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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没有免费的爱情

作者:未更生 ·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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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第十章 三倍薪水的邀请

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一,山景城迎来了一个阳光明亮的早晨。几天前的雨水已经干透,圣克鲁兹山脉的轮廓在湛蓝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Middlefield Road沿街的修车铺和小型工业企业陆续开门,一辆载着建筑材料的卡车停在澄界科技办公楼旁,两个工人正费力地卸下一批木板。

陈望舒走进办公室时,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只白色信封。

信封没有邮票,也没有寄件地址,里面是一张印着公司标志的卡片。

Helix Dynamics.

赫利克斯动力,一家总部位于旧金山的人工智能技术公司,专门研究工业自动化与自主决策系统。公司成立不到五年,却已经完成多轮融资,拥有数百名工程师。近来,它凭借与几家大型制造企业签订的合作协议,成为工业AI领域最受关注的创业公司之一。

卡片背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David Mercer。

下面是一行字:

We should talk about your future.

我们应该谈谈你的未来。

陈望舒看了一会儿,把卡片放进抽屉。

他知道这家公司。

事实上,澄界科技的工程师最近经常讨论赫利克斯动力的新产品。对方拥有更充足的资金、更庞大的数据资源,以及许多来自大型科技企业的优秀人才。如果说澄界科技还是一条刚刚下水的小船,那么赫利克斯已经是一艘装备完善、准备驶向大海的商船。

陈望舒并不害怕竞争。

他害怕的是,对方也许根本不需要与自己竞争,只要开出足够高的价钱,就能把自己最重要的工程师全部带走。

上午十点,他正和阿琼讨论新的传感器模型,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旧金山区号。

“陈博士,你好,我是David Mercer。”

对方说的是英语,声音稳重而亲切。

“我在Helix Dynamics负责技术人才战略。你可能收到过我们的邀请。”

陈望舒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

“收到了。不过我现在没有寻找新工作的打算。”

“我知道你在创业。”David笑了笑,“我们并不是要求你马上作决定,只是希望交流一下工业AI未来的发展方向。”

“如果是技术交流,可以邮件联系。”

“当然。不过有些话我更希望当面谈。”

陈望舒没有回答。

David继续说:“我们很欣赏你在工业设备故障预测领域的研究。说实话,以你现在的能力和经验,完全有机会领导一个比澄界科技规模大得多的研发团队。”

“谢谢。”

“下周二,我们的首席技术官会在山景城。你愿意一起喝杯咖啡吗?”

陈望舒刚想拒绝,对方又补充了一句:“这只是一次私人职业交流,不涉及你们公司的商业秘密。”

他犹豫了。

作为工程师,他确实对赫利克斯的技术平台感兴趣。对方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计算资源和工业数据,某些在澄界科技需要几年才能完成的实验,那里也许几个月就能取得结果。

“我考虑一下。”他说。

David十分愉快地回答:“当然。我晚些时候把介绍资料发给你。”

电话结束以后,陈望舒仍站在走廊里。

他低头看着手机,忽然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不太光彩的事。公司七名员工把未来押在他身上,陆景珩也正在推进五十万美元的投资,他却开始考虑是否应该与竞争企业见面。

可他很快又反问自己:为什么不能?

难道创办了一家公司,就必须把自己此后的人生全部交给它?

他没有答案。

当天下午,陈望舒收到了一封正式邀请邮件。

邮件附带一份初步薪酬方案,文件标注为仅供候选人讨论,不构成雇佣承诺。

他原本准备随手关闭,目光却停在数字上。

基本年薪四十二万美元。

第一年现金签约奖金二十万美元。

年度绩效奖金目标为基本工资的百分之二十。

另外提供四年期股权奖励,按当时公司给出的内部估值测算,名义授予价值约二百四十万美元,分期归属。实际可实现价值取决于公司未来估值、退出机会和股权条款。

他把数字重新算了一遍。

在原来的大型科技公司工作时,他的年度总薪酬约为二十五万美元。创办澄界科技以后,他给自己设定的年薪只有十四万美元,最近两个月为了节省现金,还主动少领了一部分。

如果接受赫利克斯的条件,仅第一年的现金收入就可能超过他现在工资的三倍;如果算上股权奖励在授予时的名义价值,差距更加惊人。

陈望舒盯着屏幕,突然想起母亲上个月在电话里说的一句话。

“你爸的腰越来越不好,医生让他少干活。要是你能早点稳定下来,我们也就放心了。”

他离开中国已经很多年。父母从未向他要过钱,甚至一直不愿意告诉他家里的经济困难。父亲经营工厂失败以后,虽然重新找到工作,却始终没有恢复从前的自信。如今两位老人都过了六十岁,身体开始出现各种毛病,陈望舒却仍然住在山景城一间狭小的出租公寓里,每个月为公司的工资和服务器费用发愁。

他当然想成功。

但如果所谓成功,需要再用五年、十年去赌一个无法确定的结果,他是否真的还有勇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菲亚·莫拉莱斯抱着电脑走了进来。

“Wangshu,客户又发邮件了。他们希望我们周三之前提交新的报警解释报告。”

陈望舒立即关闭邮件。

“好,我一会儿看。”

苏菲亚注意到他的神情。

“你没事吧?”

