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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没有免费的爱情

By 未更生 · 40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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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第十四章 她的秘密客户

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一,旧金山湾区迎来一场冬雨。清晨七点,山景城的街道还笼罩在昏暗的天色里,几辆校车已经缓缓驶过住宅区。路旁的橡树落尽了大半叶子,雨水顺着电线和屋檐滴落,将人行道上的枯叶浸成深褐色。

沈知微醒来时,窗外还没有完全亮。

她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看见屏幕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母亲昨晚发来的,提醒她周末回家吃饭;另一条来自陆景珩,发送时间是凌晨十二点二十三分。

“刚看完一份融资文件。今天才发现,有些人当年做过的事情,过了很多年还是会回来找你。晚安。”

沈知微把这句话读了两遍。

他们交往不过几个月,她已经逐渐熟悉这个男人的生活习惯。他很少主动诉苦,谈起困难时也常常带着玩笑的口吻,仿佛任何复杂问题只要研究得足够深入,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然而最近,陆景珩偶尔流露出的沉默,让她意识到,他身上还有一段没有真正向自己敞开的过去。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叫周明远的创业合伙人。

陆景珩提到这个名字时,神情总有些不自然。

她没有追问,并不是不在意,而是觉得信任不能靠一次次盘问建立。何况她自己也有一些不愿轻易谈起的往事。Andrew的名字至今还会偶尔出现在共同朋友的聚会上,每次听见,她心里仍会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她给陆景珩回复:“早上看到了。昨晚是不是又工作到很晚?有些事情不一定要一个人想清楚。晚上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吃饭。”

消息发出以后,她起床洗漱,准备开始新的一周。

九点刚过,助理艾米敲响办公室的门。

“Vivian,有一家新客户想委托我们进行保密高管招聘。”

“什么行业?”

“工业人工智能。”

沈知微正在查看邮件的手停了一下。

“公司名称?”

“他们暂时不愿公开,说可以先通过律师事务所签保密协议,再提供完整资料。”

沈知微抬头看向艾米。

“连自己是谁都不愿说明?”

“他们说是为了避免影响目前的管理团队,委托人是一家投资机构,代表旗下投资组合企业进行人才规划。”

沈知微皱起眉头。

她见过这种委托。有些企业准备更换首席执行官,为避免现任管理层提前得知消息,会通过第三方猎头秘密接触候选人。这种做法本身并不罕见,但前提是委托人确实拥有适当授权,而猎聘公司不能靠窃取其他人的保密信息来完成工作。

“把对方的律师联系方式给我。”她说,“先做客户身份和授权核实。如果只是想摸清别人的管理团队,不能接。”

艾米把文件放到桌上,转身离去。

沈知微打开新客户提交的岗位概要。

职位名称是首席执行官,工作地点位于硅谷,企业规模为十至三十人,主营工业设备预测性维护与人工智能分析。要求候选人具有制造业软件销售、企业融资和组织管理经验,最好曾经帮助技术型初创公司进入大型工业客户市场。

她越读越觉得熟悉。

企业规模、技术方向、发展阶段,几乎与澄界科技完全吻合。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有关现任创始人技术背景的描述时,心里突然沉了下去。

那几项特征,她曾在陆景珩介绍澄界科技时听见过。

这可能只是一种巧合。

但在硅谷,涉及同一行业、相同人员和相近融资时点的巧合,往往值得格外谨慎。

上午十点半,委托人的律师打来电话。

对方名叫艾略特·格兰特,在一家为风险投资机构提供法律服务的事务所工作。他讲话很有礼貌,表示客户愿意支付合理的前期顾问费,并在成功聘用后支付完整猎聘费用。

“我们希望先了解市场上有哪些合适的CEO候选人。”艾略特说,“正式启动之前,可以签署保密协议。”

“客户究竟是谁?”沈知微问。

“这需要在保密协议签署后披露。”

“是企业董事会授权,还是投资机构自行进行人才储备?”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瞬。

“目前属于投资机构主导的战略人才研究。”

“所以还没有获得目标公司的董事会授权?”

“现在谈授权可能太早。客户尚未决定是否投资,也没有确定未来的治理安排。”

沈知微看了一眼桌上的岗位说明。

“那么这不是一项正式CEO招聘,而是一项潜在投资后的管理人才规划。”

“可以这样理解。”

“为什么文件里要求我们调查现任管理层的留任可能性、个人职业动机以及内部关系?”

