核实的数据,向你们提供了约定范围内的现金预测。足以支持目前讨论,但不适合无限期拖延。”
玛格丽特轻轻点头。
“我理解。”
她与律师低声交换意见。
几分钟后,提出可以将排他期缩短,并设置明确的尽职调查时间表,前提是双方先就主要商业条款形成更清楚的共识。
林婉乔没有当场答应。
她说需要提交董事会审议。
玛格丽特同意了。
会议结束时,双方仍没有签署最终收购协议。
但谈判已经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接近一项可能执行的交易。
傍晚四点半,陆景珩回到帕洛阿尔托。
他刚坐进办公室,诺亚便打来电话。
“Jason,关于周明远的事情,我们有新进展。”
陆景珩放下公文包。
“什么进展?”
“双方律师已经完成部分文件核对。周明远一方愿意在不立即启动正式诉讼的前提下,讨论一项完整的争议解决安排。”
陆景珩沉默片刻。
“他们提出具体金额了吗?”
“提出了一个初步要求,但我不建议现在只围绕金额讨论。还需要确认法律主张、相关证据,以及你能够接受的解决方式。”
“我明白。”
诺亚停顿一下。
“你最近有没有私下联系他?”
“没有。”
“很好。继续保持。所有涉及实质交易或法律责任的内容,先通过律师。”
陆景珩望着窗外。
“诺亚,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如果最后我们支付一笔钱,签署和解协议,事情是不是就算结束了?”
诺亚没有立即回答。
“法律争议可以通过适当协议解决,包括约定权利释放和保密安排。但私人关系能否修复,不在合同的控制范围内。”
陆景珩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
诺亚继续说:“还有一点。你不应该因为内疚,就把所有不确定事实都解释成对自己最不利的版本。认真承担责任,也包括认真确定责任的边界。”
“好。”
通话结束以后,陆景珩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当年周明远签字时的神情。
那时候,他曾经觉得,只要找到资金,公司得以生存,便可以证明自己作出的决定是正确的。
如今,他终于知道,成功并不能自动替过去的所有行为提供理由。
但失败同样不能证明当初每一项判断都错误。
真正困难的是,把那些混杂着恐惧、野心、责任和私心的决定,一件件重新放回事实之中。
同一时间,沈知微正在山景城公寓里接待第二位正式客户。
这次的客户是一家小型机器人公司的创始人,名叫梅根·刘,三十七岁。她的公司最近获得种子轮融资,准备招聘第一位真正负责人员管理的运营主管。
梅根开门见山。
“Vivian,我以前只招工程师。现在团队已经二十多人,我每天花很多时间处理员工争执和招聘问题,根本没有精力做产品。”
沈知微点头。
“你希望新主管负责哪些工作?”
“最好所有人事问题都能解决。”
沈知微笑了。
“这个要求可能太宽。”
梅根也笑。
“我知道。我只是快累死了。”
她们开始讨论公司规模、管理职责、招聘预算,以及创始人愿意交出多少实际决策权限。
沈知微特别问了一句:“如果新主管发现,你目前的某些管理方式需要改变,你愿意接受吗?”
梅根愣住。
“什么意思?”
“比如绩效反馈不够清晰,岗位职责随时变化,或者创始人经常绕过主管直接向员工安排任务。”
梅根沉默片刻。
“你怎么知道我经常这样?”
沈知微笑了。
“因为不少创业者都这样。”
梅根靠向椅背。
“听起来,我可能需要的不是一个替我收拾烂摊子的人。”
“至少不只是这样。”
“那是什么?”
“一个有明确授权、能够帮助公司建立管理流程的人。”
梅根认真想了想。
“这个职位应该怎么收费?”
“我们的咨询服务会按照约定的组织诊断和岗位设计范围收费。如果以后需要正式高管寻访,会另外签署合同,明确费用、授权和利益冲突处理。”
梅根点头。
“好。我不想再因为一个岗位花几个月招聘,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想清楚要招什么人。”
会议结束以后,沈知微整理了一份服务建议书。
她没有立即得到合同。
梅根还需要与另一位联合创始人商量预算。
但沈知微觉得这次交流很有价值。
她越来越明确,自己正在出售的并不是候选人名单,而是长期积累的判断能力。
这种能力有价格,却不需要靠夸大承诺来证明价值。
晚上七点,陆景珩来到沈知微的公寓。
她正在厨房里煮汤,灶台上放着切好的香菇、青菜和豆腐。听见门铃,她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今天怎么样?”她问。
“谈了一整天收购。”
“结果呢?”
