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幻魔色8·七罪之翼

第二天，
森林魔女再次来到那座公园。

她没有忘记昨天看见的海报。

「夜之守护者。」

这个名字让她产生了好奇。

在森林里，
她也见过一些只在夜间活动的动物。

有些动物会在黑暗中寻找食物，
有些会在危险靠近时发出警告，
还有一些会在其他生命休息的时候，
继续守护自己的领地。

她不知道城市里的人为什么要把一个名字写在海报上。

更不明白，
为什么看见那个人之后，
不能跟着对方走。

如果那个人很危险，
为什么不直接写明危险在哪里？

如果那个人是在保护别人，
为什么又要让人害怕？

她想不出答案。

于是，
她决定先找到更多信息。

公园里的海报还在。

夜风吹过时，
纸张轻轻晃动，
边缘已经有些松脱。

她走近了一些。

海报上的森林与她熟悉的地方很相似，
却又有些不同。

树木之间的阴影过于浓重，
远处的道路像是被刻意隐藏起来。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身体几乎完全融入黑暗。

那个人没有清晰的面容。

只有肩膀附近，
隐约出现了类似羽翼的轮廓。

森林魔女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了昨天在公园里见到的那个人。

深色衣服，
隐没在路灯下的面容，
以及对方离开时没有发出多少声音的脚步。

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她无法判断。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也在看这个？”

森林魔女转过身。

说话的是一位年轻女子。

她背着一个旧帆布包，
手里拿着一台小型相机，
胸前挂着工作证。

女子看了看海报，
又看了看她。

“你知道这张海报是什么时候贴上来的吗？”

森林魔女摇头：

“不知道，
我昨天才发现它。”

“昨天？”

女子似乎有些意外：

“那你应该还没听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森林魔女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女子却没有马上开口。

她先从包里取出一部手机，
翻出几张照片。

第一张，
是一条昏暗的小路。

第二张，
是一片被雨水打湿的树林。

第三张，
则是一张与公园里相似的海报，
只是上面的文字有所不同。

森林魔女凑近了一些。

那张海报上写着：

「如果你在森林里遇见她，
不要回答她的问题。」

她皱起眉头：

“为什么？”

女子抬起头：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事情。”

她把手机收了起来：

“我叫林澄。

我最近在整理一些城市传说，
发现不同地方出现了关于同一个人的故事。”

森林魔女看着她：

“你相信这些故事吗？”

林澄没有立即回答。

“有些我相信，
有些不相信。”

“为什么？”

“因为有些故事有照片，
有些只有文字。

有些人说自己亲眼看见过，
有些人只是转述别人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
同一个地方发生的事情，
不同的人会说出完全不同的版本。”

森林魔女想起昨天在花店里听见的话。

很多人都这么说。

她忽然发现，
自己遇到的事情似乎正在重复。

她问：

“如果很多人都说同一件事，
但没有人知道最初是谁说的呢？”

林澄看了她一眼：

“那就要继续找。”

她说得很自然。

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感到奇怪，
也没有把它当成一个不值得回答的问题。

森林魔女低头看着海报。

她第一次遇到一个人，
愿意把「不知道」当成继续调查的理由。

她问：

“你找到了什么？”

林澄叹了口气：

“目前没有太多。”

她打开手机，
展示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一条城市边缘的小路。

路旁有几棵树，
地面上散落着湿漉漉的叶片。

照片中央，
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是三天前拍的。

拍摄者说，
他晚上经过那里时，
看见一个人站在树下。”

“然后呢？”

“他说那个人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等他走近一点，
对方就不见了。”

森林魔女认真地看着照片：

“他有没有检查附近？”

“没有。”

“为什么？”

林澄愣了一下：

“他说自己害怕。”

森林魔女点点头。

这个答案，
她能够理解。

在森林里，
如果突然发现一个陌生的身影，
她也会先保持距离。

害怕本身并不奇怪。

但她仍然想知道，
那个身影究竟是什么。

她继续问：

“后来呢？”

“后来，
他把照片发到了网上。

有人说那是森林魔女，
有人说那是夜之守护者，
还有人说照片是假的。”

林澄翻到下一张图片：

“接着，
更多人开始分享自己的经历。”

