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没有免费的爱情
作者:未更生 · 40 章
第三十六章 四百二十万美元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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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山景城,清晨的阳光已经带着一点初夏的暖意。圣克鲁兹山脉上的云雾退到山谷深处,一〇一号公路两旁的野草长得很高,黄色的小花密密开在防护栏外。几辆装满建筑材料的卡车缓缓驶过工业园区,隔壁新搬来的软件公司正在安装招牌,工人站在梯子上,讨论英文字母应该往左移动几英寸。
澄界科技门口原有的标志却已经褪色。
白底蓝字的招牌,是陈望舒亲自设计的。当年装修办公室时,林婉乔觉得字体太细,远远看不清楚,建议找专业设计师修改。陈望舒却坚持认为,那几条交错的线条代表工业传感器不断传来的数据,也代表复杂世界里隐藏的秩序。
最后,林婉乔没有再争。
如今她站在门口,望着那块有些旧了的招牌,忽然觉得陈望舒当初对许多细节的固执,其实早已渗透进公司的每个角落。
只是公司正在准备出售。
上午九点,董事会即将召开特别会议,审议赫利克斯动力最新提出的收购框架。
林婉乔没有像过去那样提前两个小时赶到办公室。她先送儿子去了学校,又在附近买了一杯咖啡,才开车过来。
她仍然紧张,却不再觉得只要晚到一分钟,公司就会失去控制。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公司律师和早期投资人提名的董事。另一位董事通过视频参加。陆景珩作为持有SAFE投资权益的投资人,被邀请参加其中与融资及交易影响有关的讨论,但并不参与董事会正式表决。
桌上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写着:
Revised Acquisition Term Sheet — Helix Dynamics.
修订后的收购条款清单。
四百二十万美元。
这个数字终于从几轮口头讨论,进入相对完整的书面交易框架。
可林婉乔知道,这还不是任何股东能够放进银行账户里的钱。
公司律师首先解释了收购方案。
赫利克斯计划收购澄界科技全部已发行股份,基础股权对价为四百二十万美元。实际支付金额仍需依据交易文件中的现金、债务、费用及其他交割调整计算。买方建议将部分对价放入托管账户,在约定期限内用于处理特定赔偿责任。
员工留任奖金则另行设计,不直接等同于股东出售股份所获得的对价。
林婉乔认真听着,不时在文件旁写下问题。
“先讨论员工安排。”她说。
早期投资人提名的董事抬起头。
“我建议先讨论价格。员工安排可以作为附属协议处理。”
林婉乔望着他。
“对买方来说,也许是附属协议。对员工来说,不是。”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她没有提高声音。
“如果关键工程师不愿意继续工作,收购后的技术交接就会受到影响。既然他们的留任是交易价值的一部分,我们就应该尽早弄清楚实际条件。”
律师点头。
“从交易执行角度看,这个顺序也有合理性。”
林婉乔继续说:“我希望公司不要再对员工使用‘大家都会有安排’这种含糊说法。有人得到正式聘用机会,有人没有。应该逐一说明,而不是把所有希望都留到交割以后。”
会议讨论了近一个小时。
赫利克斯已向苏菲亚和两名技术人员发出了附带条件的聘用意向。其中一些岗位需要在交易完成后正式确认,具体薪酬、职责、福利及工作地点也尚待个人接受。
凯文没有出现在名单中。
并非赫利克斯不愿意雇用他,而是他已经决定接受圣何塞那家工业自动化软件公司的邀请。
他将在四月底离职。
林婉乔看着这个结果,心里竟然有些欣慰。
至少有一个人,不必继续等待收购谈判决定自己的生活。
上午十点半,财务顾问开始展示股权分配分析。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表格,列出了普通股、优先股、未行权期权、已归属期权,以及陆景珩那笔SAFE投资在不同交易结构下可能获得的经济处理结果。
早期投资人代表盯着屏幕,忽然皱眉。
“为什么这笔四百二十万美元,并不是按股东持股比例直接分配?”
财务顾问解释:“因为公司现有资本结构并非所有股份都具有完全相同的经济权利。某些早期优先股有清算优先权,员工期权也受行权价格、归属状态及计划条款约束。”
他把其中一行放大。
“另外,SAFE是否在这类控制权变更交易中获得现金退出金额,还是按照协议规定的转换或其他方式处理,需要根据签署的具体条款计算,并与最终交易文件协调。”
陆景珩点头。
他从未认为五十万美元的SAFE一定能够按收购总价直接分到某个固定比例。
这是合同权利,不是一张可以随意乘上估值的普通股证书。
财务顾问继续说明,不同情景下的实际分配结果仍有差异,尤其是在交割费用、托管资金和现有优先股权利尚未完全确认时。
一位董事忍不住问:“那公司究竟值多少钱?”