艾略特的回答十分谨慎。

“这些信息有助于评估未来整合风险。”

沈知微拿起笔,在那段文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如果来源是公开资料、合法访谈以及得到本人授权的信息,可以讨论。但我们不能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替潜在投资人秘密调查某位创始人的私人生活,也不能向候选人暗示公司已经决定更换CEO。”

“我们完全理解。”

“还有,目标公司叫什么?”

艾略特沉默片刻。

“签署保密协议以后,我可以告诉你。”

沈知微望向窗外。雨水正在玻璃上留下细长的痕迹,远处停车场里,一位年轻母亲抱着孩子跑向汽车,雨伞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她慢慢说道:“我需要先核实客户身份和委托权限,才能决定是否接受项目。保密协议不能用来阻止我们完成基本的利益冲突审查。”

艾略特没有再坚持,只表示将安排进一步沟通。

电话结束以后,沈知微靠在椅背上,许久没有动。

她并不知道委托人究竟是谁。

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下午一点,陆景珩正在与律师诺亚·卡普兰共进午餐。

他们选择了一家靠近斯坦福研究园区的小餐馆。餐厅里坐着几位穿便装的工程师,还有两个正在讨论专利问题的律师。厨房飘出烤鸡和热面包的香气,窗外的雨势渐渐减弱。

诺亚已经审阅过启衡资本对澄界科技提出的初步条款。

“Jason,你现在应该把自己的利益和公司的利益分开考虑。”他一边切三明治一边说。

“我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我都想多收费。”

陆景珩笑了一下。

诺亚把文件推过来。

“启衡资本要求的董事席位和保护性权利,并不必然不合理。但某些条款范围太宽,需要重新谈。尤其是高级管理人员任免和下一轮融资同意权,如果写得模糊,将来可能给公司带来很大麻烦。”

“陈望舒不愿意让出控制权。”

“这也正常。不过他同样不能认为,自己因为创办公司,就可以永远不接受监督。”

陆景珩低头看着文件。

诺亚继续说:“你真正需要弄清楚的是,顾承岳究竟想成为一家高风险技术公司的财务投资人,还是想利用这家公司取得某项技术、客户网络或者未来收购机会。”

“你觉得是哪一种?”

“可能都有。”

诺亚喝了一口水。

“还有一件事。上周有人联系过我们事务所,询问你以前那家公司的股权交易记录。”

陆景珩猛地抬起头。

“谁?”

“我不能确认最终委托人。对方只作了初步询问,我们也没有提供任何受保密保护的资料。”

“跟周明远有关?”

“有可能,但现在不能下结论。”

陆景珩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诺亚看着他,声音变得严肃。

“Jason,我以前提醒过你,当年的交易在形式上经过了律师审核,不代表今后不会有人质疑披露、估值或者利益冲突。你最好把相关文件整理好,别等事情真正发生了才开始找资料。”

陆景珩没有立即回答。

他忽然想起周明远离开公司前的最后一次争吵。那时对方指着一份股权协议,声音嘶哑地质问:“景珩,我们一起创业五年,你真的觉得这就是我应该得到的?”

当时他回答得非常冷静,甚至有些残酷。

“合同是你自己签的。”

多年过去,他仍然记得周明远听见这句话时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失望后的平静。

“我会整理。”陆景珩终于说。

诺亚没有再追问。

他们继续吃饭,却都失去了原先轻松的兴致。

下午三点半,沈知微收到了律师事务所的新邮件。

这次,对方终于披露委托人的身份。

启衡资本。

她盯着屏幕,心里一沉。

顾承岳的投资机构。

而目标企业,正是澄界科技。

文件说明,启衡资本正在研究一项潜在的股权投资及管理优化方案,希望提前了解能够带领工业AI公司实现商业化的高级管理人才。

沈知微重新打开岗位概要,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要求如此熟悉。

她曾经向陆景珩介绍过顾清澜,帮助澄界科技寻找阶段性的商业化顾问。如今,另一家投资机构却正在秘密寻找能够进入公司最高管理层的人选。

这不是单纯的招聘竞争。

它可能涉及企业控制权的变化。

更麻烦的是,启衡资本的投资谈判对象,恰好是陆景珩正在考虑投资的企业。

沈知微把门关上,认真阅读了全部材料。

其中一项要求尤其令她不安:

希望猎聘顾问评估现任技术创始人转任首席技术官的意愿,以及主要员工在管理层调整后的留任概率。

从商业角度看,技术创始人转任CTO并不罕见。许多公司在发展过程中,确实需要引进更有经验的管理者。问题是,启衡资本尚未完成投资,也没有获得澄界科技董事会授权,却已经开始研究如何调整管理层。

如果她接受这项委托,就可能成为顾承岳布局的一部分。

她立即给罗伯特打了电话。

罗伯特听完情况,显得十分兴奋。

“启衡资本?那可是大客户。”

“我知道。”

“他们给的顾问费怎么样?”

“不是费用问题。”

“那是什么?”

沈知微尽量平静地解释,自己与澄界科技的一位潜在投资人存在私人关系,并且此前曾经就该公司的商业化人才需求提供过初步咨询。

罗伯特沉默片刻。

“你已经跟他们签正式合同了?”

“没有。”

“拿过顾问费?”

“没有。”

“那就不一定构成合同上的冲突。”

“罗伯特,这不只是合同问题。”

“Vivian,我们不能因为你认识一个潜在投资人,就放弃一家重要机构的业务。”

沈知微握着电话,心里渐渐生出怒意。

“我没有说公司必须放弃。我说的是需要进行利益冲突审查,而且我不适合直接负责这项工作。”

罗伯特叹了口气。

“你最近怎么总在拒绝客户?”

“因为有些委托的边界还没有弄清楚。”

“商业机会不会一直等着我们。”

沈知微望向窗外,雨后阳光正从云层间照进来,落在对面玻璃办公楼的墙面上。

她忽然感到疲倦。

不是因为客户难缠,也不是因为合伙人不理解,而是她突然发现,自己过去多年努力建立的职业信誉,在某些人眼里仍然可以被一笔佣金轻易衡量。

“我明天提交一份书面风险意见。”她说,“公司可以决定是否接受,但我不会在授权不清楚的情况下替他们调查创始人。”

罗伯特没有立即回答。

最后,他只说:“明天再谈。”

傍晚六点,沈知微来到陆景珩家。

这原本是两人前几天约好的晚餐。陆景珩准备了清蒸鱼和几道简单的家常菜,还特意照着沈知微教过的方法,提前处理了姜葱和调味汁。

沈知微进门时,他正站在厨房里研究蒸鱼的时间。

“你今天看起来有点累。”陆景珩说。

“工作不太顺利。”

“又遇见难缠的客户?”

“差不多。”

她脱下外套,走到厨房门口,望着正在冒热气的蒸锅。

“今天真的做鱼了?”

“上次答应过你。”

“没有煎焦?”

“这次改成蒸的,理论上比较安全。”

沈知微终于笑了。

她洗过手,站在他身边帮忙摆盘。陆景珩切葱丝时刀法笨拙,切出来的粗细不一,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接过菜刀。

“你还是负责把鱼端出来吧。”

“我技术这么差?”

“可以继续练习,不过今天先让我们吃上一顿正常的晚饭。”

两人笑着把菜端到餐桌上。

屋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窗边那盆白色兰花仍然开着,几朵新花从细长的枝条上舒展开来,显得十分清秀。

沈知微注意到,花盆的位置与上次不同。

“你把它挪过了?”

“前几天阳光不够,我放到这里。”

“看来你真的在认真养。”

“因为有人说过,水浇多了反而会死。”

沈知微低头笑了。

晚餐吃到一半,陆景珩终于问起她白天的工作。

沈知微停下筷子,犹豫了。

她当然想告诉他,启衡资本正在秘密寻找澄界科技未来的CEO。但她也清楚,这份信息来自尚未接受的保密业务接洽,涉及客户的非公开商业计划。

即使尚未签署正式猎聘合同,她也不能因为自己正在与陆景珩交往,就把接触过程中获得的信息直接交给他。

“有些事情我现在不方便谈。”她说。

陆景珩看了她一眼。

“客户机密?”

“可以这么理解。”

“那就不谈。”

他回答得很快。

沈知微有些意外。

“你真的不想知道?”