她停了一会儿：

“有趣的是，
这些故事开始变得越来越相似。”

森林魔女望着她：

“原本不一样吗？”

“一开始，
有人说看见的是一个女人，
有人说是一个没有脸的人，
还有人说那根本不是人。”

林澄把手机放低了一些：

“可是后来，
大家开始使用同样的描述。

黑色的影子、看不清的脸，
还有一双奇怪的翅膀。”

森林魔女的目光停住了。

「翅膀。」

她想起海报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也想起自己在森林里见过的某些图样。

但她没有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她还不知道，
眼前这个人是否值得相信。

林澄注意到了她的沉默：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森林魔女摇头：

“我只是觉得，
这些故事好像越来越像了。”

林澄看着她，
忽然笑了一下：

“我也这么觉得。”

她收起手机：

“所以，
我想去看看那些故事最初出现的地方。”

“你要去森林？”

“对。”

森林魔女没有回答。

她望向城市之外的方向。

那片森林对她而言并不神秘。

但现在，
她第一次意识到，
同一个地方在不同的人眼中，
可能拥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对她来说，
森林是生活的地方。

对那些人来说，
它却可能是一处危险、未知，
甚至不应该靠近的区域。

林澄问：

“你去过那片森林吗？”

森林魔女点头：

“我一直住在那里。”

林澄的表情慢慢变了。

她没有立刻后退，
也没有露出明显的恐惧。

只是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像是在重新考虑某个问题：

“你一直住在那里？”

“嗯。”

“那你知道森林魔女吗？”

森林魔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听说过。”

林澄眨了眨眼睛：

“你听说过？”

“是的。”

“可是……”

她似乎想问些什么，
最后却停住了。

森林魔女看着她：

“你想问什么？”

林澄摇了摇头：

“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
你跟我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森林魔女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这一次，
林澄没有马上回答。

公园里有人经过。

远处的车辆驶过路口，
轮胎碾过积水，
发出短暂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
林澄才说：

“我也不知道。”

她的语气没有嘲笑，
也没有敷衍：

“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你。”

森林魔女抬起头。

这句话让她想起了自己今天看到的所有海报。

那些人描述着一个他们可能从未见过的存在。

他们为她取名，
为她编写故事，
还告诉其他人应该如何看待她。

可是，
当真正生活在森林里的人站在他们面前时，
他们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森林魔女没有感到愤怒。

她只是觉得，
这件事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奇怪。

她问：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调查？”

林澄望着海报上的文字：

“因为我不想只听别人告诉我答案。

我想知道，
究竟发生过什么。”

森林魔女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
她没有把对方的话立即记进记录本。

她只是看着林澄。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
她第一次遇见一个与自己有些相似的人。

她们都不知道答案。

但至少，
她们都愿意继续寻找。

林澄重新背好帆布包：

“如果你不介意，
我想再问你几个关于森林的问题。”

“可以。”

“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

森林魔女点头。

两人沿着公园的小路往前走。

经过路灯时，
林澄忽然停了下来：

“对了。”

她回过头。

“还有一件事，
我一直没有想明白。”

“什么事？”

林澄看向那张海报：

“为什么所有警告，
都在告诉人们不要靠近她？”

森林魔女也看了过去。

海报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夜风吹动纸张。

「不要跟着她走。」

「不要回答她的问题。」

两句话静静地贴在路灯上。

没有署名。

也没有说明是谁写下的。

森林魔女忽然发现，
自己来到城市之后，
遇见的许多事情都拥有相似的特点。

有人说了一句话。

其他人重复它。

后来，
这句话变成了传说。

至于它最初为什么出现，
却渐渐没有人再去追问。

她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

或许，
想要理解城市里的森林魔女，
她需要找到的不只是关于她的故事。

还需要找到那些故事最初开始的地方。

而在公园另一侧，
一道深色的身影从树后缓缓退入阴影。

那人没有走近她们，
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当林澄与森林魔女离开后，
那张海报轻轻晃动了一下。

海报背面，
露出了另一行被遮住的文字。

「当传说开始重复，
真正的观察者就会出现。」

随后，
风停了。

纸张重新贴回路灯。

那行字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