林婉乔望着那张表格,忽然想笑。
过去几个月,大家一直为估值争执。
八百万、五百万、四百八十万、三百六十万,再到现在的四百二十万美元。
数字变来变去,仿佛只要谈出一个足够漂亮的价格,就能够证明某个决定正确。
可现在真正开始计算时,每个人才发现,股权价值、交易对价、企业现金和个人收益之间,仍然隔着一整套复杂的合同安排。
财务顾问平静地回答:“四百二十万美元是目前讨论的基础股权对价。每个权益持有人最终能够获得多少,需要以完整资本结构、适用权利和正式交易文件为准。”
董事沉默了。
林婉乔把笔放下。
“所以我们不能告诉员工,公司卖了四百二十万美元,大家都发财了。”
“当然不能。”财务顾问说。
她轻轻点头。
这个答案虽然不令人兴奋,却至少足够准确。
中午,陆景珩独自走到公司附近一家面馆吃饭。
餐馆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中文和英文菜单。几个穿工装的维修工人坐在靠窗的桌旁,正讨论最近材料价格上涨的问题。厨房里热气腾腾,老板娘一边收钱,一边用广东话催丈夫快些出餐。
陆景珩点了一碗牛肉面。
他刚坐下,手机便响了。
是顾承岳。
“景珩,听说你们今天开董事会?”
“是。”
“赫利克斯的条件怎么样?”
“还在审议。有些内容不方便谈。”
顾承岳笑了一下。
“你现在越来越谨慎了。”
陆景珩没有接这句玩笑。
“顾总,启衡资本还对澄界科技感兴趣吗?”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有兴趣,但不一定会投资。”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考虑,即使继续融资,技术团队是否有能力独立完成商业化。陈望舒已经不在,凯文也准备离开,关键能力正在改变。”
“这是现实问题。”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判断。”
陆景珩看着桌上的面。
“我觉得他们应该完成收购与独立经营两种方案的比较,再作决定。”
顾承岳轻轻笑了。
“你现在很少给确定答案。”
“因为有些决定本来就不应该由我替他们作。”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顾承岳忽然说:“景珩,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知道。”
“以前你遇到交易机会,往往比别人更快作判断。”
“有时候太快了。”
顾承岳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你还在想周明远?”
陆景珩没有回避。
“是。”
顾承岳叹了口气。
“七年前的事情,我们已经谈过很多次。那时候公司资金紧张,融资条件确实艰难。”
“我知道。”
“你不能用现在的眼光要求过去的自己知道所有后果。”
陆景珩望着窗外。
一名年轻送货员正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脱下头盔,匆匆跑进餐馆取订单。
“顾总,我不要求当年的自己预知未来。”陆景珩缓缓说,“我只想弄清楚,当时明明已经知道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完整告诉应该知道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顾承岳说:“你准备怎样处理?”
“按照事实和适用责任,通过律师认真解决。”
“明白。”
两人没有继续讨论。
挂断电话以后,陆景珩望着手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承岳第一次带他参加投资人晚宴。
那时候,他十分羡慕这个男人的从容。
顾承岳能够在几分钟内看穿一份商业计划的弱点,也能准确判断谈判对手最迫切需要什么。陆景珩曾经认为,那便是成熟商业人士应该拥有的能力。
如今他仍然承认顾承岳的经验。
却不再认为,一个人因为更善于判断利益,就天然拥有替别人决定的资格。
下午两点,澄界科技继续开会。
林婉乔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她认为,公司可以原则上继续推进赫利克斯收购,但必须在最终协议签署前完成几项重要工作:明确员工安排及合理过渡措施,核查现有股东和SAFE投资人的合同权利,确认客户服务如何衔接,并对收购价格和交割风险进行必要审查。
同时,公司应该保留独立经营方案,直到适当的交易确定性真正形成。
早期投资人代表问:“如果赫利克斯不接受这些要求呢?”
林婉乔看着他。
“那就继续谈,或者重新评估其他选择。”
“你不怕他们离开?”