“没事。”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却并没有立即离开。

“今晚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周末的事。”

陈望舒这才想起来,星期六是她母亲的生日。

苏菲亚二十八岁,出生于圣何塞一个墨西哥裔家庭,大学毕业后先后在两家科技企业从事产品管理。她加入澄界科技已经八个月,工作勤奋,性格活泼,负责协调客户需求与工程团队之间的关系。

三个月前,她与陈望舒开始交往。

这段关系至今没有在公司正式公开,虽然一些细心的同事已经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变化。两个人都知道,创始人与员工之间的恋爱可能带来职场权力和利益冲突,却一直没有认真讨论应该怎样处理。

“我妈希望你星期六来吃饭。”苏菲亚说,“她已经问我两次了。”

陈望舒皱眉。

“星期六可能要做客户测试。”

“可以提前安排。”

“还不确定。”

苏菲亚抱着电脑,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望舒,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确实有事。”

“我知道。你永远有事。”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失望。

陈望舒有些烦躁。

“你也在这家公司工作,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忙。”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没有要求你每天陪我,我只是希望你能来我家吃一顿饭。”

陈望舒望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菲亚等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

“算了。你先忙吧。”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陈望舒想叫住她,却又看见电脑屏幕上那封尚未读完的薪酬邮件,心里忽然乱成一团。

第二天上午,陆景珩来到澄界科技,发现办公室气氛有些异样。

阿琼正在与一名工程师低声交谈,看见他进来,两人立即停止了话题。林婉乔坐在会议室里,眉头紧锁,面前摆着一份新的融资预算。

陈望舒比平时更加沉默。

陆景珩没有立即谈投资,而是提出希望再次查看最近一周的产品测试进展。陈望舒把新数据调出来,解释团队已经将研发重点集中在工业压缩机和传动设备上,误报情况有所改善,但距离稳定商用仍有差距。

两人讨论了半个小时,陆景珩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陈望舒一怔。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今天心不在焉。”

“最近没睡好。”

陆景珩没有继续追问,却注意到陈望舒手机屏幕上不断出现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会议结束以后,林婉乔把陆景珩请进旁边的小会议室。

“陆先生,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

“什么?”

“我们可能遇到人才问题了。”

陆景珩抬起头。

林婉乔轻轻叹了口气。

“最近几名工程师都收到外部招聘邀请。有一家大型工业AI公司开出的薪酬,比我们现在能支付的高得多。阿琼昨天已经问我,如果公司下一轮融资不成功,员工期权会怎样处理。”

“这很正常。”

“正常归正常,可我们现在没有能力加薪。再走一两个核心工程师,研发进度就会受到很大影响。”

“陈望舒知道吗?”

“知道。但他似乎也有别的心事。”

陆景珩沉默了。

在硅谷,初创公司最脆弱的时候,往往不是技术失败,而是团队开始怀疑未来。一旦核心员工认为公司可能撑不过下一轮融资,最优秀的人通常最先获得外部机会。

而他们的离开,又会进一步削弱公司的融资能力。

这是一种危险的循环。

“婉乔,”陆景珩问,“你们有没有建立正式的员工期权计划?”

“律师正在处理。”

“尽快完成。还有,公司的现金情况最好向核心团队作适当说明,别让大家只能通过猜测了解公司能不能继续经营。”

林婉乔苦笑。

“如果告诉他们只剩四个月现金,会不会更快把人吓跑?”

“有可能。但如果大家后来发现你们一直隐瞒,情况会更糟。”

她低头看着桌面,没有回答。

陆景珩忽然想起沈知微。

他知道自己需要的不只是融资建议,也许更需要一位真正理解硅谷人才市场的人,帮助澄界科技建立一套现实可行的人才留任方案。

晚上七点,陆景珩与沈知微在帕洛阿尔托一家小餐馆见面。

那是他们正式约会以来第一次谈论如此具体的工作难题。

沈知微穿着深红色毛衣,头发自然披在肩头。她刚结束一天工作,眼底有些疲倦,却在看见陆景珩时露出自然的笑容。

“今天怎么突然想吃泰国菜?”