“想。但你不方便说,我就不问。”

她望着他,心里渐渐柔软下来。

可陆景珩随后又说:“我今天也遇见了一些麻烦。顾承岳可能正在利用澄界科技的资金困难,争取更大的管理影响力。”

沈知微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你准备怎么办?”

“先让陈望舒和林婉乔认真研究融资条件。如果他们认为引进专业CEO确实有利于公司发展,我也不反对。但这种事情不能只由潜在投资人单方面决定。”

沈知微没有接话。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听见两套从不同方向接近同一个问题的商业叙述。

陆景珩关心的是创始人的选择权。

顾承岳关心的是未来管理团队的控制与执行能力。

两种观点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但当一个人已经开始私下寻找替代者,而另一个人还在相信大家只是讨论融资时,问题就不再那么简单。

“Jason,”她终于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某个你信任的人在商业上有自己的计划,却没有提前告诉你,你会怎么办?”

陆景珩抬起头。

“要看是什么计划。”

“如果他认为那样做对公司更好呢?”

“那也不能成为隐瞒所有人的理由。”

沈知微沉默了。

陆景珩察觉到她的神情变化,放下筷子。

“Vivian,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望着他,过了片刻才轻轻摇头。

“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句话使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凝住。

陆景珩并没有生气,却明显感到了某种隔阂。他知道沈知微有自己的职业原则,也一向尊重,但此刻他仍然忍不住猜测,她所说的不方便透露的事情,是否恰好与自己最关心的投资有关。

沈知微看见他的犹豫,心里也有些难受。

她并不希望两个人刚刚建立的亲密,因为一项尚未确定的商业委托而受到影响。

可是如果为了让他安心就透露客户信息,她又会变成自己一直不愿成为的那种人。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晚饭。

收拾餐桌时,沈知微站在水槽旁,忽然轻声说:“Jason,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陆景珩放下盘子。

“有一点。”

她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因为我不肯告诉你?”

“因为我不知道我们以后会不会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沈知微望着他。

“我也不知道。”

她没有急着辩解,只是把手里的杯子擦干,放回橱柜。

“我很喜欢你,也愿意跟你分享生活里的很多事情。但我不能因为我们在谈恋爱,就把别人信任我才告诉我的事情转交给你。”

陆景珩看着她,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我明白。”

“可你还是会不舒服。”

“是。”

沈知微苦笑了一下。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陆景珩想了想。

“也许需要习惯,有些事情暂时不能说。”

她抬起头。

“你真的能接受?”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每次都做到。但我愿意试。”

沈知微眼里慢慢浮起一丝温柔。

她走到他面前,轻轻抱住他的腰,把额头靠在他胸前。

“谢谢。”

陆景珩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

屋外的风吹动后院树枝,厨房灯光柔和而安静。两人拥抱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讨论顾承岳或澄界科技。

沈知微忽然觉得,爱情里有时候最难得的,不是对方永远理解自己,而是在尚未完全理解的时候,仍然愿意留下来。

夜里九点半,陆景珩送沈知微回山景城。

临别时,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立即解开安全带。

“Jason,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以后我们真的因为工作发生冲突,你会不会后悔认识我?”

陆景珩望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们都很认真,也都不太愿意轻易放弃自己的判断。”

他想了一会儿,笑了。

“那说明以后吵架可能会很精彩。”

沈知微忍不住笑了,却仍然望着他,等待更加认真的回答。

陆景珩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Vivian,我不能保证我们永远没有冲突。但我希望,即使有一天意见不同,也不要因为害怕争吵,就不敢告诉彼此真实的想法。”

她听完,眼睛慢慢湿润。

“我也希望。”

她俯身吻了他,动作很轻,却停留得比平时更久。

下车以后,她回头望了一眼,才走进公寓楼。

陆景珩看着楼门关闭,心里却没有往常那种完全轻松的感觉。

他相信沈知微,也知道她不会随意欺骗自己。

但他同样意识到,两人的事业正在越来越深地进入同一个资本与人才网络。在这个网络里,每个人都有客户、合同、义务和秘密,有些利益冲突甚至会在当事人发现之前就已经形成。

他发动汽车,缓缓驶入夜色。

第二天上午,沈知微正式向罗伯特提交书面意见。

她认为启衡资本的委托可以被界定为一般性市场人才研究,但不应在未经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对澄界科技现任管理层开展定向替换招聘,也不应通过不透明方式搜集私人职业信息。

她同时主动披露,自己与澄界科技潜在投资人陆景珩存在私人关系,因此不适合直接负责该项目。

罗伯特看完文件,脸色并不好看。

“Vivian,你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公司需要决定是否接受委托,以及由谁负责。”

“也意味着我们可能失去一个重要客户。”

沈知微没有回答。

罗伯特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跟你合作这么多年,一直欣赏你的能力。但你不能总把自己放在一个高于商业利益的位置。公司还有员工,还有房租,每个人都靠业务收入生活。”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肯灵活一点?”