“怕。”
她回答得很坦率。
“可怕不代表我们应该放弃所有条件。”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董事会同意授权管理层继续谈判,但未批准立即签署最终收购协议。董事会要求公司律师和财务顾问在下一次会议前,提交更完整的交易影响分析。
陆景珩在一旁听着,没有发言。
他忽然想起陈望舒。
如果年轻创始人还在,听到这样的决定,大概会兴奋地站起来,说公司终于获得了重新谈判的空间。
但林婉乔没有兴奋。
她只是仔细收起文件,确认下一次会议安排,然后给员工发送一份谨慎而清楚的情况说明。
公司仍在经营。
收购尚未确定。
员工不应该从传闻里推测自己的未来。
下午四点,苏菲亚来到陈望舒以前的办公室。
房间已经整理过一部分。几本技术书被装进纸箱,桌上的旧电脑经过适当程序完成必要的数据保存和访问管理,个人物品则等待家属确认处理。
那张七个人的合影仍然放在书架上。
苏菲亚拿起来,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陈望舒站在正中间,手里举着廉价香槟,笑得十分灿烂。
她忽然想起公司获得第一笔付费试点合同的那个晚上。
陈望舒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带她沿山景城街道散步,讲起未来要建立怎样的企业。他说,有一天,世界各地的工厂都能使用他们的故障预测系统,很多人将不必再因为设备突然损坏而失去工作。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疯狂。
却也正是他的疯狂,让她开始爱他。
如今,赫利克斯愿意收购技术。
她本来应该高兴。
可她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有人愿意买走陈望舒用生命最后几年拼命完成的东西,却再也没有机会让他知道。
林婉乔走进房间时,看见她正坐在窗边。
“苏菲亚。”
她抬起头。
“婉乔,收购是不是快定了?”
“还没有,但正在接近。”
苏菲亚点头。
“他们给我发了聘用意向。”
“你准备接受吗?”
她望向窗外。
“我还在想。”
林婉乔在她旁边坐下。
“有什么顾虑?”
“我担心去了以后,只是负责把客户和产品交接完。等他们真正掌握技术,我的岗位就没有必要了。”
林婉乔点头。
“那你应该把岗位职责、汇报关系、薪酬和留任安排问清楚。”
“我会。”
她停顿一下。
“还有,我不确定自己愿不愿意每天在一家新公司里,继续做跟望舒有关的产品。”
林婉乔望着她,心里一阵酸楚。
“因为会想起他?”
苏菲亚轻轻点头。
“有时候我很想让这个产品成功。可有时候,我又希望自己可以离开一切跟他有关的东西,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笑了一下,眼睛却红了。
“是不是很矛盾?”
林婉乔摇头。
“不是。”
苏菲亚低下头,轻轻摸着照片的边缘。
“我以前总以为,等公司成功以后,我们就可以过自己的生活。现在我才发现,我连自己真正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没有认真想过。”
林婉乔没有急着劝她接受工作。
她只是坐在那里,陪她望着照片。
窗外,晚春的阳光逐渐变得柔和,隔壁公司下班的人陆续走出办公楼,停车场里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
同一天下午,沈知微在山景城公寓里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梅根·刘。
她与联合创始人讨论以后,决定正式委托“明途人才咨询”开展一项组织管理与关键岗位设计项目。双方将在确认服务范围、费用及合同条款以后开始合作。
这将是沈知微独立创业后的第二笔正式业务。
她读完邮件,忍不住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步。
项目金额比第一位个人客户的咨询费高出不少,但也意味着更长的工作周期和更多责任。她需要完成管理层访谈、岗位职责分析、授权流程建议,以及一份能够真正用于招聘与组织调整的书面报告。
她打开预算表,重新计算时间成本。
如果所有工作都由自己完成,表面收入看起来不错,实际每小时收入却未必比以前在公司时更高。
她认真算完,决定在合同中明确交付范围和额外服务的计费方式,避免客户不断增加要求,最后使项目变成没有边界的免费工作。
刚完成草稿,手机响了。
是陆景珩。
“Vivian,今天怎么样?”
她笑了。
“有个好消息。”
“第二位客户?”
“你怎么又猜到了?”
“因为你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沈知微笑得更开心。
“是。一个企业咨询项目。”
“恭喜。”
“不过还要完成合同。”
“那就等正式签署再庆祝一次。”
她想了想。
“你今晚有空吗?”
“有。”
“想不想来我这里吃晚饭?我可以告诉你这个项目不涉及保密内容的部分,也想听听你对成本计算的一般建议。”
陆景珩笑了。
“可以。不过我先声明,今晚只提供普通朋友级别的商业建议。”
沈知微忍不住笑出声。
“男朋友也可以给建议。”
“那我怕收费太高。”
“我请你吃饭。”
“成交。”
晚上七点,陆景珩来到沈知微公寓。
她做了三道简单的家常菜:清蒸鱼、炒青菜和一份番茄鸡蛋汤。餐桌上还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旁边是一瓶刚打开的矿泉水。
两人吃饭时,沈知微谈起自己的创业经历。
她说,以前总觉得创业公司创始人讲现金流很枯燥,现在才知道,即使只是每个月几十美元的软件订阅费用,也会随着业务扩大成为需要认真管理的固定成本。
陆景珩笑了。
“你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总看账本。”
“知道了。不过你以前的账本比我的复杂多了。”
“复杂不一定意味着更好。”
沈知微点头。
她拿出自己的项目成本表,问他一个问题。
“如果我预计一个项目需要四十小时完成,但最后实际花了六十小时,应该怎么处理?”