“因为你上次说过喜欢。”

“你记性倒不错。”

“投资人需要记住重要信息。”

她笑着坐下。

两人点了冬阴功汤、绿咖喱鸡和一份炒河粉。陆景珩没有立即谈澄界科技,而是问起她最近的工作。沈知微告诉他,自己正在同时处理几个高管招聘项目,其中一个客户为了争夺人才,不断修改薪酬方案,已经把整个招聘团队折腾得筋疲力尽。

“你们这个行业真的这么难?”陆景珩问。

“比你想象的难。尤其是顶级AI人才,现在有些公司愿意开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条件。”

“如果一家小创业公司想留住核心工程师,有什么办法?”

沈知微抬起眼睛。

“你终于开始问这个问题了。”

陆景珩笑了。

“我以前只想着怎么找到人才。”

“找到只是开始。留住更难。”

她放下筷子,认真想了一会儿。

“首先,别以为所有人都只看钱。有人在意技术自由,有人在意职业成长,还有人需要稳定收入和家庭时间。其次,期权必须解释清楚,不能只告诉员工公司未来可能值十亿美元,却不告诉他们股份什么时候归属、离职后有什么限制。”

陆景珩点头。

“如果竞争对手直接给三倍薪水呢?”

“那就要承认,有些人你确实留不住。”

他微微皱眉。

“没有办法?”

“有些事情不是有钱就能解决,没钱就更不可能全解决。”

沈知微看着他,语气温柔了一些。

“Jason,你不能要求一个年轻工程师为了证明忠诚,就放弃改善自己生活的机会。除非他真的相信留下来能得到比眼前薪水更重要的东西。”

这句话让陆景珩想起陈望舒。

如果连创始人自己都开始动摇,投资人又能依靠什么?

晚餐进行到一半,沈知微忽然问:“你是不是担心澄界科技有人要离开?”

陆景珩迟疑了一下。

“有这种可能。”

“包括创始人?”

他抬起头。

沈知微没有继续猜测,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

“我随便问问。你不用告诉我客户秘密。”

陆景珩望着她,心里生出一点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沈知微掌握许多科技行业的人才动态,但也清楚,她不愿意利用这些信息帮助恋人获取商业优势。两人刚开始交往时,她就明确提出过这样的边界。

过去,他可能会觉得这种坚持过于固执。

如今,他反而逐渐理解其中的重要。

“Vivian,”他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在工作上必须站在不同立场,你会怎么办?”

沈知微抬起头。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只是想知道。”

她沉默片刻。

“我会尽量做好自己的工作,也希望你做好你的。但我不希望我们因为工作上的利益,彼此隐瞒或者互相利用。”

陆景珩点头。

沈知微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Jason,感情不是一份保证双方永远利益一致的合同。”

他望着她,忽然笑了。

“你现在也开始讲商业道理了。”

“跟你在一起久了,难免受影响。”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陆景珩握住她的手,没有立即松开。

星期三下午,陈望舒独自开车来到旧金山。

赫利克斯动力的办公室位于南市场区一幢经过改造的现代建筑内。大厅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巨大的电子屏幕,展示公司正在开发的机器人控制系统和工业智能平台。

接待他的是David Mercer,以及一位名叫艾伦·福斯特的技术副总裁。

两人都十分热情。

他们没有立即谈薪水,而是先带陈望舒参观实验室。那里拥有大量先进设备,工程师们使用昂贵的计算服务器分析工业数据,几个机器人平台正在进行自动导航测试。

陈望舒看得入神。

他忍不住提出几个技术问题,艾伦便直接打开内部演示系统,与他讨论模型性能和数据处理方法。两人越谈越投入,甚至忘记了原先安排的会议时间。

对一个真正热爱技术的工程师来说,这样的环境具有难以抵抗的吸引力。

在澄界科技,他必须自己处理设备采购、客户沟通和资金问题;在这里,他可以专注于研究,并且拥有一个成熟团队提供支持。

参观结束以后,David把他带进一间安静的会议室。

桌上已经摆着咖啡和一份文件。

“Wangshu,我们非常欣赏你的技术背景,也知道你正在经营自己的公司。”

陈望舒点点头。

David继续说:“但我们认为,你可以在这里发挥更大的影响力。我们希望你领导工业智能预测团队,最初负责三十名工程师,未来可能扩展到一百人以上。”

“我现在的公司怎么办?”

“那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我们不会要求你违反任何合同或保密义务。”

David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一个初步薪酬框架。”

陈望舒低头看着数字。

虽然此前已经在邮件里见过,但真正看到正式排版的方案时,他心里仍然一阵紧张。

四十二万美元的年薪,二十万美元的签约奖金,另外还有数百万美元名义授予价值的长期股权奖励。

David轻声说:“以你现在的薪酬水平,这个机会至少能让你的现金收入增加数倍。”

陈望舒没有立即回答。

他想到父母,想到山景城那间狭小的公寓,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休假,也想到苏菲亚前几天失望离开的背影。

如果接受这份工作,也许他终于能够过上某种正常生活。

可是澄界科技怎么办?

他看着文件,低声问:“如果我不接受呢?”