“有进展,还没有决定。”
“那先吃饭。”
两个人坐下来,简单吃了晚餐。
沈知微讲起梅根的公司,陆景珩则谈了澄界科技谈判中可以公开分享的情况,没有提及任何受保密义务限制的细节。
“如果最后公司被卖掉,凯文他们怎么办?”沈知微问。
“凯文已经有新的工作机会。其他人需要看买方的安排。”
“婉乔呢?”
“她还没有决定以后做什么。”
沈知微放下勺子。
“我希望她至少能休息一段时间。”
陆景珩点头。
“她最近确实很累。”
两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随后,沈知微忽然问:“Jason,如果澄界科技最后卖得不好,你会难过吗?”
“会。”
“你会觉得自己投资失败吗?”
陆景珩认真想了想。
“从财务角度,如果最终回收低于投入,那就是投资亏损。不能因为喜欢这支团队,就把亏损说成另一种盈利。”
“那从别的角度呢?”
“我会看技术是否真正帮客户解决了问题,员工是否获得了公平的选择,以及公司是否认真处理了应该承担的义务。”
沈知微望着他。
“听起来,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愿意承认失败的人。”
陆景珩笑了。
“我以前也知道投资会失败,只是没那么愿意把失败跟自己联系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至少你现在愿意说出来。”
饭后,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一部老电影。
电影讲的是一对相爱多年的夫妻,在事业和家庭之间不断产生分歧。看到一半,沈知微忽然把电影暂停。
“Jason,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如果真的结婚,会是什么样子?”
陆景珩有些意外。
他转过头。
“想过。”
“什么时候?”
“以前就想过。最近也想。”
沈知微微微脸红。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认真跟我谈?”
陆景珩沉默片刻。
“因为我不确定,你现在愿不愿意谈。”
她看着他。
“我现在愿意听。”
他把遥控器放下。
“我希望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也有共同的生活。婚姻不应该要求你放弃公司,也不应该要求我放弃投资工作。但我们需要认真安排时间、家庭责任和以后可能出现的孩子。”
沈知微安静地听着。
陆景珩继续说:“还有财务问题。我有以前创业获得的资产,也有现在的投资风险。你有自己的储蓄和新公司。如果真的结婚,我们应该在适当的时候,把财产、责任和彼此的期待谈清楚。”
沈知微笑了。
“你果然连结婚都想谈财务。”
陆景珩也笑。
“这次不是为了控制你。”
“我知道。”
她停顿片刻。
“其实我也觉得应该谈。只是希望你不要把婚姻写成一份投资协议。”
“我会努力。”
沈知微轻轻靠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Jason,我以前不太敢想这些。总觉得结婚以后,女人要牺牲更多。”
“你现在呢?”
“还是会担心。”
她抬起脸。
“但我开始相信,我们可以一起商量,而不是谁替谁决定。”
陆景珩望着她。
“我希望如此。”
沈知微笑了。
“这回答很谨慎。”
“因为我知道婚姻比签一份合同难。”
她笑着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两个人重新打开电影,却已经没有太多心思继续看。
夜里十点半,沈知微送陆景珩到门口。
他穿好外套,刚准备离开,她忽然叫住他。
“Jason。”
“嗯?”
“周末你有空吗?”
“应该有。”
“我想跟你去半月湾。”
陆景珩怔了一下。
那是他们曾经告别的地方。
他望着她。
“你确定?”