沈知微望着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并不是不理解他的压力。事实上,过去多年她也曾为了完成业务而努力说服客户、安抚候选人,甚至在明知成功机会不大的情况下持续工作数月。

她从来不是不爱钱的人。

可她越来越不愿意,为了一笔佣金让自己变成一个连过去的候选人都不敢信任的人。

“罗伯特,”她轻声说,“我不是要求公司放弃赚钱。我只是希望,我们赚到钱以后,还能让别人愿意把职业生涯交给我们帮助规划。”

罗伯特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我会安排其他合伙人评估这份委托。”

沈知微点点头。

“谢谢。”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到走廊时,艾米正站在复印机旁。看见她出来,低声问:“怎么样?”

沈知微笑了一下。

“还没决定。”

艾米望着她,忽然说:“Vivian,我觉得你做得对。”

沈知微抬头。

“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就是你的候选人。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有一家创业公司愿意给我很高的工资,你却告诉我,最好先把他们的加班制度和管理问题问清楚。”

“记得。”

“后来我没有去。那家公司半年以后大规模裁员。”

艾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知道那不代表所有风险都能避免。可是如果当时你只想着把我推荐出去,我可能早就不愿意再相信你了。”

沈知微望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岁的女孩,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她轻轻拍了拍艾米的肩膀。

“去工作吧。”

回到办公室后,她坐在窗前,望着帕洛阿尔托冬日上午明亮的天空。

手机上有一条陆景珩发来的消息。

“早上好。今天工作顺利吗?”

她想了想,回复:

“还不知道。不过我做了一个自己认为应该做的决定。”

陆景珩很快回道:

“那就先好好吃午饭。其他事情可以慢慢处理。”

沈知微望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她突然想起昨晚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拥抱的情形,想起他虽然不太高兴,却仍然努力尊重自己的沉默。

这让她第一次真正觉得,也许两个人即使拥有完全不同的职业立场,仍然有机会建立一段真实而长久的关系。

但她并不知道,罗伯特刚刚已经拨通启衡资本的电话。

电话那头,顾承岳正在听取另一位合伙人的项目汇报。

罗伯特向他说明,沈知微因为个人利益冲突,不方便负责这项人才研究,但公司可以安排其他合伙人接手。

顾承岳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为什么认为存在利益冲突?”

“涉及她与一位潜在投资人的私人关系。具体细节我不适合透露。”

顾承岳没有追问。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明白。那我们继续讨论业务本身。”

挂断电话以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慢慢转动手中的钢笔。

他当然知道陆景珩最近与沈知微走得很近。

但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这段私人感情可能对自己的投资布局产生影响。

他并不打算立即利用它。

真正高明的商业安排,不需要每一步都公开施压。很多时候,只要等待不同的人按照各自的利益和原则作出选择,局面就会自然发生变化。

顾承岳打开澄界科技的融资文件,重新查看董事会席位安排。

随后,他给项目合伙人发去一条消息:

“继续推进融资谈判。管理人才研究单独进行,注意权限和保密边界。暂时不要把两个项目混在一起。”

邮件发出以后,他望向窗外。

Sand Hill Road的树木在冬日阳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几辆汽车缓缓驶过。街道依旧平静,仿佛所有事情都在按照既定计划发展。

而在帕洛阿尔托另一端,沈知微正在认真整理自己的候选人资料,陆景珩则继续研究澄界科技的投资协议。

他们都相信,只要保持足够的诚实和善意,就能够让工作与爱情各自拥有清楚的边界。

可他们尚未明白,最难处理的利益冲突,往往不是一个人主动跨过了那条界线。

而是当局势不断变化时,原本清楚的界线,已经悄悄移动到了他们脚下。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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