David笑了。

“那当然是你的自由。不过Wangshu,我希望你认真想想,自己究竟想成为一个每天担心现金流的创业公司老板,还是一个能够领导世界级技术团队的科学家。”

这句话让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即回答。

当天晚上,陈望舒来到苏菲亚的公寓。

她住在圣何塞北部一片普通住宅区里,公寓不大,却收拾得温暖整洁。厨房里飘着墨西哥炖牛肉的香气,墙上挂着几张家庭照片,客厅角落摆着一盆长得十分茂盛的绿萝。

苏菲亚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打开门时有些意外。

“你不是说今晚还要加班?”

“提前结束了。”

“发生什么事?”

陈望舒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走进去,把外套放在椅背上。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苏菲亚给他盛了一碗炖牛肉,又切了几片面包。陈望舒吃了几口,才忽然说:“我今天去了旧金山。”

“见客户?”

“不是。”

她抬起头。

陈望舒深吸一口气。

“有家公司想让我加入。”

苏菲亚放下勺子。

“什么公司?”

“Helix Dynamics。”

她的神情明显变了。

“他们给你什么职位?”

“工业智能预测团队负责人。”

“薪水呢?”

陈望舒把大致条件告诉她。

苏菲亚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厨房里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的低沉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你想去吗?”

“不知道。”

“你已经去面试了,却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去?”

“只是交流。”

苏菲亚望着他。

“望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低下头。

“我没有答应。”

“我不是问你有没有答应。”

苏菲亚声音开始发抖。

“我是问你,为什么在所有人都为公司拼命的时候,你却一个人去跟竞争对手谈工作?”

陈望舒有些急了。

“我也为公司拼命!过去一年,我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工资都没有正常领过。难道我连了解一下外面机会的权利都没有?”

苏菲亚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眼睛慢慢红了。

“你当然有。”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水槽前,背对着他。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还在公司工作?阿琼还在,婉乔还在,其他工程师也都在。我们不是因为你保证会发财才加入的,我们只是相信你真的想把这件事做成。”

陈望舒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苏菲亚转过身。

“如果你不想做了,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难过,会失望,但至少知道该怎么办。最难受的不是你想离开,而是我们还在替你守着一个你自己已经开始怀疑的未来。”

陈望舒望着她,胸口一阵发紧。

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职业交流的事情,在苏菲亚眼里却意味着截然不同的东西。

“我没有决定离开。”他低声说。

“那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苏菲亚抬手擦了擦眼睛。

“你至少应该知道,自己现在想留住什么。”

陈望舒站起来,想走过去抱住她。

她却轻轻避开了。

“我今晚想一个人待着。”

他停在原地。

过了很久,才拿起外套。

“对不起。”

苏菲亚没有回答。

门关上以后,她坐回餐桌旁,看着那碗几乎没有动过的炖牛肉,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喜欢陈望舒,并不是因为他是创业公司的创始人。恰恰相反,她喜欢的是他工作时的专注、偶尔显露的笨拙,以及谈起父亲那家倒闭工厂时眼睛里真实的痛苦。

可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自己爱上的究竟是一个有梦想的男人,还是一个永远需要别人替他承担梦想后果的男人。

晚上十一点,陈望舒独自坐在山景城的公寓里。

桌上放着赫利克斯动力的薪酬方案,旁边是一张澄界科技最新的现金流预测表。

两份文件都很真实。

一份告诉他,如果放弃创业,他可以获得稳定而丰厚的收入;另一份告诉他,如果坚持下去,他可能在几个月以后失去全部积蓄,甚至不得不亲手解散自己建立的团队。

窗外偶尔有汽车驶过,路灯照着对面的公寓窗户。一个年轻父亲正抱着婴儿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另一户人家亮着电视,传来隐约的笑声。

陈望舒看着这些平凡的生活,忽然觉得自己已经离它们很远。

他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微信。

母亲昨天发来一张照片,父亲坐在杭州家中的阳台上,戴着老花镜研究一盆兰花。照片下面写着:

“你爸最近腰好多了。你不要总熬夜,身体比赚钱重要。”

他盯着这句话,心里一阵酸楚。

随后,他打开另一个聊天窗口。

陆景珩。

他犹豫了许久,终于发出一条短信:

“陆先生,您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跟您谈一件私人事情。”

几分钟以后,陆景珩回复:

“明天下午可以。什么事?”

陈望舒望着手机,慢慢打下一行字:

“如果一家公司的创始人自己都开始怀疑未来,投资人还会相信这家公司吗?”

他按下发送键。

随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捂住脸,久久没有动。

在硅谷,资本总是在寻找下一个能够改变世界的人。

可是很少有人认真问过,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在真正面对财富、责任和爱情的选择时,究竟有多么孤独。

而陈望舒即将发现,这一次,他不能再把决定交给任何人。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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