沈知微点头。
“我想再去看看海。”
“好。”
她笑了。
“这次别提前准备太多安排。”
“我只负责开车。”
“可以带热茶。”
“遵命。”
两个人都笑了。
陆景珩俯身吻了她,随后走出公寓。
星期六上午,半月湾天气晴朗。
太平洋在春日阳光下呈现出辽阔的蓝色,海风仍然寒冷,海浪拍打着岸边礁石。几位冲浪者抱着冲浪板经过,沙滩上有孩子在追逐海鸥,远处的草坡已经长出嫩绿的野草。
沈知微与陆景珩沿着海岸步道慢慢走着。
这一次,他们没有刻意回避过去。
走到那张熟悉的长椅旁时,沈知微停下来。
“就是这里。”
陆景珩点头。
“我记得。”
她坐下,望向海面。
“那天我真的很难过。”
“我也是。”
沈知微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一直以为,分开以后我会更轻松。后来才发现,独立生活并不意味着不能想念别人。”
陆景珩望着她。
“我也学到一件事。”
“什么?”
“爱一个人,不代表能够替她决定怎样生活。”
沈知微轻轻笑了。
“这句话你现在倒记得很牢。”
“因为代价很大。”
她转过头,望着他的眼睛。
“Jason,我不希望你永远因为那件事觉得亏欠我。”
他沉默片刻。
“我知道。”
“我也不想永远拿它提醒你。”
沈知微停顿一下。
“我希望我们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能够先说清楚,而不是等到伤害已经发生。”
陆景珩点头。
“好。”
她望着海面,眼里慢慢浮起笑意。
“那我们就认真再试一次。”
陆景珩转过身。
“你是说……”
“我是说,我们重新在一起。”
海风吹动她的头发,她没有躲闪,而是认真看着他。
“不是试着约会,也不是一直停留在不知道以后怎么办的状态。我愿意重新做你的女朋友,也愿意认真考虑我们的未来。”
陆景珩望着她,胸口忽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感动。
他没有立即说话。
沈知微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怎么?这次轮到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景珩终于伸出手,把她轻轻拥进怀里。
“Vivian,谢谢你。”
她靠在他肩上。
“别老说谢谢。”
“那我说什么?”
她抬起脸。
“说你爱我。”
陆景珩望着她。
“我爱你。”
沈知微眼睛慢慢湿润。
“我也爱你。”
两个人在海风中拥抱,久久没有松开。
下午,陆景珩与沈知微在海边一家小餐馆吃午饭。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桌面上,远处可以看见缓缓起伏的海浪。沈知微点了海鲜汤和烤鱼,陆景珩则点了一份三明治。
两个人谈起未来,却没有急着确定所有安排。
沈知微希望继续住在自己的公寓,至少等新公司的业务稳定一些,再认真讨论是否共同居住。
陆景珩表示同意。
他们也谈到婚姻与孩子,承认这些问题不能无限期推迟,但也不愿仅仅因为一次重逢,就仓促安排日期。
沈知微忽然笑着说:“Jason,我们现在越来越像两个真正的成年人了。”
陆景珩看着她。
“以前不像?”
“以前像两个都很聪明、却特别不愿意认输的小孩。”
他忍不住笑了。
“这个评价有点残酷。”
“不过很准确。”
两个人笑着碰了碰茶杯。
窗外,海鸥从海面掠过,远处的云影缓缓移动。
傍晚回到帕洛阿尔托,陆景珩收到林婉乔发来的消息。
赫利克斯动力已经同意进一步讨论员工安排和交割风险,董事会将在下周审议更新后的交易框架。
与此同时,诺亚也发来一份关于周明远争议解决的初步建议。
两件事情都远没有结束。
陆景珩认真读完,把文件保存到工作目录中,准备下周继续处理。
沈知微坐在客厅里,正在看自己的客户咨询资料。
陆景珩走过去。
“Vivian,晚上想吃什么?”
她抬头。
“你做?”
“可以。”
“那就做点简单的。”
“有什么要求?”
沈知微笑了。
“别把厨房弄得像实验室。”
陆景珩也笑。
“我尽量。”
她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厨房。
窗外的春夜渐渐降临,院子里的兰花在灯光下轻轻摇晃。
两个人没有因为重新在一起,就觉得未来不会再有争执。
他们都有事业,也都有性格上的缺点。陆景珩仍然可能在工作中表现得过于强势,沈知微也可能因为过去的经历而格外敏感。
但这一次,他们愿意在矛盾出现时停下来,听听对方真正想说什么。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切菜声,偶尔还有两个人的笑声。
与外面那些不断变化的估值、收购条件和投资回报相比,这一刻的生活显得十分平常。
而他们终于开始珍惜这种平常。
(第三十五章完)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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