陆景珩想了想。
“先看合同约定。如果工作超出原来的服务范围,可以讨论变更费用;如果只是自己估算不足,那就是定价和执行经验需要改善。”
她认真记下来。
“那下一次应该怎样定价?”
“不要只根据想赚多少钱定价。要考虑服务价值、市场接受程度、交付成本和风险。当然,也不能因为客户愿意付高价,就承诺自己做不到的结果。”
沈知微抬头笑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我以前对你说过的。”
“可能是。”
两人相视而笑。
饭后,她收拾厨房,陆景珩主动洗碗。
沈知微靠在门边,看着他熟练地把盘子放进洗碗机,忽然说:“Jason,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真正住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陆景珩停下动作。
“想过。”
“会不会每天都像这样?”
“可能有时候会吵架。”
她笑了。
“为什么?”
“比如谁忘记买菜,谁又把工作带回餐桌。”
沈知微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腰。
“听起来挺真实。”
陆景珩关掉水龙头,转身望着她。
“Vivian,我希望以后真的能跟你一起生活。但我不想因为我们重新在一起,就催你马上搬过来。”
她抬起头。
“我知道。”
“你的新公司刚开始,也需要自己的空间。”
沈知微轻轻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不过我最近确实在想,也许今年晚些时候,我们可以认真讨论共同居住。”
陆景珩望着她,眼睛里慢慢浮起笑意。
“好。”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这次你怎么不拿出日历?”
“因为你说的是认真讨论,不是立即签约。”
沈知微忍不住笑起来。
两个人在厨房里拥抱,窗外春夜的风吹动树枝,街道上的灯光温柔而安静。
夜里十点,陆景珩回到帕洛阿尔托。
他走进书房,发现诺亚又发来一封邮件。
周明远一方已经对新的文件交换作出回复,双方律师计划在四月中旬进行下一轮正式讨论。文件中还涉及当年顾承岳投资实体对交易结构的参与程度,以及不同人员在披露过程中承担的具体责任。
陆景珩认真读完。
他知道,这件事情正在慢慢接近必须作出选择的阶段。
继续争执,可能需要漫长的法律程序,耗费时间与金钱,也使七年前的伤害再次被公开讨论。
达成和解,则需要在事实与法律风险的基础上,认真决定能够接受的条件。
他并不认为周明远应该仅仅因为一笔补偿,就重新把自己当成朋友。
也不认为自己只要表示歉意,就能够让过去的事情自动消失。
他想做的,是尽可能把那些尚未说清楚的事实放到桌面上,再认真承担属于自己的部分。
手机响了一下。
是沈知微发来的消息。
“Jason,今天谢谢你。我发现,自己的公司真的开始有一点样子了。”
陆景珩看着屏幕,笑了。
他回复:
“你做得很好。第一张账单不是运气,第二个客户也不是凭空出现的。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沈知微很快发来一个笑脸。
随后又写道:
“你也别工作太晚。”
陆景珩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
他关掉电脑。
这一次,没有再打开其他文件。
第二天早晨,澄界科技的办公室里,林婉乔收到了赫利克斯动力的最新回复。
对方接受了进一步明确排他谈判期限、员工聘用意向以及交割风险分配的讨论安排,并同意在正式协议中对部分客户服务连续性作出更加具体的约定。
谈判仍然没有完成。
但双方已经逐渐接近一个可以提交董事会审议的最终结构。
林婉乔把邮件读完,走进陈望舒的旧办公室。
桌上那张七个人的合影仍然放着。
她没有再像过去那样,对着照片询问自己是不是背叛了他。
只是轻轻拿起相框,认真看了一会儿。
“望舒,”她低声说,“我们把事情谈到这里了。”
她停顿一下。
“后面还不知道怎么样,但我会尽量让大家有个交代。”
说完,她把照片放回原处,转身走向会议室。
窗外,山景城的春天已经十分明亮。
一辆送货卡车停在楼下,司机把几只纸箱搬进隔壁办公室。远处有人修剪草坪,空气里弥漫着新割青草的味道。
这家公司曾经被一个年轻人的梦想推动。
如今,它需要由留下来的人决定自己的归宿。
而那四百二十万美元,既不能替陈望舒重新活一次,也不能保证所有员工从此生活无忧。
它只是一笔仍需谈判、审查和履行的交易对价。
真正等待决定的,是那些已经投入公司多年人生的人,接下来应该怎样继续生活。
(第三十六章完)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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